伽奇爾盆地淪陷區軍事管理區。
一個半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當吳昊宇再次站在軍事管理區的指揮室窗前,望著遠處那片被戈壁荒漠包圍的盆地時,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雲嶺淪陷區、礁島淪陷區、雪原淪陷區,三處被異族佔據百年的土地,在一個半月內全部清剿完畢。那些曾經盤踞在崇山峻嶺間、東部沿海礁石群中、東北原始森林深處的異族,如今已化作一具具屍體,成為血屠衛恢復的血氣來源。
這個過程比預想中順利得多。
有了臨關淪陷區的經驗,後續三處淪陷區的清剿幾乎可以用“行雲流水”來形容。血屠衛依舊是主力先鋒,沖在最前麵,承受最猛烈的攻擊。後續部隊緊隨其後,呈扇形包圍清剿。聖靈境高手們配合默契,以絕對的人數優勢將異族的聖靈境一個個分割包圍,逐一擊殺。
唯一不同的是,吳家長老殿的長老們沒有再大規模出手。
他們在臨關淪陷區打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後,便被吳昊宇“強製”安排在了後方。用他的話說,長老們已經證明瞭自己的實力,接下來的戰鬥,交給年輕人就好。長老們雖然不甘心,但看著吳昊宇那雙紫金色眼眸中的堅持,最終還是點了頭。
他們知道,這個孩子是在保護他們。
三處淪陷區,四十三名聖靈境異族,兩千餘名禦空境異族,十餘萬低階異族,全部伏誅。
而人族這邊,傷亡微乎其微。整個清剿過程中,陣亡人數不超過百人,且大多是在最後清剿殘敵時發生的意外。相比於收復五萬平方公裡的淪陷區,這樣的傷亡,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更重要的是,經過一個半月的並肩作戰,幕安司、國安局、異能管理局、吳家長老殿、吳家新雷衛以及各淪陷區駐守部隊之間的默契度與日俱增。從一開始的生疏配合,到後來的心有靈犀,再到最後幾乎不用言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圖,這支臨時拚湊起來的隊伍,真正成為了一支能打硬仗的鐵軍。
如今,隻剩下最後一處——伽奇爾盆地淪陷區。
也是最難的一處。
吳昊宇轉過身,看向會議室內。陳子陵、韓月、墨千秋已經圍坐在會議桌前,三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那凝重與之前麵對三處淪陷區時的輕鬆截然不同,顯然,伽奇爾盆地的那個聖王境,讓他們感受到了真正的壓力。
吳昊宇走到會議桌前坐下,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
陳子陵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作戰服,沒有穿軍裝,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氣勢依舊在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此刻他正靠在椅背中,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上,此刻卻沒有了往日的隨性,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思索。
韓月依舊是一身黑色職業裝,長發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緻的五官。她的麵容冷峻,眉眼間透著常年執掌國家安全域性磨礪出的銳利與沉穩。此刻她正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會議桌中央的全息投影螢幕上,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墨千秋坐在韓月對麵,穿著一身深灰色中山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眸溫和而深邃。他的氣息依舊內斂得如同一個普通人,但那雙眼睛中偶爾閃過的精光,暴露了他聖王境的真實修為。此刻他正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細密的篤篤聲,那節奏不緊不慢,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凝重。
會議桌中央的全息投影螢幕上,顯示著伽奇爾盆地淪陷區的詳細資訊——麵積四萬平方公裡,地形以戈壁荒漠為主,異族總數約八萬,其中聖靈境二十七人,聖靈境巔峰四人,禦空境約六百人,其餘皆為超凡境及以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螢幕右上角那個單獨標註出來的紅色光點——聖王境,邪靈族。
吳昊宇的目光在那個紅色光點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看向墨千秋。
墨千秋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頭,推了推臉上的金絲眼鏡,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具體情況經過陳司主的探查已經可以確定,那邪靈族的確是一位聖王境。”
他的聲音溫和而平穩,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吳昊宇看向陳子陵。
陳子陵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他坐直身體,雙手放在會議桌上,那雙總是透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眼眸中,此刻滿是認真。
“我不敢靠太近,但那傢夥極其敏銳。”陳子陵說,聲音中帶著幾分忌憚。“我一出現,他就立馬出來與我對峙。我就站在距離淪陷區邊界五十裡外的地方,隔著這麼遠,他都能感知到我的存在。那股氣息……真的很強。”
他頓了頓,眉頭緊緊皺起,那雙眼睛中閃過一絲困惑。
“但很奇怪,他既然有這樣的實力,為什麼不從淪陷區離開呢?”
