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曉時,蕭家堡議事殿內已坐滿了人。
這座可容納三百人的大殿今日座無虛席,甚至兩側廊道都站滿了旁聽的家族子弟。空氣凝重得如同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張力。
主位上,蕭青鸞端坐如鬆。
她換上了一身玄黑綉銀的家主正裝,長發用白玉冠束起,臉上薄施粉黛掩蓋了過分蒼白的臉色。晶體化的右臂被特製的黑色錦袖完全遮掩,隻有指尖露出少許晶瑩光澤。左側坐著楚小凡,一襲深藍勁裝,腰懸蕭青鸞所贈的玄陰劍,眉宇間雖仍有疲憊,目光卻銳利如鷹。右側是穆雲子長老,藥王穀客卿的身份在此刻成了重要的中立象徵。
而在他們對麵的,是涇渭分明的三方勢力。
左側為首的是二長老蕭成風,身後簇擁著十餘名長老、執事及旁係代表。這些人或低頭不語,或眼神閃爍,或直接以審視、質疑的目光看向主位。蕭成風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絳紫長老袍,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手中把玩著一串千年陰沉木念珠,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已是勝券在握。
右側則是外來的“客人”——三位氣息深沉、服飾各異的修士端坐於上賓之位。
居中者,乃崑崙洞天外事長老“淩虛子”,鶴髮童顏,一身素白道袍纖塵不染,手持拂塵,閉目養神間自有出塵氣度,元嬰後期修為毫不掩飾地散發著威壓。
左側是蜀山劍派執劍長老“劍無痕”,麵容冷峻如刀削,一襲青色劍袍,背後負著一柄古樸長劍,雖隻元嬰中期,周身卻繚繞著淩厲劍意,讓人不敢直視。
右側是蓬萊仙島巡天使“雲夢仙子”,看似三十許人,容貌絕美卻神色淡漠,身著水藍色廣袖流仙裙,腰間繫著一枚流光溢彩的玉佩,同樣是元嬰中期修為。
在這三人身後,還坐著七八個一流宗門和世家的代表,修為多在金丹後期至元嬰初期,此刻皆神色各異,目光在大殿內遊移,似在評估,似在盤算。
大殿中央空出一片區域,此刻站著一名蕭家執事,正捧著那封“聯名質詢函”高聲宣讀。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鎚,敲擊在在場每一個蕭家子弟心上。
“……為天下蒼生計,為九州安危慮,特請蕭家公開瑤池之戰全貌,交出封印管控之權,由各派共組專家組進駐勘察。若有不從,視為與天下為敵,各派有權採取一切必要措施……”
執事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微不可聞。他讀完最後一個字,額頭已滲出冷汗,慌忙退到一旁。
死寂。
大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主位上的蕭青鸞。
蕭成風輕輕咳嗽一聲,打破了沉默。他緩緩起身,朝三位上賓方向微微躬身,這才轉向蕭青鸞,語氣“懇切”地說道:“家主,諸位上賓所言,雖有言辭激烈之處,然其心可鑒,俱是為了天下大義。我蕭家歷經瑤池之劫,損失慘重,老祖隕落,精銳盡喪,實已無力獨自鎮守那等兇險之地。依老朽之見,不如……”
“不如什麼?”蕭青鸞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冷如冰泉擊石,瞬間穿透了整個大殿的壓抑氛圍。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蕭成風被她打斷,眉頭微皺,但很快恢復常態,繼續道:“不如順勢而為,與各派坦誠合作。公開部分資訊,允許專家組有限度進駐勘察,一來可借各派之力加固封印,消除隱患;二來也可向天下表明我蕭家襟懷坦蕩,以大局為重;三來……也能換取各派對蕭家繼續存續的認可與支援。此乃三全之策,還望家主以家族存續為重,莫要意氣用事。”
這番話說完,他身後不少長老微微點頭,顯然已被說服。而外來賓客中,也有幾人露出讚許之色。
“三全之策?”蕭青鸞緩緩起身。
她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因為傷勢顯得有些遲滯,但當她完全站直的那一刻,一股冰冷、堅韌、如同萬載玄冰般的氣勢,驟然從她單薄的身軀中迸發出來!
