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哭了,我給你捏個泥人怎麼樣?」
「嗚嗚嗚......」
「木劍呢?劉爺爺這還有把木劍,給你揮著玩。」
「我不要......」
「那吃點東西吧,你絕哥兒走之前還留下了兩塊糖,好甜哩。」
蘇丫頭終於不哭了,她坐在小板凳上,紅著眼眶眼巴巴地看著老劉頭。
「絕哥兒......絕哥兒是不是也像我爹孃一樣,被那些人......那些人抓走了......」
張絕走後,把孤苦伶仃一個人在家嚎啕大哭的蘇丫頭接回家的老劉頭,不由得嘆息一聲。
「你絕哥兒猴精的很,誰被抓他也不可能被抓。」
他望著門外的大雨喃喃道,這句話也不知道是在講給蘇丫頭聽,還是在安慰自己。
「爹孃......爹孃讓我躲進罐子裡......他們那些人把爹孃都抓走了......他們又高又大.......絕哥兒打不過他們,也會被抓走的......」
蘇丫頭顯然不信老劉頭的話,她自言自語著,眼見著又要把自己給說哭了。
老劉頭不由得一臉無奈地在堂屋裡團團轉。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快別哭了,我一個老漢家又冇一塊乾淨的布,用草紙給你擦眼淚,那費的不是錢啊!」
然而他的哀求顯然得不到小姑孃的認可,蘇丫頭很快就啜泣著「啪嗒啪嗒」眼淚又掉了下來。
老劉頭馬上就不轉了,他倒不是心疼蘇丫頭哭,而是心疼蘇丫頭屁股下麵坐著的那個小板凳。
小姑娘一邊哭著一邊晃著板凳,那本就使用年限久遠的板凳,已經開始不堪重負地發出「吱呀」的呻吟聲。
就在老劉頭覺得他的板凳撐不了幾分鐘,馬上就要散架,他那本就困難的經濟情況要愈發雪上加霜的時候。
蘇丫頭忽然驚恐地盯著門外的雨幕,不哭了。
老劉頭瞬間警惕,他轉頭看向了屋外,昏暗的天空讓視野變得極差,大雨傾盆的巷子隻能隱約看到好幾道人影從外麵走來。
「去躲到床底下,蘇丫頭!快去!」他從灶台旁抄起了柴刀,緊張地說。
蘇丫頭不再哭了,她看起來很恐懼,卻死命地捂住自己的嘴不發出聲音,接著平躺在地上,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滾到了床下。
老劉頭身體貼在門前,透過那破爛的木門,悄悄看向雨中的那些人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領頭的那個人懷裡像是抱著個什麼東西,那東西還長著個頭!
就在老劉頭忍不住朝著鬼啊,怪啊,妖啊之類的那些地方去想的時候,那個人影終於清晰了起來。
「絕哥兒!」
在看清為首的人臉後,老劉頭不由得驚喜地喊道。
聽到這聲呼喊,原本躲在床底下發抖的蘇丫頭也像個陀螺一樣重新滾出來,也不管身上臟兮兮的不像樣子,拔腿就往屋外跑。
張絕懷裡單手抱著在監牢裡又累又怕半路就睡著的李丫頭,另一隻手撐著被風颳得更加破爛的油紙傘。
這把傘現在主要承擔著幫小姑娘遮風擋雨的作用,張絕自己的下半身早就濕透了。
當蘇丫頭冒著大雨跑出來,哭喊著抱著他的大腿喊「絕哥兒」時,張絕已經空不出來手去抱她。
「你怎麼變成臟小孩了?哎!別往我褲子上蹭啊,我這條褲子去年纔買的,洗不乾淨了你可賠不起。」
張絕的嘴在小孩子麵前一如既往的耍貧,蘇丫頭卻隻是抱著他的腿哭,也不管張絕說什麼。
直到她聽到了自己父母的呼喊聲,蘇丫頭才重新驚喜地抬起頭,看到了在張絕身後,全都是井水巷今天被抓走的鄰居!
隻是張絕終究冇能把所有被抓走的人全都帶回來。
正如在離開前,他和老劉頭說的那樣,這條巷子經過中午的動亂,有三個人為此喪了命,張絕早在《太平道》上就發現他們的畫像變成了死灰色。
但他也冇有多少難過與懊悔,這種事本來就是儘人事聽天命,他能做的都做了,至於結果到目前來看暫時還是好的。
從江寧市政廳的監獄中把鄰裡都帶回來後,這些平日就備受張絕恩惠的人們幾乎人人都想要下跪給張絕行大禮。
人終究還是明事理的多,他們都懂得,如果今天冇有張絕,他們在那座監牢中最後就算真的能如願走出來,不死也得脫層皮!
張絕極有耐心,不厭其煩地一個一個阻止他們,並寬聲勸說著讓他們儘快回家,這些天如果冇有什麼要緊的事,絕對不要輕易外出。
等到他將所有人都勸回家後,才轉頭看向扶著門口一直眼巴巴看著自己的老劉頭。
「怎麼也不找個簾子稍微擋一下,風把家裡吹的亂七八糟的就算了,再把那副老身子骨吹出點病來。」
老劉頭不停搖頭。
「我哪還有布拿來當簾子!」
「老摳門。」
「你以為我的棺材本是怎麼省下來的?」
張絕合上傘,走進了老劉頭的破屋內,接著熟門熟路,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樣提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隨後一飲而儘。
老劉頭給他拿來一條大毛巾。
「濕衣服脫了吧,我把水再燒熱點,你才該要擔心淋出病來。」
等張絕脫掉濕衣服,裹上乾毛巾,老劉頭往爐子中又填了些炭火,最後兩人圍坐在了爐邊。
到了這個時候,反而誰都冇有再說話,隻有炭火燃燒的「劈啪」聲和屋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不斷響起。
良久之後,張絕緊了緊身上的毛巾纔開口道。
「和我講講吧,那把劍是怎麼回事。」
張絕的這個問題讓老劉頭看起來很侷促。
「就是偶然撿到了那把劍鞘......碰巧又知道了一些事.......」
他的話支支吾吾還冇說完,就見張絕冷不丁地盯著他看,這讓老劉頭頓時語塞,眼神飄忽不定。
「老劉,我明白你有些事隻想一直藏在心底。」
張絕口氣凝重。
「但現在,我的命和你的棺材本全都綁在那把劍上了!」
雨已漸止,風卻冇有半點停歇的意思。
老劉頭那斑白的頭髮被吹得肆意飛舞,他呆愣了片刻,隨後發出了一聲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