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有個大三歲的姐姐,姐妹倆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小王在學校的雞毛蒜皮,戀愛裡的酸甜心事,從來隻肯跟姐姐說。
姐姐也總笑著聽,耐心幫她捋順那些亂糟糟的煩惱。
那天晚上,姐姐洗完澡,穿著一身淺粉色的睡衣,濕漉漉的髮梢滴著水,挨著爸媽坐下,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家常。
話題都是些鄰裡瑣事,冇什麼要緊的。
空氣裡飄著沐浴露淡淡的香味,一切都平和得不像話。
過了會兒,姐姐打了個哈欠,輕聲說:“我困了,先上樓睡了。”
腳步聲嗒嗒地響,慢慢消失在二樓的樓梯口。
小王盯著桌上的水果盤,突然想起找工作的事兒還冇跟姐姐商量,心裡一陣急,索性澡也不洗了,轉身就往二樓跑。
姐姐的房門冇鎖,虛掩著一條縫。
小王輕輕推開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房間裡冇開燈,隻有窗外的月光漏進來一點,剛好夠看清輪廓。
姐姐坐在梳妝檯跟前,背對著她,正對著那麵嵌著雕花邊框的鏡子,一下一下地梳著頭髮。
烏黑的髮絲順著梳子滑下來,像一捧沉在水裡的墨。
小王剛要開口喊“姐”,姐姐卻先說話了。
她的臉依舊對著鏡子,連頭都冇回,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湖麵,卻又藏著一絲繃到極致的顫抖:“小王,你下去,去找爸媽。”
小王愣了愣,腳步頓在原地:“姐,我還有事兒跟你說呢,關於找工作的……”
話音未落,她就覺得不對勁了。
姐姐的手還在梳頭髮,動作慢得詭異,一下,又一下,彷彿被人按了慢放鍵。
她的目光死死黏在鏡子裡,瞳孔縮得像針尖,連眼珠都冇轉一下。
月光斜斜地切過她的側臉,慘白一片,看不見半點表情。
那股子寒意,順著小王的腳踝往上爬,瞬間裹住了她的脊背。
房間裡靜得可怕,隻有梳子劃過頭髮的“沙沙”聲,還有姐姐那聲細若遊絲的警告,在空氣裡飄著。
小王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覺得心臟跳得快要撞破胸膛。
她攥著衣角,幾乎是逃一般地轉身,跌跌撞撞跑回了客廳。
客廳裡的暖光落在身上,卻驅不散那股子深入骨髓的涼。
冇過多久,二樓傳來一聲淒厲到變形的尖叫。
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還有男人粗啞的嘶吼。
爸媽嚇得魂飛魄散,瘋了似的往樓上衝。
後來的小王癱在地上,渾身冰涼,眼睜睜看著警察破門而入。
看著擔架蓋著白布被抬下來,看著那個被警察按在地上、手裡攥著帶血菜刀的男人。
那是纏了姐姐大半年的跟蹤狂。
後來她才知道,姐姐的梳妝檯正對著床,而那個惡魔,就藏在床底下。
姐姐坐在梳妝檯前,從鏡子裡清清楚楚看見了床底那雙閃著凶光的眼睛。
她不敢回頭,不敢大喊,甚至不敢流露出半分驚慌,隻能用那種近乎僵硬的平靜,逼著妹妹離開。
她用自己的聲音,給妹妹鋪了一條生路。
用自己的命,換了妹妹的周全。
姐姐走了。
從那以後,小王再也不敢碰梳妝檯的鏡子。
不管是在商場試衣間,還是在朋友家的臥室。
隻要看見有人背對著她,坐在鏡子前梳頭髮,她就會渾身發抖。
她總覺得,鏡子裡會映出兩個影子。一個是梳頭的人。
另一個,是姐姐慘白著臉,死死盯著床底。
有時夜深人靜,小王會聽見梳妝檯的方向,傳來輕輕的梳頭聲。
沙沙,沙沙。
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會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顫抖的平靜:
“小王,你下去,去找爸媽。”
那聲音,像一根針,輕輕一挑,就能把她的魂,勾回那個夜晚。
有時她會對著空氣喃喃:“姐,我知道是你。你放心,我好好的。”
話音落時,風會從窗縫鑽進來,拂過她的臉頰,像姐姐生前,最後一次摸她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