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金花愣了了下,小井正提著拖把緊跟在後,順著她的目光一看,隻見地上撒了一小片奶黃色的粉末,在暗色的水泥地上挺顯眼。
“是奶粉?”小井立刻反應過來,“肯定是剛才袋子掉地上,漏了點出來。得趕緊跟鳳城說一聲,讓他把這袋先吃了,別放久了潮了。”
若是施金花一個人,可能就趕緊掃乾淨,免得杜麗娟看見了又借題發揮罵小周,私下再找關寶珍說這事。
但小井這麼一說,她也鬆了口氣,順著話道:“是啊,這袋子是有點不結實,輕輕摔一下就漏了。是得趕緊說,別糟踐了好東西。”
這事是小事,施金花說完就放下了。
等張鳳城送完人回來,小井就叫住他:“鳳城。”
張鳳城停下腳步,笑道:“井哥,有事?”
小井笑著說道:“今天楊主任不是送了袋奶粉給寶珍麼?小周拿上樓的時候,不小心掉地上了,好像把袋子摔破了個小口子,有點漏粉。你回頭跟寶珍說一聲,這袋先緊著吃,別放久了受潮。”
張鳳城點頭:“知道了,謝謝井哥提醒。”
他轉身去廚房,問馬春梅要了個洗刷乾淨的玻璃罐頭瓶子。
馬春梅一邊和杜麗娟說話,也沒問原因,隨手從櫃子裏拿了一個給他。
他拿著瓶子上樓,見小周姑娘正坐在床邊和關寶珍說話,便問關寶珍:“剛才楊主任送的那袋奶粉呢?”
關寶珍指了指櫃子:“在那兒呢,怎麼了?”
張鳳城揚揚手裏的瓶:“井哥說袋子可能摔漏了,我拿個瓶子給裝上,好存。”
小周姑娘一聽,臉立刻紅到了耳朵根,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小聲囁嚅:“都、都怪我……我沒拿穩,掉地上了……我媽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罵我……”
關寶珍笑道:“我們不會和娟姨說的。”
張鳳城語氣輕鬆地寬慰她:“這算什麼事兒?又沒漏多少,裝起來就行了,別往心裏去。”
關寶珍這麼說,小周姑娘還有些不安,張鳳城說了,她就徹底的放鬆下來。
在她看來,關寶珍就是自己的小朋小友,又才生了孩子,身子柔弱,是不能擋在前麵的。
但是張鳳城就不一樣了,媽再罵自己,自己就能毫不猶豫的把張鳳城的話祭在前麵擋浪了。
他從床頭櫃子上拿出那袋奶粉。
這年頭醫院的福利奶粉,包裝是那種黃褐色的牛皮紙袋,厚墩墩的,完全不透明,看著就挺糙,防潮也不太好。
反正奶粉都是緊俏貨,供不應求,一般人家也存不了幾天,包裝也就湊合著用。
張鳳城接過袋子,很自然地就去找那個破口在哪。
他捏著袋子,對著光,仔細地摸索、檢視。
看著看著,他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那口子……乍一看不明顯,可仔細一瞧,邊緣太整齊、太圓潤了,不像是不小心摔在地上磕破的毛糙裂口,倒像是……被人用指甲鉗剪開的。
張鳳城又湊近聞了聞,真有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一瞬間,張鳳城腦子裏就轉過了很多很多念頭。
他跟方建國混了這些日子,可沒少聽故事。
辦公室裡那些彎彎繞繞、栽贓陷害的門道,有時候聽著跟玩兒似的,可細想下去,背後都透著股陰森的寒意。
比如,給人茶杯裡下點不致命但能讓人難受幾天的料;比如,偷偷往誰的重要檔案上潑點水,讓字跡暈開誤了事……
方建國原先待的那個單位,就真出過這種事。
因為沒鬧出人命,最後也就是各方勢力平衡、扯皮,下黑手的人甚至連牢都沒坐。
方建國說這些,本意是提醒他,他們現在乾的是食品,更要嚴防死守。
想搞垮一個小廠子,有時候根本不用自己動手,花幾十塊錢,買通個眼皮子淺的工人,隨便往原料裡摻點不幹凈的東西,或者不小心讓生產線出點小意外,就夠喝一壺的。
所以管理必須嚴,眼睛必須亮。
可故事聽多了,張鳳城就覺得,這些陰私手段,好像離自己並不遠,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發生在身邊。
現在看到這東西,他就不由自主地想多了。
關寶珍看他神色不對,笑著問:“怎麼了?看把你嚴肅的。”
張鳳城皺著眉,指著那袋口給她看,聲音壓低了點:“這口子,不像是妹妹不小心摔壞的。你看這邊緣,太齊整,太圓潤了……看著,倒像是被什麼東西故意剪開的。”
小周姑娘一聽,也好奇地勾過頭來看。
張鳳城心裏一緊,立刻不著痕跡地把袋子往自己這邊收了收,臉上擠出一個輕鬆的笑:“沒事沒事,可能就是袋子本身不結實。我下去找媽看看,她手巧,說不定能想法子封上。”
他心裏想的是:萬一……裏麵真被下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可不能讓媳婦和妹妹湊近了聞。
不是好東西,沾上都晦氣。
他拿著奶粉袋,轉身就下了樓,腳步比上來時快了不少。
張鳳城拿著那袋奶粉下了樓。
廚房裏還亮著燈,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和隱約的說笑聲。
井奶奶、馬春梅,還有杜麗娟、施金花,幾個女人正在廚房裏洗漱。
這年月,冬天廚房比後頭的衛生間暖和多了。
灶膛裡還留著做飯的餘火,熱氣烘著,水缸邊上也聚著暖意。
馬春梅把熱水瓶、洗臉盆、腳盆都挪了過來,安排大家輪流洗漱,用水也方便,灶上大鍋裡就溫著熱水。
幾個人一邊泡著腳,一邊東家長西家短地聊著閑天,一陣陣舒心暢快的笑聲穿過門板,傳到客廳裡,聽得出來,她們心情是真好,愜意得很。
張鳳城沒直接進廚房打擾,去年了井奶奶家的客廳,在方桌邊坐下,把那袋奶粉輕輕放在桌上。
小井也跟了過來,挨著他坐下,“什麼事?”
張鳳城指著奶粉:“有人給剪開了口子,不知道往裏倒了什麼?”
小井把奶粉袋拿起來,湊到眼前,就著燈光仔細地看,又小心地湊近袋口聞了聞。
他眉頭立刻皺緊了,壓低聲音對張鳳城說:“你別說,你還真別說……這味兒不對。不像是奶粉的奶香,倒有股子……怪味,像是……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