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石鎮外的鷹愁澗之戰結束三天後。
藥王穀百草廬內室,氣氛凝重如鉛。
楚小凡靠坐在特製的軟榻上,眼上的黑色絲帶已經取下,但那雙曾經明亮、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卻黯淡無神,瞳孔無法聚焦,隻是茫然地“望”著前方虛空。失明帶來的黑暗,經過這幾日的適應,雖然不再讓他最初那樣恐慌無助,卻依舊如影隨形,時刻提醒著他自身的殘缺與無力。
他的右手被一隻微涼卻穩定的手握著。蕭青鸞坐在榻邊,冰藍色的眼眸凝視著他,另一隻手正緩緩將溫和精純的玄陰靈力注入他體內,配合藥王穀的丹藥,助他修復在鷹愁澗強行催動天陽真火後再次受損的經脈與魂魄。
“感覺好些了嗎?”蕭青鸞的聲音比往日柔和許多,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楚小凡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勉強的笑意:“好多了。多虧了你和孫穀主。”他頓了頓,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那天魔右手……後來如何了?逃進死亡沼澤後,有追蹤到它的蹤跡嗎?”
提到正事,蕭青鸞的神色重新變得冷肅,收回為他療傷的手,走到桌邊,拿起一份剛剛送到的、由特殊加密符文記錄的玉簡。
“清鬆真人和淩雲子前輩在它逃竄後,立刻聯絡了天機閣在死亡沼澤附近的觀測點,並調集了擅長追蹤與陣法的修士,佈下了‘天羅地網追魂陣’。”蕭青鸞將玉簡內容以神識讀取後,緩緩道,“最初十二個時辰,還能隱約捕捉到它殘留的魔氣軌跡。但自昨日午時起,所有追蹤手段全部失效。它就像……徹底消失在了死亡沼澤深處,或者,被某種力量掩蓋了氣息。”
“徹底消失?”楚小凡眉頭緊鎖,“死亡沼澤雖然險惡,但以天機閣和各派的追蹤能力,不該如此。除非……”
“除非它進入了某個我們不知道的、能夠隔絕一切探測的秘境,或者……被什麼東西‘接應’走了。”蕭青鸞接話,語氣沉重,“更讓人不安的是,就在它消失後不久,死亡沼澤西側邊緣的三個小型修真家族和五個凡人村落,在短短一夜之間……全部遭到了襲擊。”
“又是那種……白骨成陣?”楚小凡心頭髮緊。
“不。”蕭青鸞搖頭,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寒意,“這次不同。現場沒有白骨,也沒有任何生靈殘骸。所有人和牲畜……是徹底‘消失’了。屋舍完好,財物俱在,甚至灶台上的飯食還冒著熱氣,但人……不見了。現場隻留下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空間波動痕跡。”
“空間波動?”楚小凡悚然一驚,“它……它掌握了空間能力?或者,有掌握空間能力的‘東西’,幫它轉移了那些生靈?”
“都有可能。”蕭青鸞將玉簡放下,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藥王穀寧靜的葯田景緻,聲音卻透著一股寒意,“清鬆真人親自去勘察了現場,他判斷,那種空間波動非常古老、隱晦,不似當世修士手法,倒像是……某種早已失傳的上古傳送禁製殘留。而且,被轉移的生靈數量,超過兩千。”
“兩千生靈……”楚小凡喃喃道,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它需要這麼多‘養料’,是想做什麼?難道它在死亡沼澤深處,找到了什麼需要大量生機才能開啟的東西?或者……它受傷的部分,需要海量生機才能快速恢復?”
“這正是最讓人擔憂的。”蕭青鸞轉身,目光重新落回楚小凡身上,“根據鷹愁澗一戰它表現出的‘智慧’和‘成長性’,它的每一個行動,都必然有明確目的。如此大規模、高效率地擄掠生靈,絕非為了簡單的療傷或充饑。它一定在籌劃著什麼……更大的陰謀。”
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壓抑的氣氛幾乎令人窒息。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穆雲子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和通報聲:“穀主,蕭家主,楚小友!崑崙、蜀山、蓬萊,以及林、韓、週三家的緊急聯合傳訊到了!要求立刻召開‘九州危機應對會議’,地點定在……昆崙山‘玉虛宮’!”