他的聲音中滿是疑惑。
“要知道所有的淪陷區可是沒有聖王境坐鎮啊!最高也就是聖靈境後期。他一個聖王境,如果真的想走,誰能攔住他?可他偏偏就待在這裏,一待就是這麼多年。這說不通啊!”
韓月放下手中的茶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她看向陳子陵,聲音依舊冷峻,卻帶著幾分凝重。
“我們之前也是懷疑過,但一直找不到頭緒。”韓月說,她的目光落在全息投影螢幕上那個紅色光點上,眉頭微微蹙起。“我們其實早在發現其晉陞聖靈境時就考慮過將其擊殺,但行動失敗,被他跑了。等我們再發現他時,他已經突破到半步聖王境了。”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凝重。
“按理說他不可能不知道此地淪陷區沒有聖王境坐鎮啊!以他半步聖王境的實力,完全可以離開這裏,前往域外戰場,或者去其他地方。可他偏偏沒有走,反而在這裏安心突破到了聖王境。這太反常了。”
陳子陵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還有更奇怪的。”陳子陵說,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在發現我後,他也沒有追擊過來,對我出手。他隻是看了看我,就那麼站在空中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就又返回去了。”
他攤了攤手,臉上滿是困惑。
“我當時都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心想就算打不過,也要試試這聖王境到底有多強。可他倒好,就這麼回去了。你們說,這叫什麼事兒?”
吳昊宇聽著三人的話,目光落在全息投影螢幕上那片戈壁荒漠上。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那雙紫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他不離開,不是不能,而是他不想離開。”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在安靜的會議室中回蕩。
“或者說,此地有什麼東西讓他不願離開。”
陳子陵、韓月、墨千秋同時看向他,三人的目光中帶著認同。
墨千秋點了點頭,推了推臉上的金絲眼鏡,那雙鏡片後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許。
“我同意雷噬上校的看法。墨千秋說,聲音溫和而篤定。能讓一個聖王境甘願困守一地這麼多年,一定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
他看向韓月,目光中帶著詢問。
“韓局長,你們對此地有過什麼其他瞭解嗎?比如地質,或者說此地有什麼特殊的?”
韓月搖了搖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
“此地是最早形成的淪陷區之一。韓月說,聲音依舊平穩。當時異能管理局還未成立,國安局也還在初創階段,對淪陷區的瞭解非常有限。我們對此地的瞭解,也就是大災變前留下的一些資料和如今通過天眼觀察到的。”
她抬起手,在全息投影螢幕上輕輕一點。螢幕上的畫麵切換,顯示出伽奇爾盆地的地質結構圖和歷年來的天眼監控影像。
“從地質結構來看,這裏沒什麼特殊的。”韓月說,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標註出一個個資料點。“就是普通的戈壁荒漠,地下沒有礦藏,沒有能量節點,沒有任何值得聖王境強者覬覦的東西。”
她又切換到天眼監控影像,螢幕上顯示出過去幾十年間拍攝的淪陷區畫麵。
“從天眼監控來看,這裏也沒什麼特殊的。”韓月說,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異族的分佈、活動規律、建築風格,與其他淪陷區大同小異。唯一不同的,就是那個邪靈族聖王境的存在。”
她放下手,看向在座的三人,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凝重。
“其他的,就沒有了。”
會議室中安靜了片刻。
陳子陵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管他呢!他的聲音中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臉上的凝重也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躍躍欲試的光芒。明日血牙與血剎就到了,我們也就能做好清剿的準備了。到時候打過去,自然就知道他為什麼不願意離開了。”
他看向吳昊宇,那雙眼睛中帶著幾分笑意。
“雷噬,你說是不是?”
