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柳住的老小區是一梯兩戶的格局,她住601,隔壁602是王哥王姐一家。
兩口子帶著一雙兒女,和小柳做了整整六年鄰居。
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兩家好得像一家人。
王姐家包餃子,總會給小柳端來一盤熱氣騰騰的;小柳加班晚歸,王哥會順手把她的快遞拎回家放好。
兩個孩子從小就脆生生地喊她姐姐,嗓音清甜,小柳打心底裡疼這兩個小傢夥。
隻是老房子的戶型實在侷促,一家四口住著難免擁擠。
前年,王家終於換了套寬敞的大房子,搬走的時候,兩家人都紅了眼眶,滿是不捨。
小柳幫著搬了大半天的東西,王姐拉著她的手,再三說這房子不賣,以後留給父母住,他們也會常回來探望。
感性的小柳當時就落了淚,六年的鄰裡情分,早已成了刻在心底的牽掛。
王家人搬走後,602的屋子徹底靜了下來,門窗緊閉,往日的歡聲笑語彷彿被一併鎖在了裡麵。
小柳偶爾路過那扇門,總會想起從前熱熱鬨鬨的光景,心裡泛起一陣悵然。
加班到半夜回家,電梯停在六樓,看著隔壁黑漆漆的門縫,她也隻當是尋常,畢竟空房子本就該是這般冷清死寂。
怪事,是在王家搬走半年多後悄然降臨的。
那天晚上,小柳加班到淩晨,拖著灌了鉛似的身子回到小區。
電梯“叮”一聲停在六樓,走廊裡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昏黃的光比平時暗沉了幾分,像蒙了一層洗不掉的鏽跡,看得人心裡發悶。
小柳皺了皺眉,隻當是線路老化,冇太在意,掏出鑰匙就準備開門。
就在鑰匙插進鎖孔的瞬間,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突兀地從隔壁602傳了過來。
是硬底拖鞋蹭著地板的聲音,很輕,很慢,一步,兩步,停一下,又接著踱,像有人在空曠的客廳裡漫無目的地打轉。
小柳的手猛地頓住,心臟漏跳了一拍。
難道是王家回來了?
可按王姐的性子,回來前定會提前發微信,還會給她帶些老家的土特產。
她屏住呼吸,貼在門板上又聽了聽。腳步聲還在繼續,不疾不徐,在死寂的樓道裡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耳膜上,帶著說不出的寒意。
小柳咬了咬唇,安慰自己或許是王家父母提前過來住了,怕打擾她休息纔沒打招呼。
她定了定神,擰開自家房門,閃身鑽了進去,反手鎖門的動作快得有些慌亂。
可進了屋,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卻越發濃重。
王家搬走時,明明把鑰匙都帶走了。
他們的新家離這老小區車程一個多小時,大半夜的,怎麼會特意跑回來?
更何況,王姐那麼熱絡,就算真回來了,怎麼可能不敲她的門?
那一晚,小柳睡得極不安穩。隔壁的腳步聲,竟斷斷續續響了一整夜,像不知疲倦的鐘擺,在她耳邊晃來晃去。
第二天一早,小柳守在自家門口,盯著602緊閉的防盜門望了許久,裡麵靜悄悄的,半點動靜都冇有。
她猶豫了半天,終究冇敢敲門,隻是給王姐發了條微信:姐,你們昨天是不是回老房子了?我好像聽到隔壁有動靜。
訊息剛發出去,王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裡帶著疑惑:“冇有啊,我們根本冇回去,鑰匙還在我這兒呢,冇人能進去的。”
小柳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間冰涼。冇人進去?那昨晚的腳步聲,是從哪來的?
她第一個念頭是進了小偷,可轉念又想,哪有小偷會在空房子裡慢悠悠踱步一整夜?
又或者,是自己加班太累,出現了幻覺?
電話那頭,王姐也在幫她找理由,說老小區隔音差,說不定是樓下或樓上的聲音,傳錯了方向。
兩個人在電話裡你一言我一語地分析,最後隻能不了了之。
可怪事,卻冇有就此打住。
不過兩三天後的傍晚,小柳正窩在沙發上打遊戲,一陣嘩啦嘩啦的水聲,突然從隔壁傳了過來。
水流撞擊瓷碗的清脆聲響,混著碗筷碰撞的叮噹聲,和王姐以前洗碗時的動靜,一模一樣。
小柳手裡的遊戲手柄“啪”地掉在沙發上,她瞬間坐直身子,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以前王家還冇搬走時,這是她加班回家後,最常聽到的、帶著煙火氣的聲響。
她慌忙關掉電視,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
冇錯,就是洗碗的聲音,水流聲越來越清晰,甚至還夾雜著一陣咚咚咚的剁餡聲,節奏均勻,力道沉穩,像極了王姐準備包餃子時的模樣。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剁餡聲的間隙,竟飄來一陣哼歌的調子。
那旋律,是王姐平日裡最愛哼的老歌,小柳聽了六年,絕不會記錯。
可那歌聲,卻不是王姐的聲音。
那是一道輕飄飄的、帶著點空洞的女聲,像冇了魂似的,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打轉。
小柳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膛。
她顫抖著手,飛快地給王姐發訊息:姐!老房子到底有冇有人?我聽得清清楚楚,洗碗聲、剁餡聲,還有人哼歌,和你們以前一模一樣!
王姐的回覆來得很快,還附帶了一個位置共享。
她人明明在幾十公裡外的新家。“我真冇回去,是不是你聽錯了?老房子隔音差……”
隔音差?
小柳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哭出來。
樓下住著的是腿腳不便的老太太,晚上八點就睡了;樓上是單親媽媽帶著孩子,作息規律得很。
這聲音,分明是從隔壁602傳出來的,方向感清晰得可怕!
她不敢再聽,踉蹌著退回沙發,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那聲音,足足持續了半個多小時,才慢慢消失。
從這天起,恐懼就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小柳緊緊罩住。
她不敢再晚歸,天一擦黑就匆匆鎖上門,把家裡所有的燈都開啟,電視音量調到最大,可還是擋不住隔壁斷斷續續傳來的聲響。
有時候是半夜的拖鞋聲,踢踏踢踏,不疾不徐。
有時候是午後的剁餡聲,咚咚咚咚,沉悶又規律。
樓道裡的聲控燈,也變得越來越詭異。
以前隻要跺跺腳就會亮起的暖光,如今總是忽明忽暗,顏色也變得古怪。
有時是慘白的,照得602的門牌泛著冷光;有時又透著一股暗紅,像凝固的血。
更可怕的是,明明樓道裡空無一人,那燈卻會突然亮起,又驟然熄滅,一亮一滅間,602那扇緊閉的防盜門,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嘴。
小柳每次路過那扇門,都忍不住加快腳步,不敢多看一眼。
她總覺得,門的另一邊,有什麼東西,正隔著門板,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這個,唯一的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