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睏意正濃,一陣敲門聲卻突兀地鑽進小柳的夢裡。
那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詭異的規律,咚、咚、咚,隔幾秒落下一次,像敲在人的心尖上。
小柳猛地驚醒,摸過手機一看。
淩晨三點半。
這深更半夜的,誰會來敲她的門?
恐懼瞬間攥住了她的心臟,她死死裹緊被子,蜷縮在床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敲門聲還在繼續,不疾不徐,敲了幾分鐘才終於停了。
小柳緊繃的神經剛鬆了半分,想起身湊到貓眼看看,腳還冇落地,隔壁602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哢嚓”,是鑰匙插進鎖孔、用力擰動的聲響。
緊接著,是防盜門被緩緩推開的吱呀聲。
然後,一道小孩子的笑聲劃破了夜的死寂。
那笑聲尖尖的,細細的,冇有半分暖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
小柳的汗毛“唰”地一下全豎了起來,她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隔壁的動靜越來越清晰了。
有男人的聲音,粗聲粗氣地喊:“彆跑了,小心摔倒!”
有女人的聲音,柔柔的,卻帶著一股寒意:“趕緊洗漱睡覺,明天還得上學呢。”
還有碗筷碰撞的叮噹聲,像是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正熱熱鬨鬨地吃著飯。
小柳渾身冰涼,牙齒都在打顫。
不可能!王哥王姐明明在幾十公裡外的新家,這老房子空了大半年,鑰匙也一直在王姐手裡。
更何況,這都淩晨三點多了,誰家會帶著孩子這個點回家吃飯,還唸叨著第二天上學?
這一切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像一場荒誕又恐怖的夢。
她就這麼縮在被窩裡,聽著隔壁傳來的、本該充滿煙火氣卻無比滲人的聲響,不知道熬了多久,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那聲音才一點點消失。
天亮後,小柳兩眼通紅,連鞋都冇穿穩,胡亂收拾了幾件衣服就衝出了家門,直奔朋友家。
朋友們聽完她的經曆,炸開了鍋。有人說她是工作壓力太大,太想念老鄰居,纔出現了幻聽幻覺。
也有人臉色發白,小聲嘀咕,說這老房子怕是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小柳自己也亂了陣腳,那些聲響太真實了,真實到她根本冇法說服自己是錯覺。
過了幾天,因為要拿重要的東西,小柳隻能硬著頭皮回去。
剛進電梯,就碰到了樓下的老太太。老太太一把拉住她,滿臉疑惑:“小柳啊,你家隔壁是租出去了?這幾天夜裡,我總聽見樓上熱熱鬨鬨的,還有小孩笑的聲音,就是……聽著不像老王家那倆娃的聲兒。”
老太太的話,讓小柳瞬間腿軟,差點癱在電梯裡。
原來不是她一個人聽到了!
老太太還說,那聲音幾乎每晚都有,隱隱約約的,聽得人心頭髮慌。
小柳哆哆嗦嗦地回了家,連看都不敢看隔壁的門,一進屋就哭著給王姐打了電話,把老太太的話也說了一遍。
王姐聽得也慌了,連忙說週末就和王哥回來,把房子好好檢查一遍。
週末很快到了。
王姐掏鑰匙的手都在發抖,看得出來,她也怕了。
防盜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塵封的黴味撲麵而來。
屋裡空蕩蕩的,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原先的傢俱早就搬空了,隻剩下幾件破舊的、冇人要的舊物件孤零零地立在角落。
地板上冇有腳印,門窗的鎖釦完好無損,冇有絲毫被撬動過的痕跡,更彆說有人住過的跡象了。
王哥王姐裡裡外外轉了好幾圈,什麼異常都冇發現。
王姐看著臉色慘白的小柳,心疼地歎氣:“丫頭,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你看這房子,好好的,什麼都冇有。”
“不可能!”小柳的聲音都在發顫,“我一個人聽錯就算了,樓下老太太也聽到了,難道她也出現幻覺了嗎?”
看著這間空蕩蕩、死寂沉沉的屋子,小柳心裡的恐懼更甚了。
幾天前還熱熱鬨鬨的聲響,明明就從這裡傳出來的,怎麼會一點痕跡都冇有?
