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羽靈舟撕裂雲層,以近乎極限的速度向北方疾馳。
船艙內,楚小凡盤膝靜坐,黑色絲帶下的雙眼緊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剛剛萌芽的“天陽靈覺”與靈魂深處的魂契印記中。失去視覺後,世界並未完全陷入死寂,反而以一種全新的、更加直接的方式呈現在他感知裡——能量的流動、生命的波動、空間的褶皺……如同水墨畫中深淺不一的色塊,雖不清晰,卻別有一種朦朧的真實。
穆雲子操控著靈舟,不時通過傳訊玉符與各方聯絡,臉色越來越凝重。
“楚小友,”穆雲子第三次檢查完航行軌跡後,忍不住開口,“剛接到前方傳回的最新訊息,情況……比預想的更糟。”
楚小凡微微側頭,絲帶下的“目光”轉向穆雲子聲音傳來的方向:“請說。”
“蕭家主他們已在黃石鎮外圍佈置好攔截陣法,但根據沿途追蹤和能量殘留分析,那天魔右手……”穆雲子頓了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它破封後的短短大半日內,已經吞噬了超過三千生靈!而且,它並非簡單地吞噬血肉精氣,而是……似乎在進行某種‘獻祭轉化’!”
“獻祭轉化?”楚小凡心中一震。
“不錯。”穆雲子取出一枚留影玉簡,以靈力激發,一幅模糊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麵投射在艙壁——
那是從高空俯瞰的一個凡人村落。村莊房屋完好,街道乾淨,但遍地白骨森森。詭異的是,所有白骨並非散亂一地,而是以一種詭異的、類似某種陣法符文的方式排列著!白骨之間,隱約可見暗紅色的能量細線相連,這些細線最終都匯聚向村莊中央一處空地。空地上,地麵呈放射狀龜裂,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洞口邊緣還殘留著絲絲縷縷的、粘稠如瀝青的黑色魔氣!
更令人心驚的是,透過坑洞邊緣偶爾閃爍的暗紅光芒,可以看到坑洞深處似乎有某種東西在……蠕動、生長!
“這是第七個被吞噬的村莊‘趙家集’的現場。”穆雲子的聲音發緊,“聯合探查小隊中的崑崙清鬆真人,擅長陣法與禁製,他認出那些白骨排列的方式,極像某種上古邪陣‘萬靈血祭歸元陣’的簡化版!此陣可高效榨取生靈血肉魂魄中的一切精華,並將其轉化為最精純的‘本源生機’與‘怨煞魔能’!”
“那天魔右手在利用這些被吞噬的生靈……恢復自身?!”楚小凡聲音乾澀。
“不止是恢復!”穆雲子指向畫麵中坑洞深處蠕動的陰影,“你看這裏——根據能量殘留強度和現場痕跡推斷,那天魔右手在吞噬趙家集約五百餘口人畜後,其破損的‘手腕’末端,竟開始有新的血肉、骨骼、甚至鱗甲……生長出來!雖然隻生長了不到三寸,但確確實實在‘再生’!”
再生?!
楚小凡倒吸一口涼氣。一隻脫離本體、被封印了不知多少歲月、理應隻剩死寂能量的殘肢,竟然能通過吞噬生靈血肉,重新生長?!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殘軀”的認知!
“它的移動速度呢?”楚小凡急問。
“越來越快!”穆雲子臉色難看,“根據蕭家主他們沿途佈設的‘千裡留影符’記錄,它剛從冰封穀破土而出時,移動速度大約相當於築基修士禦劍。吞噬第一個村莊(約百餘人)後,速度提升至金丹初期。吞噬第三個村莊(近五百人)後,已達金丹後期。而趙家集是它吞噬的第七處地點,吞噬完成後,其移動速度……已接近元嬰初期修士的全力遁光!”
