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以前，李玄武是真的不想國師離開。
但如今世家完了，山賊也不成氣候，大朔安穩隻是時間問題。
就連最大的敵人濮羅國，也沒了得力的繼承人。
唯一壓在皇權之上的，隻有國師。
這種情況下，別說是他，換做任何一個皇帝，都不想自己的頭頂上還壓著一位能左右朝廷，能輕易決定自己生死的存在。
這就是人性，就連他也無法避免。
李玄武無聲的苦笑了下。
他抬起手，輕輕敲了兩下門：“姑祖母。”
房間裏沒有動靜。
走道中，隻有外麵風吹過的聲音。
過了好幾個呼吸，他再次輕叩房門：“姑祖母，您在嗎？”
房間裏依舊沒有動靜。
猶豫了片刻，李玄武抬手將房門推開。
好在門沒有從裏麵被拴上。
上好的客房，裏麵的空間很大。但四下裡望去，卻是一片靜悄悄。
房間內的燭火不曾點起，床榻上的被褥依舊，一切整潔得像是從未有人進來過。
李玄武目光下意識地往桌子上看去，乾乾淨淨的，別說信了，就連筆墨硯台都沒被動過。
他緩緩來到被推開的窗子前，視線落在那已經恢復平靜的夜空中，嘴巴動了動，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
微生月站在凡人肉眼完全看不到的高空中，感受著體內修為的變化。
她渡劫期大圓滿，離飛升就差邁過那道門檻。可就是那一道門檻，她卻遲遲沒辦法將腳步邁過去。
而眼下，她感覺已經觸碰到了。
但就差一點點。
應當是對微生家的執念還沒徹底解決，等接下來她試上一試，再留下些保命的東西，也就差不多了。
正想著，她眉頭忽然皺起。
因果……似乎還有那麼一點。
與之前相比，現在那因果就如同一根將斷欲斷的線。瞧著隨時都會斷裂，但卻十分結實。
難道宋家那邊還沒有解決？
這個念頭剛浮現，就被她給打消了。
那種冥冥之中的預感告訴她，僅剩的這點微弱因果，跟宋家無關，跟世家無關。
甚至跟李家也沒有關係。
直到天邊微亮，微生月這才睜開眼，身影化作一道微光朝下方的大地掠去。
李玄武就這麼站了一夜，直到外麵護衛們的聲音喚回他的思緒，他這才邁動腳步。
下一秒，整個人朝地上跌去。
他低頭看著麻木的雙腿，抿了抿唇。
“老爺，您沒事吧？”外麵響起護衛焦急的聲音。
“無事。”
緩了一會，李玄武從地上慢慢爬了起來。
“你在這裏做什麼？”
聽到這聲音，李玄武一個激靈，猛地直起腰身。
望著坐在旁邊椅子上的微生月，他眸色在一瞬間變得極為複雜。
“國師，您還在？”他嗓音是從未有過的乾澀。
微生月抬眸，饒有興趣道：“你以為我走了？”
她確實要‘走’，但不是這種悄無聲息，而是要人盡皆知。
這樣一來，哪些人敢對微生家動心思，自然會很快跳出來。
她總要在離開前，為微生家再做一件事。畢竟從此以後，怕是再無回來相見之日。
哪怕之後微生家消失在世間，甚至麵臨滅頂之災，她應該也不會再出現了。
渡劫成功，沒有還能回來的。
渡劫失敗更不用提了。
在她的目光下，李玄武實話實說：“是，我以為您走了。”
“放心，很快了。”微生月笑了下。
聞言，李玄武心中一個咯噔。
什麼叫放心？
這一刻，他忽然有種之前那點心思被國師看得一清二楚的感覺。
“您……”他張口，臨到嘴邊換了話題：“昨晚那天象可是出了什麼事？”
微生月視線往北方落去：“你在這裏還有事嗎？”
“沒事！隨時都可以走。”聽出了微生月話裡的意思，李玄武連忙道。
“那今日就走，往北。”
她覺得，往北去，或許會有答案。
李玄武連忙點頭。
他也是計劃繼續往北走的，那邊是濮羅國的位置，是大朔防禦較重，近兩年兵力較集中的地方。
也是他阿姐曾經去的方向。
半個時辰後，馬車駛出客棧，道路兩邊全都是聚在一起議論的百姓。
許多人眼睛下都帶著烏青之色，顯然是昨晚沒睡好，但一個個卻精神奕奕，興緻勃勃地討論著昨晚天空中的異象。
猜來猜去，無外乎是不是國師昨晚經過了這裏。
李玄武聽了幾耳朵，便將視線落在了旁邊的馬車上。大概是有些心虛，這次他沒有厚著臉皮擠進馬車裏，而是騎馬跟在一旁。
“姑祖母，您渴不渴？”
“這裏有剛摘下來的漿果，您要不要嘗嘗？”
一路上，李玄武各種噓寒問暖，嘴巴幾乎都沒停過。
微生月抬手。
還在喋喋不休的李玄武被迫閉上嘴巴，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嗚嗚”幾聲後，識趣地沒再吭聲。
一群人快馬加鞭，在一個多月後，終於抵達了邊關重城：嘉峪關。
在看到那厚重的城門時，李玄武神色嚴肅又複雜。
這是他第一次來這裏。
登基這麼多年，不是沒想過來這裏，但都被朝臣和世家們阻攔了回去。
理由是他身為天子，不能輕易涉險。
一旦被濮羅國得知訊息，怕是會拚盡全力攻打嘉峪關。
他們說的有點道理，但更多的卻是怕他來到這裏後，跟這裏的將士們聯絡感情。
而如今，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攔他了。
“姑祖母，這是大朔邊關最後一座城池，也是最後一道防線。再往前，就不再是大朔領土了。”李玄武開口介紹著。
微生月的聲音從馬車裏傳出：“這裏原本是什麼地方？”
她靈識全部鋪展開去。
從踏入這裏的那一刻，她就感覺到那點僅剩的因果，與此地有關。
不是與人，而是與這個地方。
這讓她有些想不通，畢竟她從未來過這裏。
聞言，李玄武輕輕閉眸，嘆了口氣：“嘉峪關，是十幾年前重新劃分的城池，原本這裏隻有幾座小城。”
“也是二十多年前，濮羅國屠戮我十幾萬百姓與將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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