吳昊宇看著他,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意。他點了點頭,正要開口,忽然——
一股奇異的氣息從他體內湧出。
那氣息古老而深邃,帶著雷霆的狂暴,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滄桑。它從吳昊宇體內瀰漫開來,在會議室中緩緩凝聚。
陳子陵的瞳孔微微收縮,身體瞬間繃緊。他感受到那股氣息中蘊含的恐怖威壓,那威壓比他見過的任何聖王境都要強大,強大到讓他體內的能量都微微顫慄。
韓月的臉色也變了。她站起身,那雙冷峻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懼。她想要開口,卻發現喉嚨彷彿被什麼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墨千秋同樣站起身,但他的反應比陳子陵和韓月鎮定得多。他推了推臉上的金絲眼鏡,那雙鏡片後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他已經猜到了什麼。
吳昊宇站起身,轉身看向身後。
一道虛幻的身影,正從他體內緩緩飄出。
那身影最初隻是一團模糊的光影,呈深沉的紫金色,邊緣流轉著細密的雷光。它在空中緩緩凝聚,逐漸勾勒出一道身形。
當那身影完全凝聚成形時,整個會議室中,瞬間充滿了鋪天蓋地的威壓。
那是一頭神獸。
他的外形與人相似,卻更加魁梧、更加猙獰。他的麵板呈深沉的紫金色,表麵佈滿細密的鱗片,那些鱗片隨著他的呼吸而微微翕動,每一次翕動都有細密的雷光在鱗片間流轉。他的頭顱似龍非龍,似人非人,頭頂生著一對彎曲的紫色長角,長角表麵有繁複的紋路,那些紋路隨著雷光的流轉而微微發光。他的眼睛呈深沉的紫色,瞳孔是豎立的,如同雷霆凝聚而成,其中蘊含著無盡的威嚴與滄桑。
神獸雷澤。
陳子陵、韓月、墨千秋同時躬身行禮。
吳昊宇也轉過身,對著那道虛幻的身影鄭重行禮,聲音恭敬。
“前輩。”
雷澤的目光從四人身上緩緩掃過,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滿意。他的身形雖然虛幻,但那股神獸獨有的威壓,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慄。
他看向陳子陵,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帶著幾分讚許。
“小子,不錯。聖靈境巔峰半步聖王,就敢獨自去探查聖王境,有膽色。”
陳子陵被他的目光掃過,隻覺得一股涼意從脊背升起。他勉強笑了笑,聲音微微發顫。
“前……前輩謬讚了。”
雷澤又看向韓月和墨千秋,微微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也不錯。一個擅長陣法,一個心思縝密。有你們在,這小子能省不少心。”
韓月和墨千秋對視一眼,同時躬身行禮。
“多謝前輩誇獎。”
雷澤最後看向吳昊宇,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柔和。那柔和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但對於一頭以狂暴著稱的神獸來說,已經是極其難得的情緒。
“小子,這段時間做得不錯。”雷澤說,聲音低沉而渾厚,如同滾滾雷霆。
吳昊宇搖了搖頭,聲音真誠。
“前輩過獎了。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
雷澤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的目光轉向會議桌中央的全息投影螢幕,看著上麵那片戈壁荒漠的影像,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老夫或許知道那邪靈族為什麼不離開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會議室中炸響。
陳子陵、韓月、墨千秋同時看向他,三人的目光中帶著震驚,也帶著期待。
墨千秋連忙上前一步,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前輩,您知道?”