“玉虛宮?”蕭青鸞眉梢微挑。崑崙玉虛宮,乃是崑崙洞天對外處理世俗事務的核心殿堂,也是歷來修真界最高階別會議的舉辦地。將會議地點定在那裏,可見此次事態已被拔高到了關乎整個修真界存亡的級別。
“會議時間?”蕭青鸞問。
“明日辰時。”穆雲子推門而入,臉色凝重,“各派掌教、家主或首席長老必須到場。傳訊中特彆強調……請蕭家主務必出席,並……帶上楚副帥。”
帶上小凡?蕭青鸞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小凡如今重傷未愈,目不能視,魂體不穩,讓他出席這種高層會議,是否合適?而且……“楚副帥”這個稱呼……
“穆長老,傳訊中可提及為何要小凡出席?”蕭青鸞問道。
穆雲子點頭,取出一枚散發著淡淡金光的玉符:“傳訊由崑崙掌教淩虛子、蜀山掌門劍無痕、蓬萊島主碧瑤仙子、以及天機閣代閣主(原副閣主)玄機子四人聯合簽署。其中提到,根據鷹愁澗之戰後對那天魔右手殘肢(被斬下的三寸)的研究,以及對比歷史上關於上古天魔的零星記載,他們發現……楚小友體內的‘天陽血脈’,似乎對天魔之力有某種獨特的剋製與感應。在接下來的追蹤與應對中,可能需要藉助楚小友的能力。”
天陽血脈的獨特感應?
蕭青鸞看向楚小凡。楚小凡也“望”向她的方向,儘管看不見,臉上卻露出思索之色。
“我的天陽靈覺……在鷹愁澗,確實比其他人更早、更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天魔右手的核心魔氣波動。”楚小凡緩緩道,“當時我目不能視,全靠那種模糊的能量感知,才能鎖定它的位置,射出那一箭。而且……在箭矢命中它掌心口器的瞬間,我似乎……‘聽到’了一聲極其短暫、充滿怨毒與痛苦的……意念嘶吼,不像聲音,更像是直接回蕩在靈魂裡的資訊碎片。”
“你聽到了它的‘意念’?”蕭青鸞和穆雲子都是一驚。
“很模糊,一閃而逝,而且充斥著瘋狂的破壞欲和飢餓感。”楚小凡努力回憶,“但其中,似乎夾雜著幾個重複的、執念極深的‘詞’……好像是……‘回家’?‘完整’?還有……‘冰’?”
回家?完整?冰?
這三個片語合在一起,讓蕭青鸞瞬間聯想到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性!
“難道……它如此執著地向南、又突然折向西方,最終在死亡沼澤消失……其真正的目的地,並非中原人口稠密區,也不是死亡沼澤本身,而是……藏在死亡沼澤更西方向的……某處‘極寒之地’?它在尋找‘回家’的路,或者尋找讓它‘完整’的……其他部分?而那個地方,與‘冰’有關?”蕭青鸞迅速分析。
“死亡沼澤以西……”穆雲子快步走到牆邊懸掛的巨幅九州地圖前,手指劃過,“死亡沼澤再往西,是連綿不絕的‘橫斷山脈’,山脈以西,便是浩瀚無邊的‘西荒戈壁’。戈壁再往西……就是‘極西冰原’!那是比極北冰原更加寒冷、人跡罕至、傳說中連修士都難以生存的絕地!”
極西冰原!
蕭青鸞和楚小凡心中同時一震。
如果天魔右手的本能是尋找“家”或“完整”,而它的“家”是上古天魔被封印或隕落之地,那麼,除了已知的瑤池(眼)、黑風穀(心?)、極北冰原(右手)之外,極西冰原,很可能就是另一處關鍵封印地!或許……是左臂?或者其他部分?
“所以,它在死亡沼澤擄掠大量生靈,很可能不是為了自己吞噬,而是……作為‘祭品’或‘鑰匙’,用來開啟或進入極西冰原的某個地方!”楚小凡脫口而出。
這個推斷,讓室內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此事必須立刻告知各派!”穆雲子當機立斷,“若真如此,我們必須搶在它之前,趕到極西冰原,查明真相,阻止它的圖謀!”