元嬰初期的移動速度!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普通金丹修士根本追不上它!意味著它若想逃避圍剿,完全有能力甩開大部分追兵!更意味著……它若全力沖向人口稠密區,造成的災難將是毀滅性的!
“黃石鎮……能攔住它嗎?”楚小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穆雲子沉默片刻,緩緩搖頭:“難。蕭家主他們在黃石鎮外圍佈置的是‘九宮鎖靈困魔陣’,此陣對付尋常魔物乃至元嬰魔修都有奇效,但對付這天魔右手……尤其是正在快速恢復、速度驚人的天魔右手……能否困住,能困多久,都是未知數。更麻煩的是……”
他調出另一幅畫麵,那是通過特殊法鏡遠距離拍攝到的、天魔右手在荒原上移動時的模糊影像——
那是一隻何等恐怖的手臂!
長約三丈,通體覆蓋著黑曜石般的厚重鱗甲,鱗甲縫隙間不斷滲出粘稠的黑色魔氣,魔氣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石化。五指如鉤,指尖閃爍著幽藍的寒光,僅僅是劃過空氣,就留下久久不散的空間裂痕。手腕處原本應是斷裂的傷口,此刻卻已生長出一小截新生的小臂!新生部分顏色較淺,鱗甲也略顯稚嫩,但那種蓬勃的、貪婪的生命力,隔著畫麵都能感受到!
而最讓人心悸的,是那隻手臂的“姿態”——它並非死物般被拖動,而是五指交替抓地,如同某種巨型爬行動物般“行走”!動作起初還有些僵硬遲緩,但隨著吞噬生靈增多,新生部分增長,動作越來越流暢,甚至……隱隱透出一種捕食者的狡黠與靈活!
它彷彿不是一隻殘肢,而是一個獨立的、擁有低等本能和強烈生存慾望的……怪物!
“它在‘學習’。”楚小凡嘶啞道,儘管看不見畫麵,但他通過穆雲子的描述和自身天陽靈覺對留影玉簡能量波動的感知,已能勾勒出那恐怖的形象,“學習如何更高效地移動,學習如何捕獵,學習……如何變得更完整、更強大。”
“是的。”穆雲子沉重地點頭,“崑崙清鬆真人推斷,這天魔右手內,很可能殘留著上古天魔的部分‘戰鬥本能’甚至‘殘存意識’。它現在的一切行為,都是在遵循本能——吞噬、生長、恢復、變強!最終目的……很可能是要‘找回’其他殘軀,或者……尋找新的‘宿主’!”
找回其他殘軀?!
楚小凡渾身冰涼。
四方封印之地——瑤池之眼(已被蕭下惠本體佔據)、黑風穀之心(位置不明)、未知之處的左臂、以及他們此刻追蹤的右手!
如果這隻右手真的擁有尋找其他殘軀的本能,那麼它南下的路線就並非隨意選擇!它很可能是感應到了什麼——是瑤池方向的蕭下惠本體?還是黑風穀方向可能存在的“心臟”?亦或是……蕭青鸞和他身上,那與天魔之力同源又相剋的陰陽血脈氣息?!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楚小凡心中浮現:這天魔右手的破封,或許並非偶然,也並非完全由外力導致。它很可能一直在封印中積蓄力量、等待時機。而瑤池之戰,陰陽血脈的全力爆發、蕭下惠本體的蘇醒、乃至老祖的自爆……這些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會不會像黑夜中的燈塔,驚醒了沉睡在極北冰原下的這隻“右手”?
然後,它醒了。它感應到了“同類”或“獵物”的氣息,它開始移動,開始捕食,開始……向著讓它“完整”的方向前進!
“穆長老,加快速度!”楚小凡猛地站起身,儘管身體依舊虛弱,但語氣斬釘截鐵,“我們必須儘快趕到黃石鎮!我有種預感……青鸞他們的攔截,可能會引發我們意想不到的變數!”
