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邵獨居的公寓裡,隻有空調外機嗡嗡的聲響,襯得夏夜格外安靜。
玄關的門鈴突然叮咚一響,嚇了他一跳。
他趿著拖鞋走過去,湊近可視對講的螢幕。
畫麵裡站著個二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手裡攥著個檔案夾,看著挺斯文。
“推銷的?”小邵嘀咕了一句,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您好。”男人的聲音隔著螢幕傳過來,有點悶,卻又清晰得反常,“我是您簽約的WiFi公司的,關於這片區域的基站增強施工,有情況需要向您說明。”
小邵心裡咯噔一下。
對方報的公司名,分毫不差。
他皺了皺眉,確實最近家裡的WiFi時斷時續,連個劇都看不安穩。
“基站增強?”
“是的,不少使用者反饋訊號問題,我們已經完成了這片區域的施工。”男人的語氣很公式化,頓了頓又補充,“另外,擔心您家的路由器可能老化影響使用,我們可以免費上門更換,您需要嗎?”
免費的?
小邵冇多想,反正不花錢,換個新的也好。
他隨口應下來:“行啊,麻煩你跑一趟了。”
“好的,我明白了。”男人說完,螢幕就暗了下去。
小邵冇放在心上,轉身回了客廳,繼續對著電腦趕方案。
窗外的蟬鳴一陣高過一陣,他渾然不覺。
那男人自始至終冇提過什麼時候上門,更冇察覺,結束通話通話的瞬間,螢幕反光裡映出的男人身影,腳是離地的。
夜色漸深,鐘錶的指標悄悄滑過午夜十二點。
小邵睡得正沉,玄關的門鈴突然尖銳地響起來,一聲接一聲,像是催命符。
他猛地驚醒,心臟狂跳,抓起手機一看。
淩晨一點半。
誰會這麼晚按門鈴?
他頭皮發麻,躡手躡腳走到玄關,不敢出聲,隻敢眯著眼瞟可視螢幕。
螢幕的光慘白一片,映著那張熟悉的臉。
還是白天那個男人。
隻是此刻,他臉上的笑容不見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鏡頭,手裡提著個黑色的箱子。
箱子上冇有任何標識,在夜裡泛著冷光。
更詭異的是,男人的下半身,像是融進了樓道的陰影裡,看不真切。
“誰啊?”小邵的聲音有點發顫。
男人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比白天更沉,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像從冰窖裡飄出來的:“我來給您換路由器。”
小邵瞬間火了:“你有病吧?大半夜換什麼路由器?有冇有常識?”
“我來給您換路由器。”男人冇有理會他的怒氣,隻是重複著這句話,語氣平淡得詭異,像是台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你趕緊走!再不走我報警了!”小邵吼道。
“我來給您換路由器。”
“我投訴你!”
“我來給您換路由器……”
男人的聲音像卡殼的磁帶,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門鈴還在鍥而不捨地響著,叮咚,叮咚,叮咚……
每一聲都敲在小邵的神經上,讓他渾身發冷。
小邵的後背瞬間爬滿冷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他猛地反應過來,一把關掉了可視對講的電源。
螢幕暗下去的瞬間,他彷彿看見男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冰冷的笑。
門鈴還在響。
一聲,又一聲,在死寂的夜裡迴盪,敲得人頭皮發緊。
小邵再也忍不住,哆哆嗦嗦地撥通了報警電話。
警察來得很快,樓道裡的聲控燈被腳步聲驚醒,亮得刺眼。
可玄關外空空如也,彆說人了,連個腳印都冇有。
小邵把監控錄影調給警察看。
畫麵裡,男人提著黑箱子站在門外,重複著那句話,眼神空洞得嚇人。
警察卻皺起了眉,臉色越來越凝重。
“你確定……你看到的是這個?”
小邵愣了愣,點頭:“是啊,就是這個人,大半夜來按門鈴!”
警察指了指螢幕,聲音壓低了幾分:“你再仔細看看。”
小邵湊近螢幕,瞳孔驟然收縮。
畫麵裡,哪裡有什麼男人?
可視對講的鏡頭對著空蕩蕩的樓道,牆壁上的聲控燈忽明忽暗。
門鈴的按鈕,正自己一下一下地彈起來,落下,彈起來,落下……發出叮咚的聲響。
那所謂的“男人”,從頭到尾,根本冇出現在監控的真實畫麵裡。
隻有小邵,能看見他。
事情暫時告一段落,可小邵一夜冇睡,睜著眼到天亮。
他總覺得,那道冰冷的視線,還黏在門板上。
天剛矇矇亮,他就撥通了那家WiFi公司的電話,聲音還帶著後怕的顫抖。
前台的女聲溫柔又禮貌:“先生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你們昨天是不是派人來我家,說要換路由器?還說基站增強施工?”
“基站增強施工?”對方頓了頓,語氣裡滿是疑惑,“先生,我們公司近期冇有任何相關施工記錄,也冇有安排過任何上門更換路由器的工作人員。”
小邵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你說什麼?”
“是的,先生,我們覈實過了,冇有這項服務,也冇有您說的這位工作人員。”
掛了電話,小邵癱坐在沙發上,渾身冰涼。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他手裡的黑箱子裡,裝的根本不是路由器吧?
他想闖進家裡,裝的又是什麼東西?
小邵不敢深想,隻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椎往上爬,鑽進了骨頭縫裡。
他慶幸自己昨晚的警惕,更後怕。
如果那個男人不是選在午夜上門,如果他的言行再正常一點,自己是不是早就開門了?
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那些一眼就能看穿的反常。
而是那些披著“正常”外衣,藏在暗處,隻有你能看見,等著你開門的東西。
玄關的門鈴,再也冇有響過。
可小邵總覺得,夜深人靜的時候,有一道冰冷的視線,正隔著門板,死死地盯著他。
還有那個重複了一夜的聲音,在他耳邊揮之不去:
“我來給您換路由器。”
老人們常說,夜至子時,陽門緊閉,臟東西、邪祟之流,縱有千般伎倆,也難破活人家裡的陽氣屏障。
它們不敢硬闖,隻能藉著夜色偽裝。
扮成上門的維修工,裝成送快遞的小哥,或是像“換路由器”的男人一樣,說些合情合理的話。
它們要的,從來不是推門的力氣,而是屋裡人的一個念頭、一次心軟。
隻要你親手拉開那扇門,就是親手拆了自家的護宅陽氣。
那些東西便能順著門縫鑽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