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海洋不動聲色的扯了一下,讓她坐下。
他知道,姐姐這是從哪裏看出來了孩子是她的種了,不然不會這樣近乎失態。
他的內心也升騰起了一股名為憤怒的情緒。
姐姐為了關家,幾乎是犧牲了她個人的一切——青春、愛情、一生的幸福。
可關家呢?
關家是怎麼回報她的?
連她拚死生下的孩子都看不住,讓人給換了!
而且還是在關家裏大本營!
這簡直是把姐姐這數十年的隱忍、犧牲、委曲求全,踐踏得一文不值,顯得她所有的付出都像個愚蠢又淒涼的笑話!
一個家族,如果連為它做出最大犧牲的成員都無法庇護,連她的骨血都守護不了,那還有哪個族人會願意再為這個家族付出?
這樣的家族,還有什麼凝聚力和未來可言?!
憤怒之後,是更深的寒意和疑惑。
十八年前,他還年輕,關家還不是他當家做主的時代。
當姐姐生孩子,更輪不到他這個沒成家的弟弟插手。
況且,換嬰這種事,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戲文裡唱狸貓換太子,那是在皇宮。
普通人家,尤其是換掉一個女嬰——歷史上都聞所未聞!
在關海洋看來,姐姐生產時,關家明明派了好幾個婦人前去照料,產房裏外都有自家的人盯著,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致命的紕漏,能讓人神不知鬼不覺地調換了孩子?
到底是誰?
誰參與了這場陰毒至極的陰謀?
阮家……有嫌疑,也有這個能力。
可阮家當時已經硬塞給姐姐一個兒子了,為什麼連姐姐親生的、唯一的女兒也要換掉?
他們想幹什麼?!
連一個流著關家血液的女嬰的存在都容不下嗎?
這個念頭讓關海洋不寒而慄。
如果連姐姐在老家生的女兒都要被換掉,那……姐姐在阮家生的那幾個兒子,真的就全是她親生的嗎?
懷疑如同墨滴入水,迅速暈染、擴散,將他以往的認知衝擊得搖搖欲墜。
再看著關寶珍,抱著孩子,拿被子擋著螢幕的微光,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電影,這模樣,到底像誰啊。
關寶珍長得實在是太出色的。
出色到,關海洋一時半會也想不出有任何一個親戚和她像。
一群人沒怎麼說話,但放著錄影,倒也不算無聊。
關寶珍專心看著錄影,阮夫人則不時的看著她。
一部電影放完,馬春梅正好進來,熱情地跟阮夫人打招呼:“方姐姐,你來了!”
“是啊,馬妹妹。”阮夫人很自然地應了。
馬春梅轉向孩子,勾腳看了一眼孩子正在睡覺,就提議:“寶珍,上樓休息去吧。”
關寶珍有點戀戀不捨地從躺椅裡起身。
她就不喜歡去一個人睡覺,有個人過來聊個天也是好事。
馬春梅把孩子從關寶珍懷裏接過來,順手將關寶珍蓋腿的被子塞進籃子裏,孩子放進去,遞給小井,自己則去扶關寶珍。
“媽,不用扶,我自己能走。”關寶珍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撒嬌。
馬春梅沒接話,隻說了兩個字:“走吧。”
阮夫人麵向小井,很自然地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說:“孩子給我吧,我幫著抱上去。”
“不用不用!我幾步就上去了!”小井嚇了一跳,趕緊越過馬春梅,抱著孩子就往樓上快步走,生怕阮夫人真來接。
他心裏想:你一個陌生人,誰敢讓你抱孩子上樓?
萬一失手了怎麼辦!
他自己都不敢空手抱,隻敢用籃子拎著,小娃娃軟手軟腳跟沒骨頭似的,太脆弱了。
阮夫人伸出的手頓在空中,隨即笑了,語氣裏帶著讚許:“這孩子真有責任心,是個好的。”
總之,女兒身邊的人,能對外孫這麼上心,就是好事。
馬春梅也笑,順勢邀請:“樓上有點亂,方姐姐要是不嫌棄,上來坐坐?正好陪著寶珍說說話,她一個人在樓上也怪悶的。”
“好!”阮夫人立刻應下,跟著就大步往樓上走。
馬春梅把關寶珍安頓好,就下樓繼續張羅午飯了。
關寶珍靠在床頭,眼睛裏帶著點疑惑。
她是真的一點都沒往別處想,隻覺得這位阮司令家的長媳,看自己的眼神……有點奇怪,肉麻得很,讓她有點不自在。
阮夫人這會兒覺得,那套“哪吒三件套”銀飾有點拿不出手了。這是銀的,怎麼配得上她家外孫?可戴金的……眼下這環境也不現實。
她還是從包裡把那套精巧的銀飾拿了出來,遞給關寶珍:“這個,是給孩子的一點小心意。”
關寶珍一看,那銀項圈、銀手鐲、銀腳鐲,做工細緻,分量也實在,連忙推辭:“這……這也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阮夫人看著她,滿眼都是掩不住的疼惜,柔聲道:“是銀的,不貴。小孩子戴銀好,辟邪,對身體也好。收下吧,啊,乖。”
關寶珍見她態度誠懇,語氣親近,又想起她是丈夫的領導夫人,不好再推,隻得接過來,乖巧地道謝:“那……就謝謝關奶奶了。”
兩人同姓,這“關奶奶”叫出來,聽著有點……怪。
阮夫人沒把原本準備的手錶拿出來。之前不確定關寶珍是不是自己女兒,她不想送;現在基本能確定了,她又覺得,這孩子眉眼間……是有幾分像自己的。不像關寶珍和她丈夫張鳳城,而是像她年輕的時候。
至少,她自己覺得是像的。
反正,她就是覺得是像的。
阮夫人順勢在床邊坐下,問起關寶珍坐月子的起居日常,又聊了些以前的事情。
關寶珍多機靈的人,挑能說的說了,遇到不好說或不想細說的,就笑著把話頭輕輕岔開,或者反過來問阮夫人幾句。
她開始隻是用反問去回答,並不是真的覺得自己有本事從阮夫人這樣的女人嘴裏探聽點什麼。
但,不出意外的,就是出了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