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的那件事，微生月記得，畢竟姓江的還是她親自動的手。
這也是之前微生硯一直執著的一件事。
李玄武看了眼馬車，裏麵沒有絲毫動靜。他也就閉上嘴，沒有再提幾十年前的事。
這種事，已經不需要再提。
國師定然是知道的。
馬車裏遲遲沒有動靜，李玄武透過車簾縫隙瞄了眼，就見裏麵空無一人，哪裏還有國師的身影？
“姑祖母？”他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沒人搭理。
想了想，他讓護衛駕著馬車往旁邊停去，在這裏等著國師回來。
邊關重城，守衛十分森嚴。
來往這裏的百姓並不多，更多的是要前往異族的商人。
他們會將大朔的一些東西帶往濮羅國或是別的小部落，再從他們那裏換取大朔需要的戰馬和各種羊皮、牛皮，還有肉類和毛織品。
隻是在旁邊等了一會，李玄武就已經看到好幾個商隊滿載著貨物進了城。
微生月站在空中，視線往下俯瞰。
整座城池的景象被她盡收眼底，嘉峪關比她在人間見過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大，但卻遠沒有別的城池繁華。
整座城都帶著黃土的厚重，與風沙瀰漫的嗆人感。
最引她注意的，是整座城池與她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因果。
是執念，是怨恨。
是二十多年前，死在這裏的那些百姓與將士們留下的。
微生月沉默，在這一刻明白了過來。
與其說是跟她之間的因果，不如說是跟整個微生家的。
當年之事，屠殺者是濮羅國，背後動陰謀的是江伯韜，但卻也跟微生家有關。
哪怕微生家也是無辜受牽連的，可到底是跟那些死去的人產生了因果。
這些因果對普通人沒什麼影響，但對同為微生家的她來說，恰好成了飛升中的一劫。
她站在天空看了許久，最後將目光瞄向了遠處的濮羅國。
距離很遠，但對她來說卻不算什麼。
江伯韜已死，微生家也背負著多年罵名，眼下唯一還逍遙的，隻有濮羅國。
她動了動手指。
心中的念頭剛起，那層修為的封印忽然收緊，在無聲地警告著她。
身為修仙者，不能對一國出手。
這是天道對人間，對弱者一方的保護。
天道不在乎兩國之間的恩怨，像這種恩怨，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
祂隻在乎，修仙者這種超越人間的力量，不能對人間，不能對一國出手。
那樣的話，人間就是修仙者的遊戲場。
今天我看你不順眼，直接滅你一國。
明天我看你順眼，讓你一統天下。
不高興了給人間來點天災，高興了直接大規模擾亂人間秩序。
這是天道所不允許的。
而微生月之前做的那些，除了給西境降雨外，在天道眼中，都是沒什麼太大影響的小打小鬧，在功德之下，屬於可以睜隻眼閉隻眼的那種。
但眼下她心中的想法，卻十分危險。
沒多久，她身影化作一道微光，朝著下方落去。
清風起，微生月坐回了馬車裏：“走吧。”
李玄武頷首，騎馬走在最前頭。
城門口在排著隊，每個進城的人都要經過檢查，以防有心懷不軌的人混入其中。
當看到李玄武等人的身份文書時，檢查的士兵臉色微變，小心地開口：“可要我等派人護送？”
李玄武擺手，騎馬進了城。
幾名士兵目光在那輛馬車上看了幾眼，眸中閃過猶豫和猜測。
能讓欽差這般騎馬護衛的，裏麵總不會是皇帝吧？
“快，去通知刺史大人。”
李玄武看著挑開車窗，眼神漫不經心掃視周圍的微生月，貼心地問道：“姑祖母可是有什麼心事？”
怕微生月多想，他連忙補充道：“我雖沒有通天徹地之能，但還有幾分腦子，或許能給姑祖母出點主意。”
微生月並不意外他能看出自己有心事，畢竟自己對此壓根就沒遮掩過。
雖然不覺得李玄武能想出什麼解決辦法，但她還是開口道：“如果你想做一件事，但做了就會死，你還會去做嗎？”
那點因果雖不起眼，但卻成了她飛升的一道坎。
但要解決因果，就要對濮羅國動手。
隻要她敢動手，她相信天道這次絕不會手軟，甚至會比上次的威勢還要厲害。
畢竟對一國動手，跟降雨那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她有預感，即使有功德也沒用。
眼下就走進了一個死衚衕。
想要飛升，就要解決因果。但解決因果，就會麵臨天道抹殺，甚至都等不到她去渡劫飛升。
“那就不去做。”李玄武想都不想地開口：“性命最重要。”
他想了想，又接著道：“但還要看究竟有多想做那件事，那件事值不值得自己付出性命。”
如果隻是一件小事，他是不願意的。
但如果為了江山，為了百姓，他的這條命，就不怎麼夠看了。
說到底，還要看究竟是什麼事。
同樣的事，在每個人心中的地位是不同的，選擇也是不同的。
值不值得付出生命嗎？
微生月沉思。
飛升已經不是她一個人的事了，修仙界靈氣斷絕，需要有人飛升開啟上界通道。
如果是為了整個修仙界，她還沒有那麼大義。可那裏有她的師門，有她的師尊，有她的師姐師兄，還有師妹師弟們。
靈氣問題若不解決，早晚有一天，大家會麵臨靈氣耗盡的情況。
真等到耗盡的那天，哪怕壽命悠久也撐不了多久。
修仙者壽數跟修為有關，而修為跟靈氣有關。
但就算她去試上一試，隻怕剛動手，天道那邊的懲罰就會緊跟而來。
很難給她時間，讓她去渡劫飛升。
最後很大可能是她身死道消，也沒辦法解決修仙界的問題。
這樣自然是不值得的。
馬車在客棧外停下。
李玄武收拾一番，過來請示微生月：“姑祖母，明日我要去軍營巡視，您可要同去？”
相比朝中的那些大臣，大朔的將士更忠心於他。
但身為皇帝，大多都有疑心病。
邊關距離京城太遠了，這裏的將領又都手握實權，時間久了，他難免會生出幾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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