蕭青鸞卻看向楚小凡,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小凡,你的身體……”
“我必須去。”楚小凡斬釘截鐵,摸索著想要下榻,“青鸞,我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但天陽靈覺或許能幫我們找到它,甚至提前預警。而且,我對那天魔之力的感應,可能是我們手中最重要的籌碼。我不能……再躲在這裏,讓你一個人去麵對所有危險。”
他的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蕭青鸞注視著他蒼白卻倔強的臉,良久,終於輕輕嘆了口氣。
“好。”她走到他身邊,再次握住他的手,“我們一起去。但你要答應我,一切行動,必須聽我安排,絕不可再像鷹愁澗那樣強行出手。”
“我答應。”楚小凡重重點頭,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翌日辰時,昆崙山玉虛宮。
這座坐落於崑崙主峰之巔、隱於雲海之上的古老宮殿,今日氣氛莊嚴肅穆到了極致。白玉鋪就的廣場上,停泊著來自各派的飛舟、靈禽、法器。宮殿正門敞開,身著各色服飾、氣息或磅礴或淩厲的修士魚貫而入,彼此之間隻是簡單頷首致意,臉上皆無笑意,隻有凝重。
正殿之內,穹頂高懸,星辰圖案閃爍。九根盤龍玉柱撐起大殿。正北主位並排擺放著五張紫檀木座椅,此刻端坐著五人:
正中是一位身穿紫金道袍、頭戴星冠、麵容清矍、雙目開闔間隱有雷光流轉的老者——崑崙掌教,淩虛子,大乘初期修為。
其左,是一位身著青衫、背負古劍、麵容冷峻如石刻的中年男子——蜀山掌門,劍無痕,化神巔峰,半步大乘。
其右,則是一位宮裝華服、氣質雍容、眉心一點硃砂、手持玉如意的美婦——蓬萊島主,碧瑤仙子,化神後期。
再兩側,分別是天機閣代閣主玄機子(一位看起來平平無奇、眼神卻深邃如海的中年文士),以及藥王穀穀主孫濟世(作為救治楚小凡、提供關鍵分析的重要參與者受邀列席)。
下方兩側,則按照門派實力和地位,擺放著數十張座椅,此刻已基本坐滿。蕭青鸞作為蕭家家主,坐在左側靠前位置,楚小凡則坐在她身側稍後的一張特設座椅上,依舊矇著眼罩,安靜地坐著。他能感覺到無數道或好奇、或審視、或質疑的神識在他身上掃過,但他隻是微微挺直脊背,神色平靜。
林、韓、週三家家主亦在座,看向蕭青鸞和楚小凡的目光複雜,尤其是韓家老祖,看向楚小凡時,眼神深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當初為其孫女療傷時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種權衡與考量。
“諸位。”淩虛子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威嚴,“今日召集各位,所為何事,想必大家心中已有數。天魔右手破封南侵,吞噬生靈,成長迅速,更疑似掌握空間禁法,擄掠兩千餘眾消失於死亡沼澤。此獠不除,九州永無寧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蕭青鸞和楚小凡身上略微停留。
“根據藥王穀孫穀主、蕭家主、以及蜀山淩雲子、崑崙清鬆等人的戰報分析,結合對那天魔右手殘肢的研究,我等得出一個初步推斷。”淩虛子抬手,一道靈光打出,在大殿中央形成一幅清晰的九州立體地圖,其中幾個光點格外醒目,“這天魔右手,並非盲目作亂。其行為模式,表現出強烈的目的性——它似乎在尋找什麼,或者說,在前往某個‘目的地’。”
地圖上,一條紅色的虛線從極北冰原的“冰封穀”開始,向南延伸,在黃石鎮附近突然折向西,沒入死亡沼澤,然後……虛線在死亡沼澤深處斷開,但一條更細的、帶著問號的虛線,指向了死亡沼澤正西方向,最終落在“極西冰原”的邊緣。
“我們懷疑,它的最終目標,是這裏。”淩虛子指向極西冰原深處一個被標記為“未知”的區域,“極西冰原,萬古寒寂,傳說乃上古神魔戰場邊緣,更有流言稱,那裏埋藏著上古某個強大存在的‘陵寢’或‘封印’。而那天魔右手,很可能就是感應到了同源氣息,欲前往彼處,或尋回其他殘軀,或開啟某種封印。”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嘩然。
“掌教真人,”林家一位長老起身,質疑道,“此推斷雖有可能,但證據何在?僅憑其移動軌跡和零星意念碎片,未免有些……牽強。極西冰原環境極端惡劣,化神修士深入都有隕落風險,那天魔右手雖強,但終究隻是一殘肢,它如何能確定位置並抵達?那兩千被擄生靈,又作何用途?”