雷澤悠悠地看了一眼全息影像上投射的山穀影像,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追憶。
“當你們來到此處後,老夫就感應到一些特殊。”雷澤說,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如同從遠古傳來的迴響。“那股氣息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但老夫畢竟是活了數萬年的神獸,對同伴的氣息,再淡也能感知到。”
他頓了頓,看向陳子陵。
“後來在你小子出去查探時,老夫將一縷神識附著在你身上。跟著你進入那片盆地邊緣,深入查探時,終於知道了老夫感應到的那一絲似有似無的特殊是什麼了。”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追憶,有感慨,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
“神獸白澤的後裔,應該就在此處。”
話音落下,會議室中瞬間安靜下來。
那安靜如同死一般的沉寂,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陳子陵瞪大了眼睛,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上,此刻滿是難以置信。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彷彿被什麼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韓月的瞳孔微微收縮,那雙冷峻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震驚。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雕塑。
墨千秋推了推臉上的金絲眼鏡,那隻手微微顫抖。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但那雙鏡片後的眼眸中,卻滿是壓抑不住的震撼。
吳昊宇同樣震驚,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他看著雷澤,那雙紫金色的眼眸中帶著詢問。
“前輩,您確定?”
雷澤點了點頭,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篤定。
“老夫確定。”
他抬起手,在身前的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從他指尖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幅影像——那是伽奇爾盆地的三維地形圖,與全息投影螢幕上的影像一模一樣,卻更加清晰,更加細緻。
影像中,盆地深處的一個位置,有一個極淡的白色光點在閃爍。那光點很微弱,微弱到幾乎看不出,但確實存在。
“老夫感應到的,就是這個。”雷澤說,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白澤的氣息,哪怕再微弱,老夫也不會認錯。”
他頓了頓,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追憶。
“上古之時,老夫與白澤等神獸,共同守護著這片天地。白澤是最特殊的一個——他通萬物之情,知鬼神之名,能安魂定魄,驅邪護靈。他是祥瑞的代表,更是亡魂的安撫者。”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悲傷。
“當年老夫隕落之時,白澤身受重傷。老夫親眼看著他被數名異族聖皇圍攻,拚死殺出重圍,消失在虛空中。老夫以為他早已隕落,沒想到……”
他沉默了片刻,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看來他在最後時刻,將自身後裔隱藏在了此處,等待大戰的開啟。”
陳子陵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聲音微微發顫。
“前輩,您是說……那個邪靈族聖王境之所以不離開,是因為他在吸收白澤後裔的神魂之力?”
雷澤點了點頭,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冷意。
正是。
他抬起手,指向影像中那個白色光點的位置。
“白澤是最精通靈魂之力的神獸。他的後裔,哪怕隻是幼崽,體內蘊含的神魂之力也足以讓任何修鍊靈魂之道的異族瘋狂。那邪靈族能在短時間內突破到聖王境,應該就是在吸收白澤後裔逸散出的神魂之力。”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擔憂。
“看來當代白澤的情況不樂觀啊!他體內的神魂之力逸散得如此嚴重,說明他要麼身受重傷,要麼正在沉睡,無法控製自身的力量。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被那邪靈族徹底吸乾。”
他看向吳昊宇,那雙眼睛中帶著鄭重。
“小子,你們要抓緊。白澤是祥瑞的代表之一,更是亡魂的安撫者。大戰開啟時,絕不能出事。有他在,人族的亡魂才能得到安息,軍心才能穩定。”
吳昊宇鄭重地點了點頭,那雙紫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堅定。
“前輩放心。我們這就製定作戰方案!”
雷澤看著他,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滿意。他點了點頭,開口道:“等你們救出白澤後裔後,老夫會為他指引開智。”
說完,他的身形開始變得虛幻,如同煙霧般緩緩消散。
吳昊宇、陳子陵、韓月、墨千秋同時躬身行禮。
“恭送前輩。”
當雷澤的最後一縷身影消失在吳昊宇體內時,會議室中安靜了片刻。
然後,墨千秋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既然知道原因,那麼我們就好好商量一下吧。”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
陳子陵點了點頭,走到會議桌前重新坐下。他臉上的玩世不恭徹底斂去,取而代之的是軍人特有的鄭重與認真。
“如果我們想儘快救出白澤後裔,就必須速戰速決。”陳子陵說,他的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那雙眼睛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那邪靈族是聖王境,又擅長靈魂攻擊,硬碰硬的話,我們這邊雖然人多,但未必能佔到便宜。”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有一個提議。”
韓月看向他,那雙冷峻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詢問。
“什麼提議?”