那不是修為的威壓——她此刻靈力枯竭,金丹黯淡,根本釋放不出元嬰級的威勢——而是一種歷經生死、執掌權柄、於絕境中淬鍊出的“勢”。
一種屬於家主,屬於領袖,屬於在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倖存者的“勢”!
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又凝重了三分。
蕭青鸞目光如電,掃過蕭成風,掃過他身後那些長老,最後落在三位上賓臉上,一字一句道:
“二長老所謂的‘三全’,本座隻看到‘三失’。”
“第一失,失祖訓。瑤池乃我蕭家祖地,初代家主蕭下惠以身為封印,鎮壓凶邪於彼處。歷代祖訓有言:瑤池封印,非蕭家血脈不可輕觸,非家主之令不可擅入。此訓傳承千年,今日若開此先例,任由外姓修士進駐勘察,是為不孝,是為背祖!”
“第二失,失尊嚴。我蕭家縱有損傷,依然是九州五大修真世家之一,傳承未絕,香火未斷。今日若因一時挫折,便要將祖地拱手讓人‘共管’,天下修士將如何看待蕭家?日後我蕭家子弟行走九州,脊樑可還能挺直?是為怯懦,是為自辱!”
“第三失,失根本。”蕭青鸞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刺骨的寒意,“二長老口口聲聲‘借各派之力’,‘換取支援’,可曾想過,一旦封印之秘徹底公開,一旦各派勢力深入瑤池,我蕭家還有什麼籌碼可言?屆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蕭家是存是滅,是興是衰,還能由自己做主嗎?此為飲鴆止渴,自毀長城!”
三個“失”字,如同三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蕭成風臉上,也抽在那些心懷僥倖的長老心上。
蕭成風臉色瞬間漲紅,手中念珠捏得咯咯作響,強壓怒火道:“家主此言未免危言聳聽!各派同道皆是名門正派,豈會行那落井下石之事?如今大敵當前,自當同心協力……”
“大敵?”蕭青鸞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敢問二長老,也敢問在座諸位‘名門正派’的代表——”
她轉過身,直麵淩虛子、劍無痕、雲夢仙子三人,目光毫不退讓:
“瑤池封印鬆動,天魔殘軀現世之時,諸位‘名門正派’的援兵何在?”
“我蕭家三百精銳浴血奮戰,十不存一之時,諸位‘同心協力’的承諾何在?”
“如今魔劫暫平,我蕭家兒郎屍骨未寒,諸位便迫不及待聯名質詢,兵臨城下,這又是哪門子的‘同道之義’?!”
聲聲質問,如同驚雷,炸響在大殿之中!
不少蕭家年輕子弟聽得熱血上湧,眼眶發紅。是啊,當初家族危難時,這些“名門正派”在哪裏?現在倒來“主持公道”了!
淩虛子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彷彿看透世情的眼眸,平靜無波,卻帶著洞徹人心的力量。他緩緩開口,聲音縹緲如從天外傳來:
“蕭家主,此言差矣。瑤池之變事發突然,各派相距遙遠,不及救援,情有可原。如今魔劫雖暫平,然隱患未除。那天魔殘軀雖被封印,然其本源詭異,難保不會再生變故。我輩修士,當為天下計,為蒼生計,豈能因門戶之見,而置天下安危於不顧?”
他頓了頓,拂塵輕掃,繼續道:“至於蕭家損失,各派同道亦深表痛心。若蕭家願開放瑤池,共商應對之策,我崑崙洞天願承諾,可提供‘九轉還魂丹’三枚,‘萬年溫玉’十方,助蕭家救治傷員,撫慰英靈。蜀山、蓬萊及各派,亦各有心意。此非逼迫,實乃共贏之道。”
條件開出來了。
九轉還魂丹,那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頂級靈丹,對蕭家現在大批重傷員而言,確實極具誘惑。萬年溫玉更是滋養經脈、穩固修為的至寶。
不少長老的目光又動搖起來。
劍無痕此時也冷聲開口,聲音如金鐵交鳴:“蕭家主,劍某說話不喜拐彎抹角。瑤池封印涉及上古秘辛,更疑似有‘歸墟仙劍’碎片現世。此等重寶,乾係重大,已非蕭家一門一戶之事。若蕭家執意獨佔,恐惹來天下修士猜忌,屆時群起而至,蕭家可能抵擋?”