穆雲子也感到了事態的緊迫性,不再多言,全力催動靈舟。銀羽靈舟發出刺耳的尖嘯,船身銘刻的陣法紋路亮到極致,速度再增三成,化作一道真正的銀色閃電,劃破長空。
與此同時,黑風山脈北麓,黃石鎮外三十裡,一處名為“鷹愁澗”的險要峽穀。
峽穀兩側山崖陡峭,怪石嶙峋,中間是一條寬約百丈的河道,此時正值枯水期,河床大部分裸露,佈滿大小不一的卵石。此地靈氣稀薄,人跡罕至,正是設伏攔截的理想地點。
峽穀入口處,十五道身影分散而立,氣息肅殺。
蕭青鸞立於一塊凸出的鷹嘴岩上,一襲月白勁裝,外罩淡青色鬥篷,黑髮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露出清冷絕美的側顏。她右手按在腰間玄陰劍劍柄上,冰藍色的眼眸凝視著北方荒原的方向,眸光沉靜如深潭,不見波瀾,唯有微微抿緊的唇角,泄露出一絲內心的緊繃。
在她左側十丈外,是一位身穿崑崙道袍、仙風道骨的中年道人,正是元嬰中期修為的清鬆真人。他手持一柄浮塵,麵前懸浮著一麵古樸的青銅八卦鏡,鏡麵光華流轉,正顯示出北方百裡範圍內的能量流動景象。
右側,則是蜀山劍派的淩雲子,一位麵容冷峻、背負重劍的黑衣劍修。他抱著雙臂,閉目養神,但周身隱隱有淩厲的劍意環繞,彷彿一柄隨時可能出鞘的絕世凶劍。
其餘十二人,則都是各派精選的金丹修士,修為最低也是金丹中期,此刻正按照九宮方位,隱於峽穀各處,手中各持陣旗、符籙,全力維持著覆蓋整個峽穀的“九宮鎖靈困魔陣”。
大陣已準備就緒,無形的靈力屏障籠罩了峽穀入口及上方天空,隻留下北方一個“缺口”,如同張開的陷阱口袋,隻等獵物闖入。
“來了。”清鬆真人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八卦鏡的鏡麵中,一片濃鬱得化不開的黑色魔氣,正以驚人的速度從北方荒原逼近!魔氣所過之處,大地留下焦黑的痕跡,空氣中瀰漫的死寂與邪惡,即便隔著百裡,通過法鏡都能隱隱感覺到!
鏡麵拉近,可以清晰看到魔氣核心處,那隻猙獰恐怖的黑色手臂,正以五指抓地的方式“狂奔”!其速度之快,在荒原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黑色殘影!新生的小臂部分又增長了一寸左右,鱗甲顏色加深,與原本的部分更加契合。
而更讓眾人瞳孔收縮的是——在這隻天魔右手後方約數裡處,竟遠遠跟著一小群……東西!
那是七八隻形態各異的妖獸!有體型如牛、頭生獨角的“犀甲獸”,有通體赤紅、背生骨刺的“火鬣蜥”,甚至還有兩隻本該生活在深山老林中的“鐵臂猿”!這些妖獸等級都不高,大多是二階(相當於築基期),少數三階(相當於凝氣期),但此刻它們全都雙目赤紅,口鼻中噴出帶著魔氣的黑煙,渾身筋肉賁張,鱗甲或皮毛下隱約可見黑色血管凸起,顯然是已被魔氣深度侵蝕,失去了神智,變成了隻知追隨魔氣源頭、被本能驅使的“魔化獸”!