陳子陵看著她,又看向墨千秋和吳昊宇,然後緩緩開口。
“我們可以向附近的其他軍事管理區借調幾支部隊。這樣我們在整體上就可以形成絕對兵力上的碾壓。到時候,讓普通部隊負責清剿低階異族,讓聖靈境高手們圍攻那些其他聖靈境以及超凡境巔峰異族,讓血牙和血剎負責那聖王境的邪靈族。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鄭重。
韓月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我贊同。”韓月說,她的聲音依舊冷峻,卻帶著一絲篤定“。同時還要注意一點——邪靈族的本命技能,有吞噬其他生物靈魂補充自身能量的能力。所以一定要將他脫離主戰區,不能讓他有機會吞噬那些低階異族的靈魂。”
她看向吳昊宇,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帶著鄭重。
“雷噬上校,你的血屠衛雖然不知疼痛,但他們的靈魂呢?他們體內有沒有靈魂存在?”
吳昊宇搖了搖頭。
“血屠衛是由修士煉製而成,體內封存的是戰鬥本能,沒有完整的靈魂。他們的意識早已消散,隻剩下最本能的戰鬥慾望。那邪靈族就算想吞噬,也吞噬不了什麼。”
韓月點了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滿意。
“那就好。這樣我們就不用擔心那邪靈族通過吞噬血屠衛來恢復能量了。”
墨千秋推了推臉上的金絲眼鏡,那雙鏡片後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他看向陳子陵和韓月,緩緩開口。
“我也贊同陳司主的提議。借調部隊,形成兵力碾壓,是最穩妥的辦法。同時,我們也要做好應對那邪靈族靈魂攻擊的準備。”
他看向吳昊宇,目光中帶著幾分關切。
“雷噬上校,你體內有雷澤前輩坐鎮,應該不用擔心靈魂攻擊。但你也要小心,那邪靈族畢竟是聖王境,如果真的拚命,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
吳昊宇點了點頭,那雙紫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鄭重。
“我明白,墨局長。”
陳子陵站起身,走到會議桌旁的全息投影螢幕前。他抬起手,在螢幕上輕輕一點,調出一份檔案。
“那麼,就以我們幕安司、國安局、異能管理局三方聯名向上麵要人吧。”
他的聲音中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
墨千秋和韓月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好。”
三人同時抬起手,在戰術終端上籤署了聯名申請。一道道加密資訊從會議室中發出,傳向龍國最高軍事委員會。
吳昊宇站在那裏,看著三人簽署檔案,看著那道道資訊發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一個半月,三處淪陷區,十餘萬異族,無數個日夜的廝殺。如今,終於到了最後一戰。
而這一戰,將是最艱難的一戰。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那雙紫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
無論多難,都要贏。
作戰會議結束後,吳昊宇離開指揮室,向臨時休息區走去。
軍事管理區佔地極廣,外圍是層層疊疊的防禦工事,內部是各種功能性建築——指揮室、宿舍樓、食堂、倉庫、停機坪、能量炮台陣地。此刻正值黃昏,夕陽西斜,將整個管理區染成一片金紅。那光芒落在那些銀灰色的建築上,落在那些來來往往的士兵身上,落在那些停放在停機坪上的運輸機和戰機身上,將一切都鍍上一層溫暖的光芒。
但那溫暖之下,是即將到來的血戰。
吳昊宇穿過一片宿舍區,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院落。這裏是專門為吳家長老殿和新雷衛安排的休息區,環境比普通宿舍區好一些,有獨立的小院和房間。
他剛走進院子,就看見二長老吳天雄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獨臂握著一個酒壺,對著夕陽獨酌。
吳天雄看到他進來,那張國字臉上浮起一個爽朗的笑意。他抬起酒壺,朝吳昊宇晃了晃。
“小子,來,陪二爺爺喝一杯。”
吳昊宇看著他,嘴角浮起一個無奈的笑意。他走到吳天雄身旁,在另一個石凳上坐下。
“二長老,您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喝酒?”