“問得好。”淩虛子並未動怒,看向孫濟世,“孫穀主,請你為大家說明一下,對那天魔右手殘肢的研究發現。”
孫濟世起身,清了清嗓子,道:“老夫與天機閣的煉器宗師、陣法大師聯手,對那截殘肢進行了三日三夜的剖析。發現其內部結構之精妙複雜,遠超想像。它不僅殘留著強大的魔能和戰鬥本能,其骨骼、經絡、甚至鱗甲內部,都銘刻著極其細微、古老的空間坐標符文!這些符文,與上古某種‘星界引路術’極為相似,可以理解為一種……‘生物羅盤’!”
生物羅盤?!眾人再次震驚。
“也就是說,”孫濟世繼續道,“這隻天魔右手,天生就帶著‘導航’功能!它能感應到與自身同源的、散落在世界各處的其他部分,並指引它前往!而根據符文的能量指向性最強烈的方位測算……正是極西冰原深處!”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那兩千生靈的用途……我們分析了死亡沼澤邊緣失蹤現場殘留的、極其稀薄的空間波動。發現那並非簡單的傳送,而是一種……‘血祭錨定’術法的痕跡!此術需以大量鮮活生靈的血肉魂魄為祭,強行在空間壁壘上打穿一個臨時通道,通往某個被強大封印或天然屏障保護的區域。極西冰原外圍,據說存在‘九天寒罡’與‘虛空亂流’形成的天然絕域,尋常方法根本無法進入。那天魔右手,很可能是想用這兩千生靈的血祭,強行開啟一條通往冰原深處的路!”
血祭開道!
用兩千活生生的人命,隻為開啟一條路!
殿內瞬間瀰漫開一股憤怒與寒意。
“如此說來,事態已刻不容緩!”蜀山掌門劍無痕冷然開口,聲音如劍鳴,“我們必須立刻組織精銳,前往極西冰原攔截!絕不能讓那魔物得逞!否則,一旦它找到其他殘軀或解開封印,後果不堪設想!”
“劍掌門所言極是。”蓬萊島主碧瑤仙子聲音悅耳,卻帶著凝重,“但極西冰原環境險惡,且那天魔右手如今實力不明,又有可能利用血祭獲得暫時突破。此次攔截,必須計劃周詳,人選亦需精挑細選。”
“人選方麵,”淩虛子目光再次掃過蕭青鸞和楚小凡,“蕭家主身負玄陰血脈,劍術超群,且與那天魔右手交過手,經驗豐富,當為一路主力。楚小友……”他看向楚小凡,“雖傷勢未愈,但天陽血脈對天魔之力的獨特感應,至關重要。不知楚小友可願為此行出一份力?當然,我等必會全力保障你的安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小凡身上。
楚小凡緩緩站起身,儘管矇著眼,卻坦然“麵”向淩虛子的方向,抱拳道:“斬妖除魔,義不容辭。晚輩願往。隻是目不能視,行動恐有不便,屆時還需諸位前輩多加照拂。”
見他答應得如此乾脆,殿內不少人微微點頭,眼中多了幾分認可。
“好!”淩虛子撫掌,“既如此,我提議,此次攔截行動,由老夫、劍掌門、碧瑤島主、蕭家主、楚小友為核心,另從各派抽調十名元嬰期、三十名金丹巔峰好手隨行,乘‘破空梭’全速趕往極西冰原邊緣!同時,請天機閣玄機子道友坐鎮後方,協調各方資源與情報,並繼續研究破解那天魔右手體內符文與血祭術法,尋找徹底消滅或封印之法!”
“附議!”
“附議!”
方案迅速得到通過。各派立刻行動起來,調集人手,準備物資。
蕭青鸞走到楚小凡身邊,低聲道:“此行兇險萬分,極西冰原的‘九天寒罡’足以凍結元嬰修士的護體靈光,更有潛藏冰下的上古凶獸。你……”
“放心。”楚小凡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我有分寸。而且,不是還有你嗎?”