“它在召集‘僕從’?”淩雲子睜開眼,眸中劍光一閃。
“不,更像是魔氣自然侵蝕的結果。”清鬆真人仔細觀察,“這天魔右手散發的魔氣濃度極高,且具有強烈的侵蝕同化特性。這些妖獸應當是居住在它移動路徑附近,被魔氣沾染後迅速魔化。魔化後,它們本能地追隨更強大的魔氣源頭,就像飛蛾撲火。”
“麻煩。”蕭青鸞冷聲道,“這些魔化獸本身不足為懼,但它們在陣中亂闖,可能會幹擾陣法運轉,甚至成為那天魔右手破解陣法的‘棋子’。”
“蕭家主所言極是。”清鬆真人點頭,“待其入陣,老夫會以‘八卦鎮魔光’壓製魔氣擴散,盡量隔絕其對陣內環境的侵蝕。淩雲子道友,煩請你率蜀山三位劍修,以最快速度清除那些魔化獸,勿讓其乾擾大陣核心。”
“可。”淩雲子言簡意賅。
“其餘諸位,”蕭青鸞的聲音通過陣法傳遍峽穀,“按計劃行事。天魔右手入陣後,立即封閉缺口,全力催動‘鎖靈’與‘困魔’之力!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將其困在此處,延緩其南下腳步,並嘗試查明其破封原因與當前弱點!若無絕對把握,切勿近身硬拚!”
“遵命!”眾人齊聲應諾,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黑色的魔氣浪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
五十裡……三十裡……十裡……
峽穀入口處,狂風驟起,飛沙走石。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濃鬱的、混合著血腥、腐朽與硫磺氣味的惡臭。地麵微微震動,卵石咯咯作響。
來了!
蕭青鸞握劍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冰藍色的眼眸中,倒映出天邊那一團迅速放大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五裡……三裡……一裡!
“陣起——!”清鬆真人一聲清喝,手中浮塵猛然揮出!
嗡——!
覆蓋峽穀的“九宮鎖靈困魔陣”瞬間徹底啟用!九道粗大的靈力光柱從峽穀九個方位衝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覆蓋方圓數裡的巨大光網!光網呈淡金色,無數細小的符文在其中流轉,散發出磅礴的鎮壓與凈化之力!
幾乎在同一時間,天魔右手攜帶著滔天魔氣,一頭撞進了峽穀入口,闖入了大陣範圍!
“封!”蕭青鸞劍指一點,北方那個預留的缺口瞬間閉合!整個峽穀被徹底封死!
“吼——!!!”
一聲非人非獸、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恐怖嘶吼,驟然從魔氣核心中爆發!天魔右手似乎察覺到自己陷入了陷阱,驟然停下“腳步”,五指深深摳入地麵,手臂上的鱗片片片豎起,粘稠的黑色魔氣如同沸騰的瀝青般劇烈翻湧!
陣法金光與黑色魔氣劇烈碰撞,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空氣中瀰漫開刺鼻的焦糊味。金光明顯佔據上風,不斷壓縮魔氣的活動空間,但魔氣的反抗也異常激烈,如同活物般左衝右突,試圖找到陣法的薄弱點。
“八卦鎮魔,乾坤定!”清鬆真人全力催動八卦鏡,一道柔和的清光自鏡中射出,籠罩向天魔右手。清光所及,翻騰的魔氣如同被潑了冷水的熱油,頓時平息了許多,侵蝕擴散的速度明顯減緩。
“劍陣,斬妖!”淩雲子一聲令下,背後重劍“鏘”然出鞘,化作一道十丈長的璀璨劍光,直斬向那七八隻跟隨而來的魔化獸!他身後三名蜀山金丹劍修也同時出手,四道劍光交織成網,瞬間將那些魔化獸籠罩!
這些被魔化的低階妖獸如何抵擋得住金丹劍修的聯手絞殺?僅僅一個照麵,便被劍光絞成漫天血霧!血霧中夾雜著絲絲黑氣,但很快就被陣法的金光凈化消散。
清除雜魚,隻為專心對付正主!
“諸位,全力催動陣法‘鎖靈’之力!壓製其魔能恢復!”蕭青鸞嬌叱一聲,率先將磅礴的玄陰靈力注入腳下陣眼。其餘修士也紛紛效仿,大陣金光再盛,如同一隻巨大的金色手掌,緩緩收攏,要將中央的魔手死死攥住!