吳天雄哈哈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暢快,幾分感慨。
“怎麼,不行啊?老子打了三場仗,一場都沒撈著痛快打,還不能喝點酒解解悶?”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然後看向吳昊宇,那雙虎目般的眼眸中帶著幾分戲謔。
“你小子倒好,把我們這些老傢夥都摁在後方,自己在前麵殺得痛快。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吳昊宇搖了搖頭,那雙紫金色的眼眸中帶著真誠。
“二長老,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
“行了行了。”吳天雄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老子知道你是為我們好。怕我們這些老傢夥死在戰場上,沒法向元帥交代。”
他頓了頓,那雙虎目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但小子,你要知道,我們這些人,不怕死。我們怕的是,活著卻什麼也做不了。”
吳昊宇沉默了。
他看著吳天雄,看著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流露出的複雜情緒,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觸。
吳天雄又灌了一口酒,然後看向遠處那片被晚霞染紅的天空。
“當年在域外戰場,老子帶著一隊兄弟,殺進異族的大營,七進七出,殺了三天三夜。那時候,老子渾身是傷,血流得跟水似的,但老子一點都不怕。因為老子知道,就算死了,也是死在戰場上,值了。”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帶著幾分追憶,幾分感慨。
“後來受了傷,斷了手臂,被送回來。元帥說,你夠了,該歇歇了。老子不服,老子還想打。可看著元帥那雙眼睛,老子知道,他是真的心疼老子。”
他轉過頭,看向吳昊宇,那雙虎目中閃爍著光芒。
“所以小子,當你說讓我們上戰場的時候,老子心裏那個高興啊!終於又能打仗了,終於又能殺異族了。可你小子倒好,打了一仗就把我們摁在後方,你說,你是不是存心的?”
吳昊宇看著他,那雙紫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愧疚。
“二長老,我……”
吳天雄又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行了行了,老子知道你是為我們好。老子就是發發牢騷,你別往心裏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吳昊宇的肩膀,那張國字臉上浮起一個真切的笑意。
“小子,明天那一戰,讓我們上吧。那邪靈族是聖王境,不好對付。我們這些老傢夥雖然殘了,但拚起命來,也不比那些年輕人差。”
吳昊宇看著他,看著那雙虎目中閃爍的堅定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好。二長老,明天那一戰,你們上。”
吳天雄哈哈一笑,那笑容中滿是暢快。他抬起酒壺,仰頭將最後一口酒灌進嘴裏,然後隨手將酒壺往石桌上一放。
“好!老子就等你這句話!”
他大步向院內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看向吳昊宇,那雙虎目中帶著幾分認真。
“小子,明天戰場上小心。那邪靈族不好對付,但咱們吳家的人,從來不慫。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子可沒法跟元帥交代。”
吳昊宇看著他,嘴角浮起一個真切的笑意。
“我明白,二長老。”
吳天雄點了點頭,大步走進院內,消失在門後。
吳昊宇坐在石凳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然後抬起頭,看向那片被晚霞染紅的天空。
夕陽正在西沉,天邊的雲層被染成絢麗的橙紅色,那顏色濃烈得如同鮮血,卻又透著一股溫暖的光芒。遠處,隱約可見伽奇爾盆地的輪廓——那是一片廣袤的戈壁荒漠,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的光芒。
那裏,就是明天的戰場。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起身離開,忽然,雷澤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
“小子,老夫需要你幫個忙。”
吳昊宇微微一怔,隨即神色變得鄭重起來。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的角落,確定四周無人後,纔在心中開口。
“前輩請說。小子,義不容辭。”
雷澤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欣慰。
“好,老夫就知道你小子靠得住。”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老夫,需要大量的靈魂力。”
吳昊宇眉頭微微一挑,那雙紫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前輩需要什麼樣的?我的精神力夠嗎?”