蕭青鸞看著他臉上那抹熟悉的、帶著點賴皮意味的笑容,心中的擔憂稍減,輕輕“嗯”了一聲。
兩日後。
一艘長達五十丈、形如梭子、通體閃爍著銀灰色金屬光澤、表麵銘刻著密密麻麻空間與防禦符文的巨型飛舟——“破空梭”,撕裂雲層,以近乎撕裂空間的速度,向著西方狂飆。
梭艙內,氣氛肅殺。
淩虛子、劍無痕、碧瑤仙子、蕭青鸞、楚小凡,以及精選的四十名各派好手,盡皆在艙。眾人或閉目調息,或擦拭法寶,或低聲交流戰術,無一懈怠。
楚小凡坐在蕭青鸞身側,矇著眼罩,雙手掌心相對,虛扣於丹田前,正嘗試以天陽靈覺去感知外界飛速掠過的能量流,鍛煉自己的“心眼”。他能“感知”到梭外飛速倒退的山川河流,能“感知”到空氣中越來越稀薄的靈氣和越來越濃鬱的……一種乾燥、酷寒、死寂的意境。
極西冰原,越來越近了。
“前方三千裡,即將進入‘無盡風帶’。”負責操控破空梭的崑崙長老沉聲彙報,“風帶內充斥虛空亂流與極寒罡風,破空梭需開啟最強防護,速度將降至五成。穿過風帶後,便是極西冰原邊緣。”
“保持警戒。”淩虛子吩咐道,“注意探測冰原方向是否有異常能量波動或空間漣漪。”
破空梭輕微一震,銀灰色的外殼亮起刺目的靈光,一層厚實的能量護盾撐開,隨即一頭紮入前方那一片灰濛濛、彷彿連線著天地的巨大風牆之中!
“轟隆隆——!”
即便隔著強悍的護盾,劇烈的顛簸和彷彿無數巨錘敲打外殼的巨響,依舊傳入艙內。視野(對楚小凡是感知)所及,全是混亂狂暴的能量亂流,冰藍色的極寒罡風如同利刃般切割著護盾,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無盡風帶”,果然名不虛傳!
破空梭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艱難卻堅定地向前推進。足足耗費了將近一個時辰,才終於衝出了風帶!
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無邊無際的、純粹到極致的白色,佔據了整個視野(感知)!
天是白的(冰霧瀰漫),地是白的(厚達不知多少萬丈的冰川),連空氣都彷彿被凍成了白色的固體。極致的寒冷,透過護盾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讓艙內溫度驟降,不少金丹修士不得不運功抵禦。
這裏便是生命的禁區——極西冰原!
“好冷……”楚小凡打了個寒顫,他的天陽靈覺對這種至陰至寒的環境尤其敏感,感覺像是赤身裸體站在冰窟裡,連靈魂都要被凍僵。蕭青鸞立刻握住他的手,一股精純的玄陰靈力渡了過去,並非取暖,而是以一種同源陰寒之力,幫他抵消部分外界寒意的侵蝕,讓他更能專註於感知目標。
“探測陣法全開!掃描冰原能量!”淩虛子下令。
破空梭表麵的符文陣列全部亮起,無形的探測波紋如同水紋般向四周擴散。
一炷香時間過去。
兩炷香時間過去。
沒有任何異常發現。隻有死寂的冰原,和永不停息的寒風。
“難道我們推斷錯了?它沒來這裏?”碧瑤仙子蹙眉。
“或者,它已經進去了,並且用某種方法掩蓋了痕跡?”劍無痕冷聲道。
楚小凡忽然身體一僵,猛地轉向右側某個方向,儘管矇著眼,臉上卻露出了極度凝重的神色。
“那邊……有很微弱、但非常‘集中’的魔氣殘留……還有……大量生靈死前的絕望怨念波動……非常新鮮……不超過一天!”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僅是冷,更是因為那怨念中蘊含的恐怖與痛苦。
眾人精神一振!
