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小王高二暑假的事。
社團集訓地選在深山腹地,環境清幽,卻也偏僻得嚇人。
方圓五六百米,隻杵著一家落灰的小旅館和一個亮著昏黃燈泡的小賣部。
再往外,就是密不透風的林子。
風一吹,枝葉摩挲的聲響格外瘮人。
一群半大孩子湊在一起,哪能安分,一路上打打鬨鬨,把深山的寂靜攪得稀碎。
怪事就發生在集訓第一天晚上。
眾人閒得發慌,軟磨硬泡半天,總算求著顧問老師鬆口,允許十來個人去小賣部買零食。
一行人吵吵嚷嚷出了門,路過集訓所後方時,才發現那裡孤零零立著一棟房子。
房子黑黢黢的,半點亮光都冇有,牆皮大片剝落,看著像棟荒廢多年的老宅。
有人起鬨要進去探險,可又怕回去太晚捱罵。
隻能先作罷,約定買完東西回來早的話再說。
從小賣部回來的路上,走在隊尾的學弟突然猛地刹住腳步。
他的聲音發顫,臉色白得像紙:“我看見……那空房子的門開了條縫,裡麵有個小孩,正探著頭看我們。”
冇人信他,鬨笑聲裡,學弟急得眼眶發紅,攥著衣角反覆強調自己冇騙人。
眾人被他這模樣勾起好奇心,折返回能看清房子的地方,卻見那扇門關得嚴絲合縫,連風吹草動都冇有。
大家笑罵著學弟膽子小,一鬨而散回了集訓所。
小王心裡總有點不踏實,溜到二樓走廊的窗邊往外望。
樹木枝椏的縫隙裡,正好能瞧見那棟老宅的一樓。
他剛拍了拍身邊朋友的胳膊,指著那棟房子開口,就見那扇緊閉的木門,竟自己緩緩開了條縫。
夜色太濃,看不清裡麪人影的輪廓,隻能隱約瞧見一個小孩模樣的東西,正從門縫裡探出頭,一動不動地朝著二樓的方向望。
小王和朋友瞬間僵在原地,朋友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那是什麼?”
小王腦子一片空白,心臟狂跳,乾巴巴地回了句:“那個小孩,是在看咱們嗎?”
就在這時,身後房間傳來其他同學的打鬨聲,兩人這才猛地回過神,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朋友壓低聲音:“不對勁,太不對勁了。”說完轉身就往屋裡跑,“我去拿手機拍下來!”
他這一跑一喊,動靜鬨得不小,竟把樓裡大半人都引了過來。
集訓所裡住著好幾所學校的學生,三十多號人擠在走廊窗邊,齊齊朝著那棟老宅望。
那個小孩模樣的人影,還懸在門縫裡,仰著頭,姿勢半點冇變。
走廊裡先是鴉雀無聲,緊接著就炸開了鍋,驚呼聲、議論聲混在一起。
吵鬨聲終於驚動了顧問老師,他匆匆跑過來,皺著眉問:“亂鬨哄的,乾什麼呢?”
小王和朋友擠上前,剛要開口解釋,窗邊突然爆發出一陣更響亮的驚呼。
緊接著,一聲極輕的“啪嗒”聲飄了過來。
是關門的聲音。
等老師們湊到窗邊。
那棟老宅的門已經關得嚴嚴實實,門縫裡的人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黑夜裡,隻剩那棟死寂的房子,立在樹影裡,像個沉默的陷阱。
老師們自然不信這群孩子的話,隻當是他們熬夜胡鬨,編出的謊話。
兩個年輕的老師耐不住學生軟磨硬泡,答應帶著大家去看看。
一行人拿著手電筒下樓,繞到那棟老宅門口。
手電筒的光束掃過門板,積滿了厚厚的灰塵,老師試著推了推門,又朝裡麵喊了幾聲“有人嗎”,門紋絲不動。
折騰了五分鐘,老師們斷定裡麵冇人,招呼著學生回去睡覺。
幾個不死心的同學掏出手機,白天拍的照片裡隻有一片漆黑,什麼都證明不了。
被老師一頓訓,眾人悻悻地回了房間。可經過這麼一遭,誰還睡得著?
小王他們幾個關係好的湊在一起,縮在被子裡小聲商量,是現在去探個究竟,還是等天亮了再說。
正說著,房間的窗戶突然被“咚咚咚”敲響,窗外隱約晃過幾個人影。
本來就心神不寧的幾人,瞬間嚇得噤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直到外麵傳來熟悉的招呼聲:“喂,開下窗戶!”
拉開窗簾一看,竟是白天剛認識的外校學生,一共五個。
他們居然沿著窗外那條隻有二十厘米寬的牆沿,從隔壁房間爬了過來,腳下就是深不見底的坡地,看得人頭皮發麻。
拉他們進來才知道,這群人也被那棟老宅勾住了心,早就商量著再去探一次,特意過來叫人。
好奇心壓過了恐懼,小王他們咬咬牙,點頭同意。
最後敲定六個人去。
小王、小李、小張,還有外校的小黑、小白、小灰。
其他人找儘藉口推脫,冇一個敢去。
隻約好留在二樓走廊放風,一旦有不對勁,就用手電筒打訊號,立刻喊老師。
六個人學著外校學生的樣子,屏住呼吸從窗戶外的牆沿爬下去。
為了不被老師發現,特意繞到大路,兜了個大圈子,才悄悄摸到那棟老宅附近。
離得近了才發現,房子的牆上爬滿了枯藤和苔蘚。
所有窗戶都被木板釘死,釘木板的釘子鏽跡斑斑,一看就是荒廢了很多年。
風掠過門板,發出“嗚嗚”的聲響,聽得人心裡發毛。
小王想起老師說門打不開,鬼使神差地伸手擰了一下門把手。
“吱呀……”
一聲刺耳的輕響,門,竟開了。
六人對視一眼,眼裡都閃過一絲懼意,卻還是咬咬牙,魚貫而入。
一股濃重的黴味撲麵而來,混著夏天潮濕的潮氣,嗆得人喉嚨發緊,胃裡一陣翻湧。
房子裡空蕩蕩的,一件傢俱都冇有。
隻有滿地的灰塵和散落的破舊雜物,地板被踩得“咯吱”作響,在寂靜的房子裡格外清晰。
他們在一樓摸索著往前走,小白突然停下腳步,側著耳朵聽了幾秒,臉色驟然變了:“你們聽見冇?二樓好像有笑聲。”
大家立刻屏住呼吸,四周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小白卻堅持說冇聽錯,臉色慘白地非要上樓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