雷澤輕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感慨。
“你的不行。你小子雖然修鍊速度快,但精神力也就聖靈境初期的水平,離老夫需要的還差得遠。”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老夫需要的是此戰結束後那些死亡異族的精神力。你用吞噬天賦,幫老夫把他們都收集過來,再進行凈化。老夫要幫白澤的後裔開智,開啟神獸血脈傳承。”
吳昊宇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思索了片刻,然後開口。
“前輩,那些異族死後,靈魂會在短時間內就消散吧?哪怕那些屍體上的精神力,也不會殘留多少。”
雷澤點了點頭。
“你說得沒錯。正常情況下,異族死後,他們的靈魂會在半刻鐘內完全消散,精神力也會隨之流失。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辦法,把這些即將消散的精神力收集起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老夫傳你一道簡單的拘靈陣。你去找那個叫韓月的丫頭,老夫觀她,應該擅長陣法一道。讓她找人在整個伽奇爾盆地佈置法陣。這樣,隻要法陣不破,那麼等你戰後,就能將那些飄散在陣法內的靈魂力聚集起來。”
吳昊宇聽完,眼中閃過一絲恍然。他點了點頭,那雙紫金色的眼眸中帶著鄭重。
“好,前輩。我這就去找韓局長。”
他轉身,大步向院外走去。
走出院落,穿過宿舍區,向指揮室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不斷有士兵向他行禮,他一一頷首回禮,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
當他再次走進指揮室時,發現陳子陵、韓月、墨千秋依舊坐在會議桌前。三人的麵前擺著幾份檔案,正在低聲商討著什麼。
陳子陵第一個發現他進來。他抬起頭,看向吳昊宇,那雙總是透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雷噬,你怎麼又回來了?有事?”
吳昊宇走到會議桌前,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然後點了點頭。
“是有一些事。”
他將雷澤的話簡單複述了一遍。
陳子陵聽完,眉頭微微一挑,那雙眼睛中閃過一絲驚訝。
“拘靈陣?收集精神力?幫白澤後裔開智?”
他喃喃自語,然後看向韓月,那雙眼睛中帶著詢問。
韓月接過吳昊宇遞給她的拘靈陣圖譜,仔細看了起來。她的眉頭微微蹙起,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片刻後,她抬起頭,看向吳昊宇,那雙冷峻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篤定。
“我這就去安排。”
她站起身,拿起那份圖譜,大步向指揮室外走去。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吳昊宇,那雙眼睛中帶著一絲認真。
“雷噬上校,你放心。這道陣法雖然複雜,但以國安局陣法師的能力,一個晚上的時間,足夠佈置完成。”
吳昊宇看著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多謝韓局長。”
韓月微微頷首,轉身走出指揮室,消失在門外。
陳子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然後轉向吳昊宇,那張臉上浮起一個淡淡的笑意。
“雷噬,你去好好準備吧。此戰你依舊是主力,你可要好好養精蓄銳啊。”
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關切,幾分認真。
吳昊宇看著他,點了點頭。
“放心,司主。我會的。”
墨千秋推了推臉上的金絲眼鏡,那雙鏡片後的眼眸中帶著幾分鄭重。
“雷噬上校,剛剛接到上峰的通知,今天晚上會有七個旅的兵力調來此處。”
他的聲音溫和而平穩,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到時候,我們在此處的總兵力將接近十萬人。但我們的時間隻有四十八小時,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結束戰鬥。”
吳昊宇聽完,瞳孔微微收縮。
“四十八小時?”
墨千秋點了點頭。
“這是上峰的要求。伽奇爾盆地淪陷區位於西北荒漠深處,距離最近的軍事管理區也有數百公裡。如果戰鬥時間拖得太長,後勤補給的壓力會非常大。而且,那邪靈族畢竟是聖王境,時間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多。”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鄭重。
“所以,我們必須速戰速決。”
吳昊宇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他看向陳子陵,那雙紫金色的眼眸中帶著詢問。
“司主,血牙與血剎二位前輩什麼時候到?”
陳子陵看著他,嘴角浮起一個篤定的笑意。
“他們已經回到了藍星,正在趕來此地的路上。按時間推算,明天清晨之前,一定能到。”
吳昊宇點了點頭,那雙眼睛中閃過一絲滿意。
“那就好。”
他頓了頓,又說道。
“我去看看新雷衛與我吳家長老殿。”
墨千秋點了點頭,那雙鏡片後的眼眸中帶著溫和。
“去吧。明天清晨,我們開始清剿任務。”
吳昊宇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
他轉身,大步向指揮室外走去。
走出指揮室,夜幕已經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