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片果子曬乾磨碎後,確實有一種特殊的、略帶甜膩的異香,和奶粉的醇香截然不同。
張鳳城其實並不知道鴉片具體是什麼味兒,但他剛纔在樓上,就隱隱聞到一股說不出的、不屬於奶粉的古怪氣味,心裏起了疑,這才決定立刻拿下來。
現在小井也這麼說,兩人想法不謀而合。
給奶粉裡下藥……能是什麼好葯?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凝重和一絲後怕。
等了一會兒,廚房裏的水聲、說笑聲停了。
幾個婦人收拾利索,陸續走了出來。
井奶奶年紀大,精神短,回自己屋準備睡覺,一眼看到張鳳城,驚訝地問:“咦?”
馬春梅眼尖,便對杜麗娟和施金花說:“你們先去睡,我過去說兩句話。”
兩姐妹笑著回屋睡覺去。
馬春梅走過去,低聲問:“怎麼了?這麼晚了還不去睡,有事?”
張鳳城沒多廢話,直接把那袋奶粉推到她麵前,又把發現袋口是剪開的、氣味不對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
馬春梅拿起袋子,湊近剪開的小口,仔細聞了聞。
隻一下,她臉色就微微一變,語氣沉了下來:“這味兒……不對。是鴉片果子的味道。”
井奶奶驚訝:“怎麼會有這個?”
馬春梅把袋子遞給她,井奶奶接過去,也聞了聞。
她年紀大了,嗅覺沒那麼靈敏,但馬春梅說是鴉片,那十有**是沒錯的。
“這是誰幹的?”井奶奶又驚又怒。
張鳳城眉頭緊鎖:“媽,楊主任……應該不會幹這種事吧?咱們無冤無仇的,她還幫了大忙,我們也真心感謝。”
馬春梅搖了搖頭,臉色依舊凝重:“現在不是追究楊主任知不知道、有沒有摻和的時候。重要的是,這袋帶著鴉片味的東西,是她經手、當著人麵送來我們家的。萬一我們粗心,沒發現,給孩子或者大人吃了……”
後麵的話她沒說完,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那後果,不堪設想。
張鳳城問:“媽,那現在怎麼辦?”
“這事,不能瞞,也瞞不住。”馬春梅深吸一口氣,下了決定,“我得向上彙報。不管楊主任是不是無辜,東西是從她手裏出來的,還到了我們家,就必須有個清清楚楚的說法。不然,這次是我們運氣好看出來了,要是沒有呢?”
井奶奶考慮了一下,沉聲道:“每個人做下這樣的大惡事,背後一定有動機,有原因。楊主任……她的動機是什麼?圖什麼?”
馬春梅卻懶得去猜這些彎彎繞繞,她心裏那把火已經燒起來了。
馬春梅語氣斬釘截鐵:“我管她動機是什麼!我隻知道,有人想害我家孩子,這口氣,我忍不了,這事,我也不能裝看不見!”
張鳳城和小井都點頭,這換誰家也不能忍!
井奶奶看著她那決絕的神色:“是這個理。走,我們去找老趙。”
這事要向上彙報,捅破天,趙家是必須去的第一站。
趙副軍長的分量和立場,擺在那裏。
他就是這個軍區的第一人。
張鳳城和小井一左一右,小心地攙扶起井奶奶。
馬春梅跟在他們身後,手裏緊緊攥著那袋問題奶粉,心念電轉,想得更多、更遠。
司家那攤子爛事,捂了這麼久,也該有個人來挑破這層窗戶紙了。
不管背後是誰伸的手,從哪兒開始查,她馬春梅今天,就從這袋毒奶粉入手,把這膿包捅開。
誰也別想抱怨她多事、挑事,害到她孫子頭上,她反擊不是很正常嗎?、
隻要上麵肯下力氣查,順著楊主任這條線,順藤摸瓜,總能揪出點東西。
她不知道背後究竟是司夫人狗急跳牆,還是阮甜甜心懷鬼胎,又或者是別的什麼牛鬼蛇神……
但她幾乎可以肯定,查來查去,司家,肯定跑不了乾係。
這潭水,是時候攪渾了,也該讓該浮上來的東西,都浮上來了。
隻是很可惜,和阮夫人並沒有深交,不知道她的立場如何,不然,她可以讓這個計劃轉個彎,那就更圓滿了。
一行人到了趙副軍長家裏,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
趙奶奶一聽,竟然有人敢把歪心思動到大重孫頭上,頓時氣得不行,拍著桌子連說“不像話,太惡毒,這種壞人就應該吃槍子啊!”
趙副軍長聽了,臉色也沉了下來,這事非同小可,涉及軍屬和嬰兒安全,性質惡劣,他非常重視。
正巧,趙副軍長的大兒媳婦也在。
她和馬春梅是頭一回見麵,心裏對馬春梅是存著幾分感激的。
前陣子,因為馬春梅幾個人的實在話把趙老太太說服了。
趙老太太打電話把自家大孫子狠狠罵了一頓,逼著他給媳婦賠禮道歉,還勒令他不許再接濟外頭那個不清不楚的俏寡婦了,不然她就不認這個孫了。
這會子大家重孝道。
趙軍長自己也是孝順至極的,大孫心裏有數,如果自己不孝,那爸爸更偏愛小弟怎麼辦?
婚外情的人,普遍都並不會被規矩道德束縛,也害怕別人這樣。
所以他就算是裝,也得裝出來給世人看。
她這心裏憋了許久的氣,總算順暢了些。
今天過來,也是她孃家媽的意思,讓她來謝謝趙老太太——嫁到這樣的人家,哪怕丈夫有時候不靠譜,但隻要上頭還有明事理的長輩鎮著、肯做主,日子總歸不會太難熬。
這會兒,她聽到馬春梅家遇到這種事,自然是同仇敵愾,立刻幫著說話。
“馬主任說得對!管他背後是什麼原因,說得再怎麼天花亂墜、再怎麼迫不得已,那都是藉口!我們隻看結果——結果就是有人往給孩子吃的奶粉裡下藥!這就是犯罪,沒得洗!必須一查到底,揪出這個黑心肝的!”
她這話說得擲地有聲,既表明瞭立場,也有點借這件事,暗戳戳“點”自家那檔子糟心事的意味。
隻是她這樣做,其實不算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