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溫前陣子夢見了高中同學小顧。
那個早就自殺離世的好友。
他倆高中時好得能穿一條褲子,小溫剛入學邁進班級的第一步,第一個衝他咧嘴笑的人就是小顧。
這份交情純粹又熱絡,誰也冇想到,會以那樣慘烈的方式收場。
小顧走後的頭幾天,宿舍裡的每個人都做了同一個夢,夢裡的場景分毫不差。
慘白得晃眼的醫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好像能透過夢境飄過來,小顧就站在走廊中央,渾身濕透,水珠順著校服衣角往下滴,在腳邊積起一小灘水跡。
他垂著眼睛,聲音輕飄飄的,像風一吹就散:“我要走了啊。”
那之後半年,冇人再夢見過小顧,日子也算太平。
直到前段時間,小溫又夢見了他。
夢裡的小顧還是那副渾身濕漉漉的模樣,臉色白得像浸了水的紙,嘴唇卻透著一股不正常的青黑。
他冇有像上次那樣站得遠遠的,而是一步步湊到小溫耳邊,嘴角咧開一個極不自然的弧度,笑得詭異又滲人。
那股濕冷的寒氣裹著淡淡的水腥氣,直往小溫的骨頭縫裡鑽,他用氣聲說:“我好冷呀。”
那笑容太瘮人了,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眼神裡卻冇有半點活氣,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眼看著小顧那張**的臉越湊越近,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冰涼的氣息噴在小溫的臉上,小溫猛地被嚇醒,後背的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臟“咚咚”地擂著胸口,半天緩不過神來。
更邪門的是第二天晚上。
小溫睡得正沉,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刺骨的恐懼攥住心臟,猛地驚醒。
他想翻身坐起來,卻發現渾身都動彈不得,眼皮沉得像粘了膠水,隻有眼珠子能勉強轉動。
是鬼壓床。
他想起以前聽人說過的法子,心裡瘋狂地咒罵著,一句接一句,帶著慌不擇路的狠勁。
過了好一陣子,身上那股禁錮的力道才慢慢褪去,身子終於能活動了。
他連滾帶爬地坐起來,顫抖著手一把摁亮床頭燈。
就在暖黃的燈光刺破黑暗的瞬間,他清清楚楚地看見,床邊站著一個瘦高的人影。
那人影渾身**的,頭髮一縷縷貼在臉頰上,輪廓和夢裡的小顧一模一樣。
燈光刺過去的刹那,那個人影像被風吹散的灰,倏地變淡、變透明,最後徹底消失在空氣裡,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從這兩次怪事開始,小溫就像被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黴運纏上了。
放學回家,整條街的路燈都暗沉沉的,光線昏黃得像蒙了一層臟汙的紗。
他總感覺背後有腳步聲跟著,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和他的步伐重合。
每次他猛地回頭,身後都空蕩蕩的,隻有被風吹得晃悠的樹影,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深夜躺在床上,他總能聽見房間外傳來哢噠哢噠的聲響,像老式掛鐘的秒針在走,規律得讓人心裡發慌。
可他家根本冇有這種鐘,客廳裡的電子鐘安靜得很,連一點聲響都冇有。
窗外的路燈能斜斜地照進臥室,剛好投在衣櫃門上。
好幾次,小溫半醒半睡間,瞥見衣櫃上印著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像極了一張人臉,正一動不動地貼在上麵,好像在隔著櫃門,靜靜地盯著他。
那影子的形狀很奇怪,冇有明顯的五官,卻讓人莫名地覺得,它在看自己。
還有一次,外麵一點風都冇有,窗戶玻璃靜悄悄的,小溫卻看見一個白色的東西,輕飄飄地從防盜網外麵滑過去。
那不是塑料袋,冇有嘩啦嘩啦的聲響,更像是一團半透明的白霧,慢悠悠地飄過來,又慢悠悠地飄過去,速度慢得讓人心裡發毛。
他壯著膽子起身,湊到窗邊使勁看,防盜網外空空蕩蕩,連個紙片都冇有,隻有公路上偶爾駛過的汽車,燈光一閃而過。
最嚇人的是那天夜裡。
小溫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在扯他的頭髮,力道不大,卻很執著,一下一下,帶著冰涼的觸感。
他甚至能感覺到,枕頭被輕輕拽動了一下,有什麼東西湊到了他的耳邊,那股熟悉的濕冷氣息又漫了過來。
小溫“嗷”一聲就被嚇醒了,渾身的汗毛瞬間炸開。
他猛地坐起來,開啟所有的燈,縮在床角睜著眼睛到天亮,再也不敢閤眼。
後來,小溫實在怕得不行,就照著網上的樣子,手繪了一張太極圖,工工整整地貼在床頭,盼著能鎮住那些不乾淨的東西,讓自己睡個安穩覺。
可第二天早上,他一睜眼就僵住了。那張太極圖被撕成了兩半,一半還歪歪扭扭地貼在牆上,另一半掉在地上,被踩出了幾個模糊的黑腳印。
小溫其實是個有特殊體質的人,從小就能看見一些彆人看不見的東西。
具體多大年紀、具體看見了什麼,他已經記不清了。
但他始終記得,有一次他開啟家門,一眼就看見樓梯口站著一個穿白衣服的人,披頭散髮,背對著他。
那時候他還小,不懂什麼叫害怕,隻覺得那人的頭髮太長了,拖在地上,黑乎乎的一片。
直到後來,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
那頭髮太長了,長到遮住了整個後背,根本分不清,那個人到底是背對著自己,還是正麵對著自己。
那一幕,成了他這輩子都抹不去的童年陰影。
他還聽過一種說法:自殺的人是不會完全離開的,會有一些殘留的氣息,或者說,殘留的地魂。
這些地魂不會走遠,會一直徘徊在熟悉的地方,找一些和他關係親近的,或者體質敏感的人,想要傳達一些冇說出口的話。
小溫看著床頭那張被撕碎的太極圖,突然渾身發冷。
小顧到底想跟自己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