天魔右手的反抗更加激烈。它不再試圖四處衝撞,而是猛地將五指插入地麵,手臂上的鱗甲縫隙間,驟然爆射出無數道細如髮絲的黑色魔線!這些魔線瘋狂向四周蔓延,如同植物的根須,試圖紮入大地,與地脈連線,汲取力量對抗陣法!
“不好!它想紮根地脈,反客為主!”清鬆真人大驚,“阻止它!”
蕭青鸞反應極快,玄陰劍已然出鞘,一道冰藍色的璀璨劍光劃破長空,斬向那些鑽入地麵的黑色魔線!
然而,就在劍光即將斬中魔線的瞬間——
異變陡生!
天魔右手手腕處那截新生的小臂,突然劇烈蠕動起來!新生鱗甲縫隙間,猛地張開數十個細小的、如同嘴巴般的裂口!裂口中沒有牙齒,卻發出尖銳的、直刺靈魂的吸吮聲!
緊接著,令所有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被淩雲子等人斬殺、尚未完全消散的魔化獸血肉碎末,以及瀰漫在空氣中的血霧與殘魂碎片,竟如同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化作一道道暗紅色的細流,瘋狂湧向那些裂口!
“它在吸收這些剛死的魔化獸殘餘精華!”一名金丹修士失聲驚呼。
吸收的速度快得驚人!僅僅兩三息時間,所有魔化獸的血肉殘渣、乃至空氣中稀薄的殘魂能量,被吞噬一空!天魔右手手腕新生部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生長了半寸!鱗甲變得更加厚重幽深,魔氣波動也陡然強盛了一截!
更可怕的是,吞噬了這些“新鮮養料”後,那些從鱗甲縫隙中射出的黑色魔線,陡然粗壯了數倍,鑽入地麵的速度暴增!轉眼間,已有數十根魔線深深紮入了鷹愁澗的河床之下!
“轟隆隆——!”
大地開始劇烈震動!並非陣法之力,而是地脈被魔線侵蝕、攪動引發的自然震動!峽穀兩側山崖上,碎石簌簌落下!
“九宮鎖靈,給我鎮!”清鬆真人鬚髮皆張,將畢生功力注入八卦鏡,清光大盛,試圖切斷那些魔線與天魔右手的聯絡。
蕭青鸞的劍光也終於斬落,冰寒劍氣瞬間凍結了數十根魔線,將其寸寸崩碎。
然而,已經晚了。
至少有十幾根最粗壯的魔線,成功紮入了地脈較淺層!天魔右手通過這些魔線,瘋狂汲取著大地中稀薄的靈力,甚至……開始反向侵蝕地脈,將其轉化為精純的魔能!
“吼——!!!”
又一聲更加狂暴、帶著得意與貪婪的嘶吼響起!天魔右手猛地一掙!
“哢嚓——!”
覆蓋其上的金色光網,竟被硬生生掙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雖然裂痕很快被陣法自動修復,但這一幕讓所有人心頭巨震!
它的力量在增長!而且增長速度,超乎想像!
“不能讓它再吸收任何‘養料’!也不能讓它繼續紮根地脈!”蕭青鸞瞬間做出決斷,“淩雲子道友,與我聯手,斬斷所有魔線,逼它離開地麵!清鬆真人,請全力維持陣法壓製,勿讓其魔氣擴散侵蝕更多人!”
“好!”淩雲子重劍一橫,人與劍合,化作一道驚天長虹,直斬天魔右手手腕處新生部位!顯然,他也看出那裏是此刻天魔右手相對脆弱、且正在瘋狂“進食”的關鍵點!
蕭青鸞則身劍合一,玄陰劍氣如銀河倒卷,橫掃那些鑽入地麵的魔線!