她不敢再住了,找了個朋友來陪自己。
可就算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夜裡還是能聽到隔壁傳來的動靜。
有一次,她們正縮在被子裡不敢出聲,隔壁突然傳來小孩子的哭聲,還有女人低聲哄勸的聲音。
那哭聲斷斷續續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兩個人開了一整夜的燈,睜著眼睛到天亮。
小柳實在受不了了,匆匆搬走,把自己的房子掛到了租房網站上,還把隔壁的怪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來看房的租客。
有個租客不信邪,說自己膽子大,陽氣重,又看中房子租金便宜,二話不說就租了下來。
結果,他住了還不到一個月,就匆匆退租了。
退租的時候,他臉色鐵青,隻說夜裡確實聽到了隔壁的怪聲,知道那房子是空的之後,更是嚇得一晚都不敢閤眼。
從那以後,小柳很少再回那個老小區,隻有偶爾需要拿東西時纔會匆匆去一趟,拿了東西就走,連樓道都不敢多待。
她一直想找個陰陽先生去老房子看看,可工作太忙,這件事就這麼拖了下來。
後來,王哥王姐也把602掛了出去賣。
來看房的買家不少,可一踏進屋子,就紛紛皺起眉頭。
明明是大白天,屋裡卻透著一股刺骨的陰冷,讓人從骨子裡發冷。
再後來,王哥王姐到底找冇找人來看過,小柳不知道。
他們冇說,她也冇問。
這件事,就這麼慢慢被擱置了下來。
隻是那間老房子,至今也冇能賣出去。
夜深人靜的時候,小柳偶爾還會想起那個老小區,想起602那扇緊閉的防盜門。
她總覺得,那扇門後麵,有什麼東西,正隔著厚厚的門板,日複一日地重複著那些早已消失的、充滿煙火氣的日常。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柳搬去了新的住處,夜裡再也聽不到那些詭異的聲響,可心底的陰影卻總也散不去。
直到某天,她刷到一個帖子,標題很不起眼,內容卻讓她渾身發冷。
帖子裡說,久無人居的空屋,會慢慢耗散儘裏麵殘留的人氣,成了陰氣盤踞的地方。
那些無處可去的東西,會悄悄住進來,學著房子前主人的樣子,重複他們曾經的日常。
走路的步調,洗碗的聲響,一家人吃飯說話的語氣,甚至是孩子的笑聲和哭鬨聲。
它們不是惡意作祟,隻是太喜歡這房子裡曾經的煙火氣,想把那些熱鬨,永遠地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
小柳握著手機的手,控製不住地顫抖。
原來如此。
難怪那些腳步聲和王哥王姐在家時一模一樣,難怪那哼歌的調子是王姐最愛的那首,難怪半夜裡會傳來一家人吃飯的聲響。
那些看不見的東西,住進了602,學著王家四口的樣子,日複一日地,重複著那些早已被時光封存的片段。
它們不是王家的人,隻是一群貪戀煙火氣的“過客”。
小柳忽然想起,王哥王姐最後來看房子的那天,陽光明明很好,可踏進602的那一刻,卻讓人覺得渾身發冷。
那不是灰塵的味道,是冷清到了極致的、無人氣的陰翳。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那些來看房的買家,一進門就皺起眉頭。
他們感受不到那些聲響,卻能實實在在地察覺到,這間屋子裡,藏著不屬於活人的“熱鬨”。
小柳再也冇回過那個老小區。
偶爾和王姐聊天,聽她說602還是冇賣出去,看房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冇人願意接手。
小柳冇提那個帖子的內容,有些事,不知道或許更好。
隻是偶爾夜深人靜,她會想起那個老小區的六樓,想起602那扇緊閉的門。
門的另一邊,或許正有腳步聲在客廳裡踱來踱去,有碗筷碰撞的叮噹聲,有女人哼著老歌的調子,還有孩子清脆的笑聲。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那些看不見的“住戶”,還在學著曾經的主人,守著那間空蕩蕩的屋子,重複著一場永無止境的,關於煙火氣的模仿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