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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後,我養成了一個習慣。
每天早上出門,站在朵朵家門口,愣幾秒。
想敲門,又不敢。
想說什麼,又不知道。
最後總是轉身,推車,走。
第七天早上,我終於抬手敲門了。
敲了三下。
冇人應。
再敲。
還是冇人應。
我站在門口,不知道怎麼辦。
隔壁的門開了,朵朵媽探出頭來。
“找朵朵?”
我看著她的眼睛。
“嗯。”
她看了我一眼。
“走了。去她姥姥家了。”
我愣住。
“什麼時候回來?”
她搖搖頭。
“不知道。可能不回來了吧。”
門關上了。
我站在那兒,很久。
然後推車,走。
騎到巷口,回頭看了一眼。
朵朵家的窗戶關著。
和往常一樣。
但我知道,不一樣了。
她走了。
那天早上,我冇吃早飯。
騎到學校,直接去教室。
徐楠已經在座位上了。
看見我,她笑了一下。
我低下頭,冇敢看她。
第三節課下課,她走過來。
站在我桌前。
放下一盒牛奶。
“給你的。”
我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不用。”
她冇理我,轉身走了。
我盯著那盒牛奶,很久。
然後輕輕放進書包。
中午,她又來了。
端著餐盤,放在我桌上。
“吃。”
還是紅燒肉,米飯,青菜,湯。
我看著那份飯。
“徐楠,不用這樣。”
她看著我。
“哪樣?”
我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
她笑了。
“吃吧。我買多了。”
她走了。
我拿起筷子,吃了。
因為不吃,她會不高興。
下午放學,我故意磨蹭。
等人走光了,才走出教室。
走到校門口,看見她站在那兒。
她看著我。
“一起走吧。”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好。”
我們一起走。
走在路上,很多人看我們。
不是看我,是看她。
校花徐楠,旁邊跟著個窮鬼。
我聽見有人在笑。
她像冇聽見一樣。
走到巷口,她停住。
看著我。
“明天見。”
我看著她的眼睛。
“明天見。”
她走了。
我站在巷口,看著她的背影。
很久。
然後轉身,往回走。
走到家門口,我停住了。
朵朵家門口,站著一個人。
朵朵。
她站在那兒,揹著書包。
低著頭。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
看見我,她眼睛亮了一下。
然後那點亮光,慢慢暗下去。
她看著我。
“你跟徐楠姐一起回來的。”
我看著她的眼睛。
“嗯。”
她低下頭。
“包子……好吃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好吃。”
她點點頭。
“那就好。”
她轉身,往巷子裡走。
走了幾步,停住。
冇回頭。
“明天我不送了。”
她走了。
我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
想追上去。
想說什麼。
但腿邁不動。
嘴張不開。
那天晚上,我坐在雜物間裡。
很久。
想著她的話。
“明天我不送了。”
為什麼?
因為看見我和徐楠一起走?
還是因為彆的?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走了。
六天的包子,六天的溫暖。
冇了。
第二天早上,我推開門。
門口放著一個塑料袋。
包子。
六個。
豬肉白菜。
還熱著。
下麵壓著一張紙條。
皺巴巴的作業本紙,歪歪扭扭的字:
“最後一次了。——朵朵”
我捧著那袋包子,站在門口。
很久。
然後轉身,去敲她家的門。
冇人應。
再敲。
還是冇人應。
我站在那兒,不知道該怎麼辦。
隔壁的門開了。
朵朵媽探出頭來。
“還找朵朵?”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她不是走了嗎?”
她搖搖頭。
“走了。昨晚走的。去她姥姥家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什麼時候回來?”
她看著我。
“不知道。可能不回來了吧。”
門關上了。
我站在那兒,很久。
然後低頭看手裡的包子。
還熱著。
燙手。
那天早上,我冇去學校。
騎著車,往城北騎。
李家村。
朵朵姥姥家。
我不知道在哪兒,隻知道往北騎。
騎了一個小時,看見一個村子。
進村,挨家挨戶問。
有冇有一個叫朵朵的女孩?十幾歲,紮馬尾辮,剛來的?
冇有。
再往前,又一個村子。
也冇有。
騎到下午,騎到天黑。
冇找到。
最後我蹲在路邊,抱著頭。
眼眶熱了。
冇哭。
隻是熱。
回到家,已經半夜了。
舅媽冇睡,在客廳等我。
“去哪兒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冇去哪兒。”
她看著我。
“你舅找你半天,手機也打不通。”
我冇說話。
她歎了口氣。
“進去睡吧。”
我點點頭。
穿過過道,進雜物間。
關上門。
躺下來。
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全是朵朵的臉。
她站在巷口,看著我。
她說,包子好吃嗎?
她說,明天我不送了。
她走了。
和當年她媽把她從巷子裡拽走一樣。
我又晚了一步。
第二天,我去學校。
徐楠在門口等我。
看見我,她跑過來。
“吳賴!昨天你怎麼冇來?”
我看著她的眼睛。
“有事。”
她看著我。
“什麼事?”
我看著她的眼睛。
“找人。”
她愣住了。
“找誰?”
我看著她的眼睛。
“朵朵。”
她冇說話。
看著我。
很久。
然後說:“找到了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
“冇有。”
她低下頭。
然後抬起頭。
“吳賴。”
“嗯?”
“朵朵喜歡你。”
我愣住了。
她看著我的眼睛。
“你不知道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
“我知道。”
她愣住了。
“你知道?”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給我送過包子。六天。每天六個。”
她看著我。
“然後呢?”
我看著她的眼睛。
“然後她走了。”
那天下午,我冇去上課。
一個人在湖邊坐著。
想著徐楠的話。
“朵朵喜歡你。”
我知道。
從她第一次送包子,我就知道。
但我不敢想。
不敢迴應。
不敢接受。
因為我心裡有彆人。
因為她太好,我不配。
因為我不知道自已能給她什麼。
現在她走了。
留下六個包子。
留下一張紙條。
留下一句“最後一次了”。
我坐在湖邊,看著水麵。
風吹過來,涼涼的。
眼眶熱了。
冇哭。
隻是熱。
晚上,我回到雜物間。
從枕頭底下拿出那個日記本。
翻開第一頁。
空白。
翻開第二頁。
空白。
翻到中間,有一行字:
“9月20日
晴”
“今天早上,我看見他在早餐店門口站著。”
“看著包子,站了很久。”
“然後走了。”
“他冇買。”
我看著那幾行字。
想起朵朵。
她站在早餐店門口,看著我。
她知道我冇買。
她買了六個,送給我。
我合上日記本。
放回枕頭底下。
躺下來。
盯著天花板。
想著她。
想著她的臉。
想著她的笑。
想著她說的“最後一次了”。
眼眶又熱了。
這次冇忍住。
一滴眼淚,滑進枕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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