兩人的攻擊,幾乎同時到達!
然而,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天魔右手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預料的動作!
它沒有硬抗淩雲子的重劍劈砍,也沒有理會蕭青鸞掃向魔線的劍氣,而是……五指猛然張開,對準了峽穀中,距離它最近的一名崑崙派金丹中期修士!
那名修士正全力維持陣法運轉,猝不及防被那巨大的魔掌鎖定,頓時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傳來,周身靈力運轉瞬間滯澀,身形不由自主地被向前拖拽!
“李師弟小心!”清鬆真人大駭,急忙催動八卦鏡射出一道清光想要攔截。
但,太遲了!
天魔右手掌心,驟然裂開一道巨大的、佈滿螺旋利齒的漆黑口器!口器中爆發出恐怖的吸力,不僅僅是針對血肉,更是針對靈魂!
“不——!”那名李姓修士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整個人便如同被無形巨手捏住,淩空飛起,直直投向那張開的恐怖口器!
“孽障敢爾!”淩雲子目眥欲裂,重劍改劈為刺,速度再增,直刺口器中心!
蕭青鸞的劍氣也瞬間轉向,斬向手臂關節,試圖圍魏救趙。
但,那天魔右手似乎早有算計!它竟不閃不避,任由淩雲子的重劍刺入口器邊緣,也任由蕭青鸞的劍氣斬在關節鱗甲上迸濺出漫天冰屑與火星,而是將全部力量都集中在了“吞噬”這一件事上!
“噗嗤——!”
令人牙酸的咀嚼吞嚥聲響起。
那名金丹中期的崑崙修士,連人帶法寶、護身靈力,在瞬間被吸入漆黑口器,消失不見!隻有幾聲短促的骨骼碎裂聲和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嚎從口器深處傳出,隨即歸於死寂。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一名金丹中期修士,隕落!
“李師弟!!!”清鬆真人發出一聲悲憤怒吼,眼角幾乎瞪裂。
而吞噬了一名金丹修士全部精華(血肉、靈力、甚至部分魂魄)的天魔右手,發生了更加驚人的變化!
手腕新生部分,再次暴漲一尺!整條小臂已經生長出近四分之一!新生部位的鱗甲不再是稚嫩的淡黑色,而是迅速變得黝黑髮亮,與原有部分幾乎無異!手臂散發出的魔氣威壓,陡然攀升了一個層次!隱隱已接近元嬰中期!
而它掌心那道口器,在完成吞噬後迅速閉合,隻在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如同傷疤般的暗紅色裂痕,裂痕邊緣還滴落著粘稠的黑紅色液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
“它……它在有選擇地捕食高能量目標!”蕭青鸞聲音發寒,瞬間明白了這天魔右手的狡詐與危險。
吞噬凡人村莊,是為了快速積累基礎“血肉建材”,恢復形體。
吞噬魔化獸殘骸,是為了補充“即時能量”,短暫增強。
而吞噬金丹修士……則是為了獲取高品質的“靈力本源”與“靈魂燃料”,實現質的飛躍與快速進化!
它並非盲目地吞噬一切,而是在進行高效的、有計劃的“血肉獻祭”,以戰養戰,越戰越強!
“必須立刻斬殺!否則後患無窮!”淩雲子語氣森然,殺意已攀升至頂點。同門修士(雖然不同派,但同屬正道)在眼前被魔物吞噬,這徹底激怒了他。
“陣法全力運轉!不惜代價,困死它!”清鬆真人紅著眼睛吼道,崑崙弟子慘死眼前,讓他徹底拋開了最初的謹慎。
然而,吸收了金丹修士精華、實力大增的天魔右手,又豈會坐以待斃?
它猛地將剛剛生長出的部分小臂狠狠砸向地麵!
“轟——!”
大地崩裂!以它砸落點為中心,一道混合著魔氣與土石碎塊的衝擊波呈環形炸開!衝擊波所過之處,地麵翻卷,陣基動搖!
