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婦吃不下東西,心裏苦,日子難熬,月子裏再連點滋味都沒有,真能把人憋出毛病來。
產婦除了身體健康,心理健康也很重要,情緒上一直要讓她知道,她做了一件在這個家庭來說很偉大的事情,她的付出,大家都有看到,然後大家都是在積極努力的讓她感受到舒服愉快。
這樣才能最大程度的緩解產婦的心理問題。
還沒到中午,大約十點半光景,阮夫人和關海洋就到了。他們熟門熟路,直接去了井老太太住的正房。都是熟人,阮夫人笑著問候:“老太太,您近來身體可好?”
井老太太靠在椅子上,笑嗬嗬地點頭:“還行,硬朗著呢。”
關寶珍正裹著厚厚的棉被,半躺在躺椅裡抱著孩子看電影,見客人來了,下意識就想站起來打招呼。阮夫人趕忙快步上前,輕輕按住她:“別起來,千萬別起來!你就好好躺著,千萬別拘禮。”
井老太太也發話:“聽話,躺著。”
關寶珍便乖巧地躺了回去,仰起臉,聲音又甜又軟:“阿姨好。”
阮夫人的目光落在關寶珍臉上。
這孩子長得是真好看,又乖巧,又甜潤。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總覺得那眉目之間,依稀還是有幾分關家人的影子——當然,比關家所有人加起來都還要標緻得多。
關三年之所以從未懷疑過關寶珍不是親生,很大一個原因,就是關寶珍看起來確實有那麼一兩點像關家人。
雖然不是很像,但總有那麼一兩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神似,外人見了,也能覺出這是父女。
阮夫人正想著,目光不由垂落,看向關寶珍懷裏的寶寶。
小傢夥似乎有點不舒服,正微微扭動著小身子,小臉用力。
就在他左邊眉中偏尾部的地方,麵板下透出一點極淡的紅色,裏麵嵌著一顆幾乎細不可見的、針尖大小的淺紅痣。
這種痣,有個老派又吉祥的說法,叫“草裡藏珠”。
這是傳統麵相中非常受喜愛的福痣,寓意低調有福、一生順遂、貴氣自藏。
因珠為珍寶,有守護、珍貴之意,此痣也被視為一種天然的護身符,預示命主一生多有貴人暗中相助,關鍵時刻能化險為夷,運勢穩健。
這種麵相是十分少見的。
而且一般是黑色的珠。
同是紅色的珠,阮夫人自己就有一顆,也同樣在左邊的眉中偏尾處,地點都一模一樣。
等孩子大了,眉毛濃密了,這粒小痣就會被完全遮住,若非極細心,根本發現不了。
阮夫人隻覺得全身的血液“轟”地一下衝上了頭頂,一時之間什麼都聽不到了,耳邊好像是遠遠的聽到了知了的鳴叫。
她用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維持住臉上的平靜,沒有當場失態。
關海洋見阮夫人身形微晃,立刻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阮夫人藉著這力道穩住自己,側過頭,用尋常聊天的語氣對關海洋說,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你看他左邊的小眉毛,紅紅的,真是可愛。”
關海洋依言低頭細看。
他看到了那點極淡的紅暈和小痣,但並不知曉這痣對阮夫人的特殊意義。
阮夫人自己的眉毛生得濃密,外人根本看不見那裏是否也藏了這樣一顆痣。
關寶珍聽言,低頭一看,輕呼:“哎呀,這是在使勁呢,估計是拉了!”
她麻利地從自己棉襖的大口袋裏抽出一大塊乾淨的尿布,尿布裝口袋就是為了暖和,這樣給孩子換的時候就不會冰著孩子了。
小井忙去打來溫水。
阮夫人很自然地蹲下身,從盆裡擰了熱毛巾,動作熟稔地幫孩子擦拭小屁股。
她生養過四個孩子,照顧嬰兒是本能。
她輕柔地幫孩子換好尿布,指尖觸及那尿布——是洗得發白、甚至有些變色的舊棉布,軟是軟,卻掩不住經年使用的痕跡。
可能是很多個嬰兒都用過的吧。
其實她想錯了,是艾草煮過變得色。
阮夫人的心,像被人狠狠抓了一把,泛起一陣尖銳的酸楚。
她的女兒……她本該金尊玉貴長大的親生女兒,還有這剛出生的、本應被捧在手心的外孫,用的竟是這樣的破爛。
如果不是苗招弟那個毒婦,如果不是那場狸貓換太子的陰謀,她的親生骨肉怎麼會流落貧家,過著這樣清苦拮據的日子?
她的外孫,又怎會用上這樣寒酸的尿布?
是她的錯。
是她的疏忽,她的失職,是她沒能保護好自己孩子,才釀成這滔天大禍,讓她們母女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是她的罪!
她不配為人母!
一股混合著滔天恨意與鑽心自責的情緒,讓她一時有些頭暈眼花。
她的女兒,太可憐了!
太可憐了!
活得這麼可憐啊!
關寶珍把孩子重新抱回懷裏,見阮夫人一時沒說話,目光便又轉向了那小小的電視螢幕。
剛才那一段正精彩呢,最討厭這會子來人了,可耽誤她看好一會兒了。
至於阮夫人神情裡那一閃而過的異樣,關寶珍心裏自有她的解釋。
阮夫人那個小兒子阮北行,聽說傷得重,以後怕是很難有孩子了。
當母親的,看到別人家剛出生、健康活潑的小寶寶,心裏難免觸景生情,失態也是人之常情。
她是一丁點母女連心的玄妙感覺都沒有。
如果換作從前,或許會有。
那時的她,缺愛,敏感,像一株拚命想抓住任何一點溫暖和認同的藤蔓。
可現在的關寶珍不一樣了。
她所有對親情、對關愛的渴望和情緒,都被穩穩地接住了,被妥帖地安放了。
她有世上最好的爸爸,全心全意疼她;有世上最好的婆婆,事無巨細地護著她;有世界上最好的丈夫,把她捧在手心裏;現在,又有了懷裏這個世界上最最好的寶寶……
她的人生早已被愛填得滿滿當當,圓滿得根本不需要、也騰不出任何多餘的位置,去接納或渴求另一份來歷不明的情。
說穿了,她不缺愛。
而且,因為阮北行兄妹那些高高在上、帶著輕蔑和噁心人的行事做派,她對阮家人,甚至是有幾分反感和疏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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