這是**裸的威脅了。
雲夢仙子雖未說話,但那雙美眸中流轉的淡淡光華,也表明瞭她的態度。
壓力,如山傾海倒般壓向蕭青鸞。
蕭成風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趁勢道:“家主,淩虛子前輩與劍無痕前輩所言甚是。如今之勢,非我蕭家獨力所能抗衡。退一步海闊天空,切莫因一時意氣,將家族帶入萬劫不復之地啊!”
“萬劫不復?”蕭青鸞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帶著譏誚,更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她緩緩抬起完好的左手,指向大殿穹頂,聲音不高,卻傳遍每一個角落:
“三百年前,血魔老祖肆虐南疆,生靈塗炭。是蕭家第三十二代家主,率家族七成精銳南下,血戰三年,最終與血魔同歸於盡,保南疆十三州安寧。那一戰,蕭家元嬰隕落五人,金丹損毀二十八人,築基子弟死傷逾千。彼時,可有人站出來說‘此非蕭家一門之事’,要與我蕭家‘共管’南疆?”
“二百五十年前,東海妖族大舉入侵,臨海三州危在旦夕。是蕭家第三十五代家主,焚毀家族積累三百年的‘玄陰聚靈大陣’,以陣法爆裂之威,重創妖族聯軍,逼其退回深海。那一戰,蕭家祖傳大陣毀於一旦,至今未能完全恢復。彼時,可有人送來‘九轉還魂丹’和‘萬年溫玉’,與我蕭家‘共贏’?”
“一百八十年前,西域魔教捲土重來,勾結域外邪魔,欲顛覆九州。是蕭家第三十八代家主,也就是我祖父,聯合楚、林兩家,死守‘天絕關’三十七日,為各派聯軍集結爭取時間。天絕關下,我祖父身中九十九道‘化血魔咒’,最終油盡燈枯,坐化關前。蕭家那一代的精銳,十去其七。彼時——”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冰劍出鞘:
“彼時這些口口聲聲‘天下安危’‘蒼生為重’的‘名門正派’,又在何處?!”
大殿內,鴉雀無聲。
隻有蕭青鸞清冷而鏗鏘的聲音,在樑柱間回蕩。
許多年輕的蕭家子弟已經攥緊了拳頭,眼眶通紅。這些歷史,他們自幼聽聞,但從未像今天這般,被家主以如此悲愴而憤怒的語氣講述出來。
就連一些原本傾向蕭成風的長老,也麵露愧色,低下了頭。
蕭青鸞緩緩放下手,目光再次掃過三位上賓,最後定格在淩虛子臉上:
“淩虛子前輩,你說我蕭家因門戶之見,置天下安危於不顧。”
“那我倒要請問,千年來,每當九州有難,流血最多、犧牲最大的,是哪些門戶?”
“享受太平盛世,坐擁靈山福地,高談‘天下大義’的,又是哪些門戶?!”
淩虛子古井無波的麵容,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他握著拂塵的手指,微微收緊。
劍無痕眼中寒光一閃,背後的古劍發出低沉嗡鳴。
雲夢仙子輕輕嘆息一聲,似有無奈。
蕭成風見勢不妙,急忙打圓場:“家主!陳年舊事何必再提?如今形勢不同……”
“形勢不同?”蕭青鸞猛地轉頭,目光如刀刺向蕭成風,“二長老,我看不是形勢不同,是人心變了!”
“我蕭家鼎盛時,無人敢覬覦瑤池;我蕭家衰微時,連自家長老都要引狼入室!”
“今日若退這一步,明日就要退十步、百步!今日交出瑤池,明日是不是連蕭家堡,連祖宗祠堂,連《玄陰秘典》,都要一一交出去,‘與天下共管’?!”
“你——”蕭成風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蕭青鸞,“你……你這是強詞奪理!是要將家族拖入死地!”
“拖入死地的,是你!”楚小凡霍然站起。
他一直沒有說話,此刻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更帶著連日血戰磨礪出的煞氣。
“二長老口口聲聲為家族存續,可所作所為,哪一件不是在自毀長城?與外派私相授受,在堡內散佈謠言,架空家主權威……如今更是要引外人入祖地!你究竟是為蕭家,還是為你自己那點權欲私心?!”