“距離?方位?”淩虛子急問。
“大約……西北方向,八百裡外……冰原深處……靠近一處……非常巨大的冰川……”楚小凡努力描述著自己“感知”到的模糊景象。
“立刻轉向!全速!”淩虛子毫不猶豫。
破空梭再次加速,朝著楚小凡指示的方向疾馳。
越是靠近,楚小凡的臉色越是蒼白,身體甚至開始微微發抖。他“感知”到的怨念與魔氣混雜的波動,越來越濃烈,彷彿那裏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
八百裡距離,在破空梭全速下,很快跨越。
當破空梭穿過一片濃密的冰霧,前方景象呈現在眾人眼前(被陣法投射到艙內光幕上)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瞳孔驟縮!
那是一片無法形容的、血腥而詭異的景象!
前方,是一座高聳入雲、彷彿連線天地的萬丈冰川!冰川通體晶瑩剔透,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幽藍的色澤,壯麗而肅穆。
然而,在冰川的腳下,一片相對平坦的冰原上,此刻卻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東西”!
那是數以千計的、被凍結在透明寒冰中的……人形冰雕!
男女老少皆有,穿著各色服飾(多是死亡沼澤附近居民和低階修士的打扮),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姿態——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掙紮,有的仰天嘶吼,有的相互擁抱……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極致的恐懼與痛苦之中!他們被冰封得如此徹底,甚至連麵板下的血管、驚恐瞪大的眼睛裏的血絲、張大的嘴巴裡的舌頭,都清晰可見!
而在這些“冰雕”的中央,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巨大深坑,赫然在目!坑洞邊緣極其不規則,像是被某種巨力粗暴地砸開、又反覆挖掘過!坑洞深不見底,內部漆黑一片,隻有絲絲縷縷的黑色魔氣,如同煙柱般不斷從坑底升騰而起,在冰原寒冷的空氣中凝而不散。
而在坑洞邊緣,一個讓所有人血液幾乎凍結的身影,正在那裏……瘋狂地挖掘著!
正是那天魔右手!
但此刻的它,與鷹愁澗時又有了明顯不同!
它的小臂部分,已經完全生長了出來!整條手臂的長度達到了近五丈!新生的小臂與原本的部分渾然一體,鱗甲黝黑髮亮,魔氣滔天!其散發出的威壓,赫然已經突破了元嬰中期,達到了元嬰後期的層次!
它顯然已經完成了對那兩千生靈的“血祭”!利用他們的血肉魂魄,不僅開啟了通往這裏的“路”,更極大地促進了自身的恢復與成長!
而它此刻,正用它那巨大而鋒利的五指,瘋狂地挖掘著坑洞邊緣的冰層!每一次爪擊,都能掀起小山般的冰塊和凍土!它似乎極其急躁,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狂熱?它不是在漫無目的地破壞,而是在挖掘著冰層下的……某樣東西!
“它在挖什麼?!”碧瑤仙子失聲道。
“不管是什麼,絕不能讓它得逞!”劍無痕眼中劍意暴漲,背後的古劍發出嗡嗡鳴響,“出手!”
“且慢!”淩虛子卻抬手阻止,死死盯著那天魔右手挖掘的地方,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你們看……那冰層下麵……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眾人凝目望去。
果然,隨著天魔右手瘋狂挖掘,冰屑紛飛中,隱約可見被挖開的冰層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透射出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彷彿能凈化一切汙穢的……乳白色光芒!
那光芒,與周圍漆黑魔氣、血色冰雕,形成了無比刺眼、無比詭異的對比!
而就在那乳白色光芒透出的瞬間——
“嗷——!!!”
天魔右手發出了比鷹愁澗時更加狂暴、更加興奮、也帶著一絲……痛苦的嘶吼!它挖掘的速度更快了!彷彿那光芒讓它無比渴望,又讓它無比畏懼!
“那是……”蕭青鸞死死盯著那乳白色光芒,冰藍色的眼眸中,首次出現了劇烈的震動,甚至……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楚小凡也渾身劇震,他的天陽靈覺,在那乳白色光芒出現的剎那,彷彿被滾燙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前所未有的悸動與……親切感,轟然爆發!
他猛地抓住蕭青鸞的手臂,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嘶啞:
“我……我感覺到……那光裏麵……有東西……在呼喚我!”
“不……不是在呼喚‘我’……”
“是在呼喚……‘天陽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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