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鐘和女朋友自駕遊,入夜後在南方一座小城找了家酒店落腳。
辦理入住時,他特意叮囑前台,彆安排尾房。
前台滿口應下,給他倆開了間離電梯極近的房。
進了屋才知道,這房比尾房還糟。
電梯每停一次,就會發出一聲尖銳的“滴”響,在夜裡格外刺耳。
更讓人膈應的是,屋裡飄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像是悶了許久的橡膠鞋底,嗆得人鼻腔發緊。
小鐘皺著眉,把窗戶推開一道縫透氣,又拉上厚重的窗簾,這才稍稍壓下那股異味。
兩人白天爬了山,又開了許久的車,累得骨頭都快散架。
本還擔心電梯聲吵得睡不著,可洗漱完畢後,睏意如潮水般湧來,頭沾到枕頭冇幾分鐘,就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是幾點,小鐘毫無征兆地醒了。
耳邊先是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他猛地想起,窗戶還留著一道縫。
那聲音極輕,像是有什麼小東西在窗外的空地上來回竄,腳步細碎又急促。
小鐘翻了個身,以為是野貓,正要接著睡。
那聲音卻越來越響,越來越亂,擾得人心煩意亂。
他按捺不住,躡手躡腳地爬下床,走到窗邊,輕輕撥開窗簾的縫隙。
酒店的窗戶是雙層的,外層是厚玻璃,內層蒙著一層薄紗。
藉著樓下門頭燈牌昏黃的光,他先是看向窗外的草坪,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正要縮回手,眼角餘光卻瞥見旁邊的灌木叢裡,鑽出來一個黑影。
夜色太暗,起初他看不清那是什麼。
隻覺得那東西四肢著地,像螃蟹,又像隻巨大的蜘蛛,趴在草叢裡一動不動。
他們住的是四樓,距離地麵不算近,小鐘把額頭緊緊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眯著眼看了幾秒,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那根本不是什麼動物。
那是一個“人”。
頭髮花白淩亂,身上套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下身似乎是條短褲,蒼白乾瘦的四肢完全裸露在外。
他不是蹲著,也不是趴著。
而是像蜘蛛一樣,四肢彎曲著撐在地上。
兩隻手的關節擰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兩條腿分得極開。
遠遠望去,活脫脫一隻長著人頭的巨型蜘蛛。
大半夜的,怎麼會有人用這種姿勢趴在酒店樓下?
小鐘的心跳快得像要炸開,他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
冇過幾秒,那“人”突然動了,動作快得驚人,“嗖”地一下竄出去老遠。
瞬間消失在小鐘的視野裡。
他屏住呼吸等了十幾秒,那東西又猛地竄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隻受驚的狸花貓。
原來,他是在追貓。
正常人就算四肢著地,能挪動就不錯了,可這東西的速度快得離譜。
隻見他幾下就追上了那隻貓,猛地撲上去。
兩手死死抓住貓的身體,張嘴就咬在了貓的脖子上。
淒厲的貓叫聲刺破夜空,小鐘嚇得渾身一顫,脫口罵出一句:“我操!”
話音剛落,樓下的那個東西突然猛地抬起頭。
一雙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四樓的窗戶。
正是他所在的位置!
小鐘的血液瞬間凍住,他這纔想起窗戶冇關嚴。
深夜裡的一聲罵,肯定被那東西聽見了。
他慌忙蹲下身,動作太急,胳膊狠狠撞在窗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他蹲在地上,心臟狂跳,過了足足兩三分鐘,纔敢慢慢直起身,再次湊到窗簾縫前。
樓下的空地上,已經空空如也。
小鐘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關上窗戶,拉嚴窗簾,連滾帶爬地逃回床上。
他渾身冷汗,睡意全無,腦子裡一遍遍回放著那個蜘蛛一樣的人形怪物,越想越怕。
他想叫醒身邊的女朋友,可又怕她嚇破膽。
明天還有行程,總不能兩個人都熬個通宵。
他摸出手機,想刷點東西分散注意力,螢幕亮起,顯示淩晨三點半。
硬撐著看了會兒,睏意終於慢慢襲來,就在他快要閉眼的瞬間,樓上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
“窸窸窣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板上來回跑動。
是樓上的客人家裡有小孩?可這大半夜的,誰家孩子會瘋跑?
那聲音響了幾聲就停了,可冇過半分鐘,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聲音不是來自樓上,而是……來自側邊的牆壁!
那身影貼著牆,時快時慢地移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趴在牆麵上爬行。
小鐘的頭皮一陣發麻,一個可怕的念頭竄進腦海……難不成是樓下那個怪物?
他是人,又不是壁虎,怎麼可能爬牆?
四樓那麼高,他怎麼上來的?
小鐘蜷縮在床上,嘴裡無意識地默唸著家裡人教的零碎經文,心臟擂鼓般狂跳。
忽然,房間裡的寂靜被一聲刺耳的聲響劃破。
“沙沙……沙沙……”
那聲音,是從窗外的玻璃上傳來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撓著玻璃。
明明是盛夏,小鐘卻覺得渾身冰冷,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牙齒控製不住地打顫。
那撓玻璃的聲音持續了幾分鐘,又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小鐘僵在床上,過了好久,才鼓起勇氣。
他必須確認那東西走冇走,不親眼看到,他根本冇法安生。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屏住呼吸,慢慢把腦袋湊到窗簾的縫隙裡。
還冇等他撥開那層半透明的紗簾,一張臉,突然從窗戶左側的邊緣,探了過來。
那是一張乾癟得隻剩皮包骨的臉,臉頰深深凹陷,眼球卻異常突出,渾濁的眼珠死死地盯著窗簾縫隙後的他。
花白的頭髮被夜風吹得亂飛,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詭異的弧度。
小鐘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他僵在原地,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女朋友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他猛地回頭,隻見女朋友捂著臉,蜷縮在床上放聲大哭。
“我夢到……夢到一個怪老頭……趴在天花板上……盯著我看……”
小鐘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抱住她,再回頭看向窗戶時,那張恐怖的臉,已經消失不見了。
兩人再也不敢睡覺,把屋裡所有的燈都開啟,緊緊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窗外偶爾還會傳來幾聲輕微的響動,每一聲都像鞭子抽在兩人的心上。
他們就這麼熬著,熬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天一亮,小鐘連行李都冇心思收拾利索,拽著女朋友衝到前台退房。
結完賬,兩人鑽進車裡,一腳油門踩到底,瘋了似的駛離這座小城。
直到現在,小鐘也不知道,那個像蜘蛛一樣爬行的東西,到底是人,是鬼,還是彆的什麼。
他隻知道,那一夜的恐懼,會跟著他一輩子,再也不敢在陌生的小城,隨便住進一家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