這話說得太重,幾乎等於撕破臉皮。
蕭成風身後一名心腹長老拍案而起,怒喝道:“楚小凡!你一個外姓之人,楚家棄子,有何資格在此指責我蕭家長老?真當攀上了家主,就是蕭家的人了?”
此言一出,楚小凡眼神驟冷。
蕭青鸞更是麵罩寒霜,正要開口——
“外姓之人?”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穆雲子不知何時已離席走到殿門口。此刻,他手中托著一枚古樸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客”字,周圍環繞著葯鼎與靈草紋路。
“此乃我藥王穀‘首席客卿令’。”穆雲子高舉令牌,朗聲道,“三日前,楚小凡楚道友於雪山之巔,為救蕭老祖殘魂,不惜連續七日損耗心頭精血,幾乎燃盡本源。其心可昭日月,其情可動天地!老夫已代藥王穀穀主,授予楚道友此令。見令如見穀主親臨,楚道友乃我藥王穀首席客卿,地位與內門長老等同!”
他環視大殿,尤其是盯著那名出言不遜的長老,冷冷道:“藥王穀客卿,有沒有資格在此說話?”
那長老臉色一白,訥訥不敢言。藥王穀雖不參與修真界爭鬥,但其超然的地位和龐大的人脈,無人敢輕易得罪。
穆雲子又轉向蕭成風,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嚴肅:“二長老,老夫癡長幾歲,託大說幾句。蕭家如今確實艱難,但越是艱難,越要團結一心,越要守住根本。引外力介入家族核心事務,歷來是取禍之道,還望三思。”
穆雲子的表態,出乎所有人意料。這位德高望重的藥王穀長老,竟如此旗幟鮮明地支援蕭青鸞和楚小凡!
局勢,似乎又有了微妙的變化。
淩虛子眉頭微蹙,與劍無痕、雲夢仙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劍無痕忽然冷哼一聲:“穆長老,藥王穀素來超然,今日也要插手各派事務了嗎?”
穆雲子不卑不亢:“藥王穀隻救人,不插手爭鬥。但楚道友既是我穀客卿,老夫自有責任維護其聲譽。更何況,蕭老祖於老夫有半師之誼,蕭家之事,老夫無法坐視不理。”
“好一個無法坐視不理。”淩虛子終於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既然藥王穀也牽扯進來,那今日之事,更需有個了斷。”
他緩緩起身,拂塵輕揚,一股磅礴如山的靈壓緩緩釋放,雖未刻意針對誰,卻讓殿內所有金丹以下修士呼吸一窒。
“蕭家主,往事不必再提,情義也需量力而行。今日各派代表齊聚於此,並非要與蕭家為難,實為天下計。老夫最後問一次——”
淩虛子目光如電,直視蕭青鸞:
“瑤池封印,蕭家是開,還是不開?”
“專家組,是讓進,還是不讓?”
“若蕭家一意孤行,那麼各派為了消除隱患,不得不採取‘必要措施’時,蕭家可能承擔後果?”
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沉重。
這是最後的通牒。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蕭青鸞身上。
蕭青鸞站在那裏,身姿依舊挺直。晨光從殿門斜射進來,在她身周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她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隻有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亮得驚人。
她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緩緩抬起右手——那隻被黑色錦袖完全遮掩,眾人一直未曾看清的右手。
錦袖滑落。
一截晶瑩剔透,彷彿由最純凈的寒冰與水晶雕琢而成的手臂,暴露在所有人麵前!
手臂上,淡淡的金色紋路若隱若現,散發著一種奇異而和諧的氣息——冰寒中帶著溫潤,死寂中孕育生機。
“這是……”有人失聲驚呼。
“瑤池一戰,本座為封印天魔,右臂遭魔氣與仙劍碎片之力侵蝕,化為這般模樣。”蕭青鸞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訴說別人的事情,“此臂雖已非血肉之軀,卻也因此,意外容納了一絲上古仙劍的殘留劍意,以及……本座與楚副帥的陰陽本源之力。”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淩虛子、劍無痕、雲夢仙子,最後落在蕭成風臉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二長老,諸位上賓,你們不是想知道瑤池之戰的細節嗎?不是想知道‘歸墟仙劍’的奧秘嗎?”
