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令下，那些正準備解散的士兵齊齊頓住腳步，沒有半分猶豫，迅速轉身歸位。
數千人的方陣在幾個呼吸間重新列好，動作乾淨利落。
“國師，陛下，請！”戴將軍抬手。
雖然不知道這兩位突然來軍營是為了什麼，但動動腳趾頭都知道，肯定跟邊關守軍有關。
眼下正好在訓練，可不得讓這兩位看看他的成果。
說不定還能得到國師誇讚呢。
至於陛下的……
戴將軍想了想，跟國師的誇讚相比，陛下的就不怎麼值得期待了。
“哈！”
方陣中爆出高聲的齊喝，士兵們拉開距離，開始演練拳腳。
數千人同時出拳，幾個動作後，方陣上空籠上了一層灰黃色的塵土。
戴將軍側身引路，一邊走一邊介紹：“這是軍中日常的拳腳操練，不重花架子，隻求實用。戰場上刀槍丟了，馬翻了，靠的就是這幾下子。”
李玄武點了點頭，目光在方陣中掃過。
那些士兵的臉被風沙吹得粗糙，嘴唇乾裂，可眼神卻明亮，也沒有因塵土的侵擾而停下動作。
戴將軍引著幾人往演武場東側的高台走去，在那裏能看清場中的全部景象。
士兵們餘光瞥見幾人往高台上走，又看見戴將軍恭敬的姿態，心中隱約猜到了什麼。
特別是視線掃到其中還有女子時，眼神更是明亮了幾分。
自古以來，軍營都是重地。
哪怕是官員家眷，甚至是皇後，都不能輕易進來。
而眼下能這樣光明正大進來，甚至還讓將軍如此恭敬的，所有人都想到了那麼一位。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看對方的模樣，還是有很大可能的。
畢竟這個年紀外表，身份貴重的也就隻有公主了。
相比較公主，他們更願意相信來這裏的是國師。
一時間，拳風呼嘯，喝聲震天。
戴將軍看得忍不住嘀咕：“怎麼回事？這也太賣力了吧。”
待注意到眾人若有若無的目光後，立即恍然：這群小兔崽子，平日裏瞧著憨頭憨腦的，沒想到腦子還真不笨。
這是猜到國師身份了啊。
高台上視野開闊，整片演武場盡收眼底。
幾人看了一會，李玄武和戴將軍臉上是怎麼都遮掩不住的滿意。
微生月神色平靜，後麵的刺史悄悄挪動著腳步，往前靠近了一點。
這可是難得能離國師如此近的機會啊！
就在這時，一陣風從西北方向撲來。
嘉峪關的風不是輕柔的那種，它是從沙漠上卷過來的，帶著細碎的沙礫和黃土，像一把鈍刀，打在人臉上生疼。
李玄武正站在高台邊緣往下看，那陣風結結實實地糊在他的臉上。
沙子鑽進眼睛裏，他下意識地抬起衣袖。風灌進嘴裏，他快速扭頭背對著眾人，輕聲呸了幾口。
束得齊整的頭髮被吹得淩亂，身上那件玄色的勁裝也瞬間蒙了一層灰黃的沙塵。
隻是眨眼間，整個人就灰頭土臉的。
刺史和戴將軍也好不到哪去。
前者抖了抖衣裳，跺了跺腳，不少灰塵瞬間從身上落下。
後者早就習慣了，隨意伸手抹了把臉，繼續看著前方的操練。
微生月的衣袂被風吹得輕輕飄動，與周圍的幾人比起來，整個人乾乾淨淨的，看起來格格不入。
“陛下，擦擦吧。”刺史從袖中掏出手帕，對此見怪不怪。
嘉峪關便是這樣，常年被風沙侵蝕。
城內還好，有高大的城牆擋著。但軍營這邊，卻是駐紮在城外，再往前直接就是沙漠。
每日裏風沙襲擊軍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李玄武接過帕子，隨意擦了擦：“這裏時常這樣？”
他知曉嘉峪關這邊風沙大，但沒想到如此惡劣。
戴將軍頷首：“日日如此。”
李玄武動作頓住，看向台下那一張張粗糙的臉，還有旁邊瞧著比實際年齡要老十幾歲的戴將軍。
這一刻，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愧疚。
他們在這裏鎮守邊關，自己還要疑心他們的忠誠。
但這點愧疚很快過去，該有的疑心，還是一點都沒少。
等訓練結束，幾人沿著營中主道往北走。
他們剛一走，士兵們就相互眼神對視，無聲地詢問著：是國師吧？
戴將軍一邊走一邊指著兩側的營帳介紹：“這邊是糧草營，那邊是輜重營，再往前是馬廄。如今軍中戰馬三千餘匹，大多是從河西那邊調來的，也有我們自己試著養出來的。”
正說著，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嘶鳴聲。
接著更多的嘶鳴聲響起，吵得人想要捂住耳朵。
李玄武停下腳步：“怎麼回事？”
戴將軍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一眼，嘆了口氣：“陛下，是從濮羅國弄來的馬。”
“上個月，商隊從北邊運回來一批馬，個個膘肥體壯，很適合作為戰馬。”
戴將軍一邊引路一邊解釋：“本來是想用來改良咱們的戰馬，可沒想到領頭的那匹，性子烈得很。來了快一月了，沒人能靠近它，更別說騎了。它一叫，其他馬也跟著躁動，就連原來馴好的馬都被它帶得不聽話了。”
說話間，幾人轉過一道柵欄，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大片圍起來的草地，四周是用粗木樁釘成的柵欄。但此時瞧著卻一片混亂，十幾匹戰馬在裏麵撒丫子狂奔。
領頭的那匹格外引人注目，哪怕是微生月這種對馬匹不太瞭解的，也能看出品相不錯。
它跑著跑著，忽然昂起頭，發出一聲長鳴。
片刻間，遠處傳來回應。
拴在馬廄裡的上千匹戰馬同時躁動起來，嘶鳴聲此起彼伏，掙紮間木樁被拽得不停搖晃。
幾名喂馬的士兵手忙腳亂地跑去安撫，可那些馬根本不聽，隻顧仰著頭回應。
“果真夠烈的。”李玄武看著草地上的亂象，眼中流露出一絲躍躍欲試。
注意到他的神色，戴將軍連忙勸道：“陛下，這些馬不服管，進去怕是會有危險。”
真讓皇帝在這裏出了事，他的這顆腦袋也別想要了。
李玄武擺擺手。
他又不是傻子，裏麵亂成這樣，自然不會往裏麵跑。
再說了，他對自己的年紀也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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