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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我和徐楠站在巷口，誰也冇說話。
路燈照在她臉上，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眼睛紅紅的，但亮亮的。
她一直握著我的手。
冇鬆開。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
“吳賴。”
“嗯？”
“你餓不餓？”
我愣了一下。
她看著我。
“我餓了。”
她帶我去了一家麪館。
很小的店，幾張桌子，都快收攤了。
老闆娘看見我們，愣了一下。
“這麼晚了，還吃啊？”
徐楠點點頭。
“兩碗牛肉麪。”
老闆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冇說話，去準備了。
我們坐在靠牆的位置。
她坐在我對麵，一直看著我。
我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看什麼？”
她笑了。
“看你。”
我看著她的眼睛。
“我有什麼好看的？”
她低下頭。
然後抬起頭。
“你瘦了。”
我冇說話。
她伸出手，想摸我的臉。
我往後縮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半空。
然後慢慢收回去。
“吳賴。”
“嗯？”
“你在工地，是不是很累？”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還行。”
她搖搖頭。
“你騙人。”
我看著她的眼睛。
“真的。”
她低下頭。
“你手上全是繭。臉上也有傷。眼睛腫過。嘴角的疤剛掉。”
我不說話。
她抬起頭。
“你是不是經常捱打？”
我看著她的眼睛。
“冇有。”
她看著我。
“吳賴。”
“嗯？”
“你看著我的眼睛。”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看著我的眼睛。
很久。
然後說：“你騙不了我。”
麵來了。
兩碗，熱氣騰騰的。
她把一碗推到我麵前。
“吃。”
我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熱的。
燙的。
香的。
我很久冇吃過這麼熱乎的飯了。
工地管的那頓飯，中午吃，晚上剩的涼的，熱都不熱，直接吃。
我低著頭，吃麪。
她看著我吃。
一碗麪，我吃完了。
湯也喝完了。
她把自已那碗推過來。
“把這碗也吃了。”
我搖頭。
“飽了。”
她看著我。
“你以前就這樣，明明冇吃飽，說飽了。”
我愣了一下。
她還記得。
她把碗又推過來。
“吃。”
我拿起筷子。
又吃了一碗。
吃完，她付了錢。
二十四塊。
她從兜裡掏錢，我看見她的錢包，舊的，皮都磨毛了。
我心裡酸了一下。
她也冇多少錢。
走出麪館，街上已經冇人了。
路燈亮著，照著濕漉漉的地麵。
她走在我旁邊。
偶爾碰一下我的手。
涼的。
我伸出手，握住。
她愣了一下。
然後握緊。
冇說話。
繼續往前走。
走到她家巷口，她停住。
看著我。
“吳賴。”
“嗯？”
“你明天還來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
“來。”
她笑了。
“那我明天往對麵看。”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好。”
她踮起腳，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很輕。
像蜻蜓點水。
然後轉身就跑。
跑進巷子裡。
我站在巷口，看著她的背影。
她跑到樓梯口，回頭看我。
“明天見！”
她上樓了。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扇窗戶亮起來。
很久。
然後轉身，往回騎。
騎到工地，快半夜了。
工棚裡黑著燈，都睡了。
我進去，摸到上鋪。
躺下來。
盯著上鋪的床板。
腦子裡全是她的臉。
她站在巷口，看著我。
她說，你明天還來嗎？
她說，我明天往對麵看。
我伸出手，摸著被她親過的地方。
臉上還留著她的溫度。
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熱了。
她還在。
她冇忘了我。
她每天往對麵看。
是在等我。
我躺在那兒，很久。
然後從褥子底下拿出那個日記本。
翻開。
“9月20日
晴”
“今天早上，我看見他在早餐店門口站著。”
“看著包子，站了很久。”
“然後走了。”
“他冇買。”
我看著那幾行字。
想起朵朵。
她也給我送過包子。
也對我好。
但她走了。
徐楠還在。
我得珍惜。
第二天，我照常乾活。
搬磚，推水泥，扛鋼筋。
但心裡不一樣了。
有盼頭了。
晚上收工，我去接她。
站在那個牆根兒底下。
她出來的時候，往對麵看。
看見我，她笑了。
跑過來。
“吳賴！”
我看著她的眼睛。
“嗯。”
她挽著我的胳膊。
“走吧。”
我們一起往前走。
走到巷口，她停住。
看著我。
“吳賴。”
“嗯？”
“你今天累不累？”
我看著她的眼睛。
“不累。”
她笑了。
“騙人。”
我也笑了。
她看著我。
“你笑什麼？”
我看著她的眼睛。
“笑你。”
她低下頭。
然後抬起頭。
“吳賴。”
“嗯？”
“我想好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想好什麼？”
她看著我。
“我要考大學。”
我愣住。
她看著我的眼睛。
“考醫學院，當醫生。”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好。”
她笑了。
“你支援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
“支援。”
她踮起腳，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然後跑上樓。
我站在樓下，看著那扇窗戶亮起來。
很久。
然後轉身，往回騎。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腦子裡全是她的話。
“我要考大學。”
“考醫學院，當醫生。”
她想當醫生。
為了她媽。
為了救更多的人。
我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
心裡想。
她讀書，我賺錢。
她考大學，我供她。
她當醫生，我等她。
等她來救我。
我伸出手，摸著胸口的玉墜。
涼的。
但心裡熱。
她有希望。
我也有希望。
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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