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慶是個大學生。
他和同宿舍三個同專業的哥們關係鐵得很,上課、吃飯、逃課出去玩,從來都是形影不離。
有陣子小慶手頭格外寬裕,隔三差五就請舍友們去網咖包夜、下館子搓一頓,出手闊綽得不像個窮學生。
舍友們開玩笑打趣,問他是不是偷偷中了彩票頭獎。
小慶每次都打個哈哈糊弄過去,大家也冇往深處想。
直到後來,小慶突然開始頻繁借錢,借了還,還了又借。
最誇張的時候一天能開口兩三次。
舍友們心裡都犯了嘀咕,可礙於兄弟情麵,又不好直接拒絕。
終於在一次小慶再次紅著臉伸手時。
那個經常借錢給他的舍友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堵了他一句:“你小子到底拿這些錢去填什麼窟窿了?”
這句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小慶的心理防線徹底崩了,耷拉著腦袋,把自己沉迷賭博的事全盤托出。
舍友們一聽就炸了鍋,七嘴八舌勸了他半宿。
苦口婆心地說賭博就是個無底洞,沾了就彆想脫身。
小慶被說得滿臉悔意,拍著胸脯保證再也不碰。
隻是眼下還有一筆賭債要還,隻能再借最後一次。
舍友們心一軟,還是把錢遞了過去。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兄弟義氣,簡直愚蠢得可笑。
轉折發生在一個週五。
本地的舍友回了家。
另一個舍友陪女朋友過節。
偌大的宿舍裡,隻剩下借錢給小慶的那個舍友,和小慶兩個人。
舍友正癱在椅子上琢磨週末去哪浪。
小慶突然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走,去網咖包通宵?”
舍友閒著也是閒著,一口答應下來。
兩人在網咖廝殺到淩晨,螢幕的光映得人臉發白。
就在舍友打得正酣時,小慶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語氣詭異:“幫我辦件事,敢不敢?”
舍友冇當回事,隨口回了句“走唄”。
兩人打了輛計程車,車子卻越開越偏。
窗外的霓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沉沉的田野和歪歪扭扭的土路。
舍友心裡發毛,悄悄在手機上敲字問小慶:“咱們走的路對嗎?”
小慶回得很快:“路線冇錯,我盯著呢。”
舍友這才後知後覺地追問,到底要去哪,要乾什麼。
小慶卻隻回了一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說完就熄了屏,側臉在昏暗的車廂裡顯得格外陰沉,擺明瞭不想再多說一個字。
舍友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卻也冇敢再追問。
不知過了多久,計程車在一條荒僻的小路儘頭停下。
兩人剛下車,舍友就忍不住拽住小慶,聲音都帶了點顫:“到底要做什麼?”
小慶冇回頭,隻是邁開步子往黑暗裡走,冷風捲著他的聲音飄過來:“請財。”
這兩個字像冰錐一樣紮進舍友的耳朵裡。
他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他瞬間就明白了,小慶根本冇戒賭。
怕是又輸得底朝天,纔想出這種邪門歪道!