“本座現在,就展示給你們看。”
話音未落,她晶體化的右臂驟然爆發出璀璨光芒!
冰藍與金紅交織,玄陰與天陽共鳴!
一股難以形容的鋒銳、古老、彷彿能斬斷時空的氣息,從她右臂中升騰而起!
雖然微弱,雖然隻是一絲殘意,但那確確實實是——仙劍的氣息!
與此同時,楚小凡也低喝一聲,周身騰起淡淡的金紅色光焰,天陽真火引而不發,卻與蕭青鸞右臂的光芒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兩人之間,隱約浮現出一個緩緩旋轉的陰陽魚虛影!
“陰陽共濟?!”淩虛子瞳孔驟縮,首次露出震驚之色。
劍無痕背後的古劍瘋狂震顫,彷彿遇到了劍中君王!
雲夢仙子美眸圓睜,失聲道:“這……這是本源融合的徵兆!你們……”
“不錯。”蕭青鸞的聲音,在這光芒與異象中響起,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瑤池之戰,我蕭家付出了慘重代價,但也並非一無所獲。”
“天魔殘軀已被重新封印,百年內難以作祟。”
“而本座與楚副帥,因禍得福,窺得一絲陰陽本源融合之秘,更與‘歸墟仙劍’殘留劍意建立了聯絡。”
“此等機緣,乃我蕭家用無數鮮血換來,豈容外人覬覦?!”
她右臂的光芒漸漸收斂,但那股仙劍殘意卻並未完全消散,如同無形的利刃,懸在每一個人心頭。
蕭青鸞環視全場,尤其是那些外來代表,一字一句道:
“瑤池封印,蕭家會守。”
“專家組,一個也別想進。”
“至於‘必要措施’——”
她忽然看向外來代表席中,一個一直未曾說話、但眼神最為閃爍貪婪的中年修士。
此人是“玄天宗”外事長老,金丹後期修為,之前曾多次私下向蕭成風打探仙劍碎片的訊息,言語間最為露骨。
蕭青鸞抬手,隔空虛點。
一道細微卻凝練到極致的冰藍色劍氣,自她晶瑩指尖射出,快如閃電!
那玄天宗長老大驚,急忙祭出護身法寶——一麵雕刻著猙獰鬼首的黑色盾牌,赫然是一件中品靈器!
然而——
“嗤!”
如同熱刀切黃油。
冰藍劍氣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黑色盾牌,精準地擊中盾牌核心處,那枚作為陣法樞紐的“幽冥鬼珠”!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鬼珠爆裂,盾牌靈光瞬間黯淡,表麵出現無數裂紋,哀鳴一聲,墜落在地。
“我的‘百鬼盾’!”玄天宗長老發出心痛至極的慘叫,臉色煞白。本命法寶受損,他心神相連,頓時噴出一口鮮血,氣息萎靡下去。
而那道冰藍劍氣,在擊碎鬼珠後,竟未完全消散,反而在半空中一個迴旋,重新飛回蕭青鸞指尖,沒入晶體手臂之中。
整個過程,不過電光石火之間。
等眾人反應過來,一切已塵埃落定。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可怕的死寂。
所有人,包括淩虛子、劍無痕、雲夢仙子三位元嬰,都死死盯著蕭青鸞那截晶瑩手臂,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隔空一指,輕描淡寫,擊碎一件中品靈器的核心!
雖然那劍氣中蘊含的仙劍殘意是主要原因,但蕭青鸞對時機的把握、對力量的操控,簡直精妙到可怕!
更關鍵的是,這一指所傳遞的訊號,再明確不過——
蕭家,還有底牌!
蕭青鸞,還有戰力!
想用強?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接下那蘊含著仙劍殘意的一指!
蕭青鸞緩緩收回手,重新用錦袖遮掩住晶體手臂,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不過是隨手拂去灰塵。
她看向淩虛子,語氣平淡:
“淩虛子前輩,這就是蕭家的態度。”
“瑤池,蕭家會守好。”
“隱患,蕭家會處理。”
“若各派仍不放心,可派人在瑤池外圍建立觀察哨,蕭家可以提供方便。”
“但若有人想越過雷池一步——”
她的聲音陡然轉寒,目光如冰刃掃過每一個外來代表:
“那便是我蕭家死敵。”
“蕭家縱然隻剩最後一人,最後一劍,也必與敵偕亡!”
