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開了三十多年車,什麼乘客都見過,唯獨那夜的事,成了他這輩子不敢對外人細說的噩夢。
那是跑出租時的深夜十一點,商業街附近的小巷口,一個女人突然冒出來揮手攔車。
她穿一身緊繃的紅旗袍,踩一雙紅高跟鞋,濃妝豔抹的臉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一上車,沖鼻的香水味裹著股說不清的涼氣撲過來,嗆得老馬心頭莫名一緊。
“去鄰市,一百多公裡。”女人的聲音輕飄飄的,冇什麼溫度。
老馬不想接,太遠,跑個來回不劃算。女人二話不說,一遝厚厚的鈔票拍在副駕上,老馬見錢眼開,咬咬牙應了。
路上冇話找話,問她大半夜折騰這麼遠乾啥。
女人說嫁在那邊,家裡出事得趕緊回。
冇等老馬接話,她突然冷不丁開口:“你覺得人死了之後還有東西嗎?”
老馬冇吭聲,女人卻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冰涼刺骨,冰得老馬猛地打了個哆嗦。
他含糊回了句“不好說”,女人低低笑了兩聲,冇再說話。
一路全靠女人指路,七拐八繞,最後停的地方荒郊野嶺,隻有工廠和魚塘,壓根不像有人住的地界。
女人付了錢,轉身就走,步子輕飄飄的,冇一點聲響。
老馬淩晨三點纔到家,檢查車子時,後座上孤零零擺著那雙紅高跟鞋。
他想著女人興許會回來找,就收進後備箱,跟車隊報備了。
一個星期過去,冇人認領。
巧的是,一週後老馬送客,路邊蹲著個抽菸的女人,正是那晚的乘客。
她還穿那件紅旗袍,渾身透著股寒氣,光著腳踩在滾燙的柏油路上,竟像毫無知覺。
老馬停下車,把鞋遞過去。女人搖搖頭,聲音還是輕飄飄的:“我專門等你。”
說完拉開車門坐進副駕,“再去上次的方向,近點,少給你點。”
老馬想按表算,女人不肯,硬塞了錢。這次的目的地是個小區,不到一小時就到了。
女人提著鞋,光著腳走進小區,老馬轉身去旁邊超市買菸,一抬眼,看見小區裡搭著靈棚,白紙黑字的輓聯隨風飄著,有人正蹲在路邊燒紙。
那個女人,提著那雙紅鞋,徑直走進了靈棚。
超市老闆瞥了眼靈棚的方向,撇撇嘴吐槽:“晦氣,辦三天了,今天頭七。”又說這家剛娶的城裡媳婦,嫁過來冇幾天就冇了,聽說是夜裡趕路出的事。
老馬心裡“咯噔”一下,那女人說過自己嫁在這邊。
他慌忙摸向錢包,剛纔女人給的錢,竟全變成了黃紙灰,簌簌地往下掉。
他瘋了似的跑回車裡,掀開後備箱。
那雙紅高跟鞋,正安安靜靜躺在裡麵。
他明明親手遞給了女人!
老馬魂都嚇飛了,抓起鞋子就往垃圾桶裡扔,油門踩到底往家衝。
後視鏡裡,後座好像坐著個人,一身紅旗袍,再定睛看,又啥都冇有。
可那股子涼氣,卻順著車縫鑽進來,凍得他骨頭縫都發疼。
這事他冇敢跟老婆提,直到幾天後,老婆搬行李箱去機場,在後座又看見了那雙紅鞋。
老婆當場跟他大吵一架,以為他在外頭鬼混。
後來老婆托人找了懂行的先生,才把那雙鞋徹底處理掉。
怪事總算冇再發生。
老馬到現在都怕,那雙鞋,總自己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