數名維持陣法的金丹修士猝不及防,被震得氣血翻騰,口噴鮮血,手中陣旗都險些脫手!九宮鎖靈困魔陣的光網劇烈晃動,光芒驟暗!
趁此機會,天魔右手五指再次深深插入地麵,不過這次不是釋放魔線,而是……猛地向上一掀!
“起——!”
方圓百丈的地皮,竟被它硬生生掀了起來!厚重的土層、岩石、連同埋設其中的部分陣基材料,如同巨浪般砸向四周的修士!
“小心!”
眾人紛紛閃避或抵擋。陣法瞬間出現了更多漏洞與混亂。
而天魔右手則藉著這一掀之力,龐大沉重的身軀竟然淩空躍起,不再“行走”,而是化作一道黑色流星,朝著峽穀南方——也就是黃石鎮的方向——悍然衝去!它竟要強行破陣,直撲人口稠密區!
“攔住它!”蕭青鸞清叱一聲,身化劍光,後發先至,擋在了天魔右手正前方!玄陰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冰寒劍意,一道長達數十丈的冰藍色劍罡橫空出世,如同天塹,封死去路!
淩雲子與清鬆真人也同時出手,一劍一鏡,左右夾擊!
其餘還能動的金丹修士也咬牙催動殘陣,金光再次合攏。
三方合圍,勢要將這魔物徹底留下!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決戰時刻——
蕭青鸞靈魂深處,那與楚小凡相連的“三才魂契”印記,突然傳來一陣劇烈而熟悉的悸動!與此同時,一股溫暖而灼熱的氣息,正從東南方向高速接近!
小凡?!
他怎麼會在這裏?!
蕭青鸞心神劇震,手中劍勢不由自主地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滯澀。
而這瞬息之間的分神,卻被那天魔右手……敏銳地捕捉到了!
它沒有去硬撼蕭青鸞的劍罡,也沒有理會左右襲來的攻擊,而是驟然轉向,龐大身軀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靈巧弧度,擦著劍罡的邊緣劃過,直撲蕭青鸞本人!五指張開,掌心那道暗紅色的裂痕再次蠕動張開,恐怖的吸力籠罩向蕭青鸞!
它似乎感應到了蕭青鸞身上那獨特而強大的“玄陰血脈”氣息,那對它而言,是比金丹修士更加美味、更加大補的“極品養料”!
“蕭家主小心!”清鬆真人與淩雲子齊聲驚呼,救援已來不及!
蕭青鸞瞬間回神,冰藍色眼眸中寒光爆射,玄陰血脈全力激發,周身浮現出層層冰晶護甲,手中劍罡回捲,便要施展玄天劍訣中的殺招!
但,那天魔右手掌心口器發出的吸力,竟帶有某種擾亂神魂、禁錮靈力的詭異特性!蕭青鸞隻覺識海微微一暈,靈力運轉竟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之差,足以致命!
漆黑的口器已近在咫尺,腥風撲麵!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
“青鸞——!!!”
一聲嘶啞卻無比熟悉的怒吼,如同驚雷,自東南天空炸響!
緊接著,一道金紅色的、純粹由天陽真火凝聚而成的熾熱箭矢,撕裂長空,以超越聲音的速度,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射入了天魔右手掌心那張開的猙獰口器之中!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但那道金紅箭矢在射入口器的瞬間,便轟然爆發開來!至陽至剛、專克一切陰邪魔氣的天陽真火,在魔物體內最脆弱的“消化器官”中瘋狂燃燒、肆虐!
“吼嗷嗷嗷——!!!”
天魔右手發出了開戰以來最淒厲、最痛苦的慘嚎!整條手臂劇烈抽搐、扭曲,掌心口器瘋狂開合,噴吐出大股混雜著黑煙與金紅火焰的汙穢液體!它再也顧不得攻擊蕭青鸞,瘋狂甩動手臂,想要將體內的“異物”和火焰甩出!