話音落下,大殿內落針可聞。
隻有那個玄天宗長老壓抑的痛哼和喘息聲,格外刺耳。
淩虛子沉默了。
他深深看了蕭青鸞一眼,又看了看她身邊周身火焰隱現的楚小凡,以及手持客卿令、神色堅定的穆雲子。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拂塵一擺:
“蕭家主,好手段。”
“既然蕭家仍有鎮守之力,且有藥王穀為證,那我等便暫且信你一回。”
“三月之內,若瑤池封印再有異動,或蕭家鎮壓不力,屆時——”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誰都明白。
說完,他朝劍無痕、雲夢仙子微微頷首,竟不再看蕭成風一眼,轉身便朝殿外走去。
劍無痕深深看了蕭青鸞右臂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冷哼一聲,也拂袖而去。
雲夢仙子輕嘆一聲,對蕭青鸞微微欠身,柔聲道:“蕭家主保重,望好自為之。”說罷,也飄然離去。
三大巨頭一走,其餘各派代表麵麵相覷,哪裏還敢停留?紛紛起身,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轉眼間,外來賓客走得一乾二淨。
大殿內,隻剩下蕭家自己人。
蕭成風臉色鐵青,站在那裏,彷彿一尊僵硬的雕塑。他身後的那些長老、執事,個個麵如土色,低頭不敢言語。
蕭青鸞緩緩坐回主位,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蕭成風臉上:
“二長老,可還有話要說?”
蕭成風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卻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他知道,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蕭青鸞那一指,不僅震懾了外敵,更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謀劃和威信。
從今往後,蕭家堡內,再無人能動搖她的家主之位。
“既然無話,”蕭青鸞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冰冷,“那便散了吧。”
“傳我命令:即日起,家族進入戰時狀態,所有資源向傷員救治和防禦重建傾斜。外鬆內緊,嚴密監控各派動向。”
“再有私通外敵、動搖人心者——”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冰釘鑿入每一個人心中:
“按叛族論處,格殺勿論!”
“都退下吧。”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行禮告退。
蕭成風踉蹌了一下,被心腹扶住,狼狽不堪地離開了大殿。
很快,大殿內隻剩下蕭青鸞、楚小凡和穆雲子三人。
當最後一個人的腳步聲消失在殿外,蕭青鸞一直挺直的身軀,驟然一晃。
“噗——”
一大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染紅了麵前的地磚。
那鮮血,竟然是詭異的半冰藍半金紅之色!
“青鸞!”楚小凡大驚失色,急忙扶住她。
蕭青鸞臉色慘白如紙,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晶體化的右臂光芒徹底黯淡,甚至表麵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
剛才那震懾全場的一指,以及強行催發的陰陽共鳴、仙劍殘意,幾乎抽幹了她最後一絲元氣,更引發了本源傷勢的反噬!
“快!扶她回去!”穆雲子急忙上前,搭住她的脈搏,臉色大變,“胡來!簡直是胡來!這般強行催發,至少折損了三年壽元,本源傷勢又加重了三成!”
蕭青鸞靠在楚小凡懷中,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聲音微不可聞:
“不……這樣……他們不會怕……”
“至少……三個月……我們……有時間了……”
說完,她眼前一黑,徹底昏迷過去。
楚小凡抱著她輕得彷彿沒有重量的身體,感受著她冰冷的氣息和嘴角刺目的血跡,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他抬起頭,看向殿外明媚卻冰冷的陽光,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名為“仇恨”與“守護”的火焰。
那些逼迫她的人……
那些覬覦蕭家的人……
那些讓她不得不如此拚命的人……
他記住了。
終有一日,他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楚小凡抱起蕭青鸞,在穆雲子焦急的指引下,大步朝著葯廬走去。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殿內,隻餘下那灘半冰藍半金紅的血跡,如同一個無聲的印記,訴說著方纔那場沒有硝煙卻驚心動魄的戰爭。
以及,一個家族在絕境中,挺直的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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