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點”的是她那個不著調的丈夫,可麵前坐著的,是丈夫的長輩,而且是剛剛才為她做主、完全站在她這邊的長輩。
她在這當口借題發揮,毫無意義,甚至可能讓剛剛幫了她的長輩心裏覺得不痛快。
我們才為你出了頭,你轉頭就把家裏那點破事又拎出來點長輩一遍,是嫌我們處理得不夠,還是覺得我們偏心?
長輩要是心思細點、敏感點,反而會不爽。
覺得這媳婦,有點不識好歹,或者……心思太活絡,總想拿著雞毛當令箭。
這就是一些在人情世故裡打過滾、見過世麵的人,很容易看穿那些“低段位”玩家小心思的原因。
對方那點自以為高明的暗示、借力打力的算計,在明眼人看來,簡直像透明玻璃缸裡的金魚,遊動的軌跡一清二楚,甚至有點……笨拙得可愛。
所以馬春梅隻看了這女人幾眼,聽她說了這麼幾句,心裏大致就把這人的性子摸出了個“三兩三”。
是個心直口快,好相處的。
三十多歲了,又嫁到趙副軍長這樣的人家,按理說該有點城府、懂點眉眼高低了,可她居然還是沒長出多少心眼子。
這毛病,根子其實出在中國很多家庭對女兒的教育上,出了大問題。
很多人家,不知道為什麼,總喜歡、甚至刻意地,把女兒往“天真無邪”、“不諳世事”那條路上引。
覺得女孩子嘛,心思純凈、眼神清澈,就是最好的模樣,有時候還格外推崇女孩子要善良、要單純,彷彿複雜一點、精明一點,就失了女孩兒的本分。
尤其是家境好些的,簡直像在溫室裡精心侍弄一株名貴又脆弱的蘭花,小心翼翼地隔絕了外頭所有的汙濁和算計,用愛和優渥的條件,養出了一身不接地氣的仙氣兒。
然後被外麵的黃毛,三言兩語就騙光了一切。
特別是部隊大院這樣人際關係盤根錯節、一句話恨不得掰出八瓣聽的環境裏,她那些被精心保護的天真和善良,瞬間就成了最不合時宜、也最容易吃虧的短板。
看人看不透,說話不過腦,做事憑直覺,以為與人為善,別人就能還以善,還總覺得自己挺真性情。
旁人稍微複雜點的心思,她根本摸不著邊;自己那點小心思,卻又明晃晃地掛在臉上,藏都藏不住,還自以為高明。
不是不聰明,是那種被保護得太好、從未真正在泥地裡打過滾的聰明,其實有時候還不如不聰明。
都要經過事兒,慢慢的才能成長。
但有的人,經不過,那就永遠的經不過了。
趙副軍長緩緩點頭,目光掃過那袋放在桌上的奶粉,沉聲道:“這事,不能姑息。我馬上安排人去查。春梅同誌,你們先回去,照顧好孩子,這邊有訊息,我會立刻通知你們。放心,在部隊裏出這種事,我們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一家人把奶粉留下,把事情說清楚,就告辭回去了。整個過程,誰也沒多嘴問一句“首長打算怎麼查”、“具體怎麼弄”。問了反倒顯得不信任,或者想插手。這點分寸,他們都有。
人一走,趙副軍長臉色就徹底沉了下來。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機關保衛部門的號碼,言簡意賅地交代了情況,讓他們立刻派人過來,帶上能化驗的人,查清楚這袋奶粉裡的加料到底是不是鴉片,具體是什麼成分。
雖然馬春梅說得斬釘截鐵,他基本相信馬春梅。
但這種事,光憑鼻子聞、憑經驗判斷不夠,必須要有確鑿的、能擺在枱麵上的證據。
沒過多久,就來了兩個穿著便裝、但行動利落、眼神銳利的工作人員。
他們向趙副軍長敬禮後,戴上白手套,小心地接過那袋奶粉。
其中一人用消過毒的小剪刀,離那口子反方向將袋子徹底剪開,把裏麵的奶粉倒在一張乾淨的白紙上。
奶粉傾瀉而出,鋪了薄薄一層。
乍一看,似乎還是奶黃色一片。
但繼續倒下去,問題就藏不住了。
後麵倒的奶粉顏色明顯深一些,混雜著一些顏色微微發黃、發暗的細小粉末。
它們不像奶粉那樣潔白蓬鬆,質地也更密實一些。
由於顏色差異不算特別刺眼,不仔細看,或者光線稍暗,很容易誤以為是奶粉本身受潮或氧化導致的顏色不均。
但隻要仔細分辨,兩種粉末的色澤和質感差異,就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
兩人對視一眼,臉色都嚴肅起來。
負責取樣的人用小鑷子,小心翼翼地從顏色異常的區域夾取了一些樣品,分裝進幾個小玻璃瓶,嚴密封好。
另一人則開始仔細檢查奶粉袋本身,尤其是那個剪口,以及袋子內壁有無附著物。
“報告首長,”負責取樣的人抬起頭,語氣凝重,“初步肉眼觀察,奶粉中確實混雜了不明粉末,顏色有細微差異,質地不同。具體成分和性質,需要立刻送回化驗室做詳細檢測。”
趙副軍長看著白紙上暗藏玄機的奶粉,眼神冷得像冰。
他沉聲道:“立刻送檢,用最快的速度出結果,我要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同時,從奶粉來源、經手人開始,給我一寸一寸地查!所有接觸過這袋奶粉的人,一個都不要漏!我倒要看看,是誰在部隊裏,用這種下作手段害人!”
與此同時,另一隊穿著整潔製服、神情嚴肅的人員,敲開了楊主任家的大門。
開門的正是楊主任本人,她剛洗漱完,準備休息,臉上還帶著一絲倦意。
看到門外站著的幾個人,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對方的身份和來意絕非尋常。
“你好,楊主任。”為首的人亮出證件,語氣平靜但透著公事公辦的嚴肅,“我們是機關保衛處的。有一些情況,需要你立刻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楊主任心裏“咯噔”一下,但臉上努力保持著鎮定。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屋裏已經睡下的家人,壓低聲音問:“同誌,能不能問一下,是什麼事?這麼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