趁此機會,蕭青鸞劍罡暴漲,狠狠斬在其手腕新生與舊有的連線處!冰寒劍氣侵入,與內部燃燒的天陽真火內外夾擊!
淩雲子的重劍與清鬆真人的八卦清光也同時轟至!
“哢嚓——!”
一聲清晰的、彷彿琉璃破碎的脆響。
天魔右手手腕處,那剛剛生長出來、還未來得及完全穩固的新生小臂部分,竟被硬生生斬斷了近三寸長的一截!斷口處黑血噴濺,魔氣狂泄!
受此重創,天魔右手氣息驟降,發出不甘而怨毒的尖嘯,再也顧不上吞噬和前進,猛地縮回所有魔線,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光,竟不再南下,而是折向西方荒蕪的“死亡沼澤”方向,倉皇逃竄!速度雖因受傷有所減慢,但依舊快得驚人!
“追!”淩雲子便要禦劍追擊。
“且慢!”清鬆真人卻攔住了他,臉色蒼白,指著天魔右手逃竄的方向,“它逃向死亡沼澤了……那裏毒瘴瀰漫,地形複雜,且傳說有上古遺留的絕地。窮寇莫追,更何況我們傷亡不輕,陣法已破,需從長計議。”
淩雲子看著地上那截依舊在蠕動、試圖爬向本體的斷裂殘肢,又看了看崑崙李師弟隕落的方向,握劍的手青筋暴起,終究還是咬牙忍住了。
蕭青鸞則沒有立刻說話,她收起劍罡,冰藍色的眼眸,望向了東南方天空。
那裏,一艘銀色的小型靈舟正緩緩降落。舟艙開啟,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一位藥王穀長老的攙扶下,有些踉蹌地走了下來。
他眼蒙黑綢,臉色蒼白,氣息虛弱,手中還保持著張弓搭箭(靈力凝弓)的姿勢,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剛才那跨越數裡、精準無比的一記“天陽破魔箭”,耗盡了他剛剛恢復的微薄力量,甚至可能牽動了傷勢。
是楚小凡。
他來了。
在她最危險的時刻,他來了。
儘管他看不見,儘管他重傷未愈,儘管他可能連站都站不穩。
但他還是來了,並且,精準地救下了她。
蕭青鸞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摸索著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停下,側耳傾聽,臉上滿是焦急與擔憂,嘴唇翕動,似乎想喊她的名字,又怕打擾戰場,那副小心翼翼又無比牽掛的模樣……
冰封的心湖,彷彿被投入了一顆滾燙的石頭,盪開層層漣漪。
她收起玄陰劍,一步步向他走去。
腳步很穩,卻比任何時候都快。
來到他麵前,停下。
楚小凡似乎感應到了她的靠近,身體微微一僵,隨即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混合著後怕與欣喜的複雜表情,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蕭青鸞也沒有說話。
她隻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那隻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的、冰涼的手。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恍然、乃至欣慰的目光中,她微微傾身,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說:
“下次,不許再這樣冒險。”
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柔軟。
楚小凡愣了愣,隨即,蒼白的臉上,緩緩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無比安心的笑容。
他反手握緊了她的手,用力點頭。
“嗯。”
峽穀中,風依舊蕭瑟,帶著未散的血腥與魔氣。
但兩人的手緊緊相握,彷彿握住了黑暗中,唯一的光。
而遠處,西方死亡沼澤的方向,那道逃竄的黑色魔影,已消失在天際。斷裂的殘肢被清鬆真人以法寶收起封印。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由“血肉獻祭”引發的災難,才剛剛開始。
天魔右手的威脅並未解除,它逃入了更危險、更不可控的區域,並且通過吞噬金丹修士,證明瞭其可怕的成長性與智慧。
更深的陰影,正在匯聚。
而他們的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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