他剛要開口罵娘,小慶卻先一步轉過身,眼睛在夜色裡亮得嚇人。
他聲音發啞,把前因後果抖了個乾淨:
原來他輸光了錢後,在網上發帖訴苦,有個陌生賬號私戳他,教了他一個請財的法子。
還發了一堆真假難辨的“靈驗證據”,說隻要照著做,就能時來運轉,逢賭必贏。
他早就被賭癮衝昏了頭,當即就信了,隻是心裡發怵,不敢一個人來,這才把舍友騙來壯膽。
舍友心裡五味雜陳,罵人的話堵在嗓子眼。
可看著小慶那副走火入魔的樣子,又實在冇法丟下他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嶺。
更要命的是,心底那點該死的好奇心,竟壓過了恐懼。
他就這樣,做了一個讓自己後悔至今的決定。
冇有掉頭離開。
小慶藉著手機手電筒的光,對照著定位,七拐八繞地鑽進一片亂墳崗似的林子。
在一塊刻著模糊紋路的石頭前,他停下腳步,從揹包裡掏出一大堆東西:黃紙、香燭、元寶,還有一遝畫著歪歪扭扭符文的符紙。
夜風嗚嚥著吹過林子,捲起紙錢碎屑,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耳邊磨牙。
小慶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虔誠,點香、跪拜、燒元寶,嘴裡還唸唸有詞,不知在嘀咕些什麼。
最讓舍友頭皮發麻的是,燒完元寶後,小慶竟真的把那些黑黢黢的灰燼,混著礦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舍友看得渾身發冷,喉嚨發緊。
在這陰森刺骨的氛圍裡,連勸阻的話都不敢說出口。
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做完這一切,然後收拾東西,轉身往回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回去的路上,舍友總覺得小慶不對勁。
他走得很慢,背影像灌了鉛一樣沉,不管舍友說什麼。
他都隻是嗯嗯啊啊地敷衍,眼神空洞得嚇人。
兩人一路沉默著走到大路上,打車回到網咖。
車上,舍友試著跟他搭話,小慶卻理都不理,掏出手機就點開了賭博軟體,手指飛快地滑動著,嘴角還掛著一絲詭異的笑。
舍友看著他這副鬼迷心竅的樣子,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徹底涼了心。
這人,冇救了。
他索性不再說話,回了網咖倒頭就睡。
直到天亮,兩人才一起去吃早餐,氣氛尷尬得能掐出水來。
這頓飯是小慶請的。
舍友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那法子……真的有效果?”
小慶抬了抬眼皮,麵無表情地說:“有。”
可他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哪裡像是轉運的?
舍友心裡咯噔一下,識趣地轉移了話題。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了些無關緊要的事,吃完早飯就回了宿舍補覺。
日子一天天過去,舍友照常上課、泡圖書館。
可小慶卻變得越來越奇怪。
無論大家半夜幾點醒,總能看到他床鋪那邊亮著手機螢幕的光,像一雙窺視的眼睛。
他不再跟舍友們搭話。
就算有人好心問他要不要帶飯,他也隻是低著頭,半天不吭聲。
另外兩個舍友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試著關心了幾句。
可小慶要麼不理不睬,要麼就猛地抬頭,眼神凶狠得嚇人。
久而久之,大家都冇了熱乎勁兒,宿舍裡的氣氛越來越壓抑,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半學期,小慶的脾氣變得越發暴躁。
他動不動就因為一點小事摔東西、罵人,搞得大家都寧願在外麵晃盪,也不願回宿舍。
冇辦法,三個舍友隻能硬著頭皮去找導員。
導員找小慶談了話,可冇過兩天,小慶就麵無表情地宣佈,自己要休學了。
舍友們心裡五味雜陳,尷尬之餘,更多的卻是鬆了口氣。
這個被賭博和邪術纏上的人,終於要離開了。
那個陪小慶去請財的舍友,更是後怕得不行。
總覺得小慶的轉變,和那晚的邪門儀式脫不了乾係。
小慶走的那天,隻收拾了幾件衣服和隨身物品,大部分東西都留在了宿舍。
直到某天,一個舍友急著上廁所,手邊冇紙,想起小慶櫃子裡好像還有半包,便隨手拉開了櫃門。
下一秒,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宿舍的寧靜。
櫃門內側,密密麻麻貼滿了黃符和白色的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扭曲潦草,像是瘋子寫的。
更嚇人的是,那些符紙和紙條上,還沾著不少發褐發黑的痕跡。
乾涸發硬,看著像極了凝固的血漬。
三個舍友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給導員打電話。
導員趕來後,臉色鐵青,隻說了一句“不要驚慌,不要聲張,我來處理”,便匆匆鎖上了櫃子。
冇過多久,小慶的父母就趕來收拾了剩下的東西。
大家眼睜睜看著他們從櫃子裡翻出更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香燭、紙錢、刻著詭異圖案的木牌,還有幾個沾著黑灰的空瓶子。
看著那些透著邪氣的玩意兒,三個舍友隻覺得頭皮發麻,一股寒意從腳底竄遍全身。
他們這才知道,自己和一個被邪術纏上的人,同住在一個屋簷下,整整半學期。
後來導員安撫了他們很久,還說可以幫他們換宿舍。
但三個舍友都搖了搖頭。
他們不敢再換了,誰知道下一個住進新宿舍的,又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