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春梅目光沉沉地看著關寶珍和周雅琴兩個姑娘,語氣鄭重,一字一句地叮囑。
“你們記住,往後遇上事兒,隻要不牽扯到政治立場這種天大的事,第一時間先在心裏掂量掂量雙方的武力值,誰高誰低。能打得過的,再開口理論、跟人吵架;要是打不過,就先忍一時,別硬剛,先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躲好,再慢慢琢磨怎麼反擊、怎麼把理說清楚。”
這話新鮮又實在,關寶珍和周雅琴長這麼大,從來沒人教過她們用這種“先看武力值”的方式應對突發問題。
兩人對視一眼,眼睛裏都透著濃濃的好奇,下意識地微微前傾身子,屏氣凝神地等著馬春梅往下說。
馬春梅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擲地有聲,目光卻精準地鎖定在周雅琴身上:“但有一種情況例外,要是有男人來挑釁你,還敢用性方麵的汙言穢語羞辱你,你記住了:隻要你的武力值比他高,又處在對你有利的環境裏,比如有熟人在旁、或是公共場合,那就一定要學會當眾甩他一巴掌!”
這番話,明著是給兩個姑娘講大道理,實則字字句句都是說給周雅琴聽的。
周雅琴武力值夠高,家境優渥,模樣又清秀,可性子卻過分溫和,像她這樣條件好卻好拿捏”的姑娘,本就容易被那些想佔便宜的“便宜男人”盯上,平日裏少不了被纏磨,煩不勝煩。
更關鍵的是,周雅琴骨子裏缺了點自信,還帶著幾分沒完全成形的討好型人格和迴避型人格,遇事總想著息事寧人,哪怕自己受了委屈,也不願與人起衝突,更不會主動向人求助。
隻要周雅琴能當眾硬氣這麼一次,敢把巴掌甩在挑釁者臉上,亮明自己的底線和“不好惹”的態度,就能把百分之八十的爛桃花和心懷不軌的人直接擋在門外。
馬春梅往盯著周雅琴的眼睛,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拿出你的立場來,把態度擺死!讓他清楚知道你碰不得、辱不得,他纔不敢再死纏爛打地纏上你。你但凡軟上一分,往後的人生裡,隻會冒出更多這種想占你便宜的男人。懂嗎?”
周雅琴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睛亮得像淬了光。
她想起平日裏那些圍著她、說些模稜兩可渾話的男人,那些話聽著不算太過分,卻帶著明顯的曖昧和冒犯,她隻能假裝聽不懂,憋得心裏又氣又煩。
現在她纔想明白,一開始那些人沒那麼大膽子,就是因為她從不回擊,才讓對方得寸進尺;再加上她從不肯把這些事告訴家裏人,那些人就更肆無忌憚了!
馬春梅很擅長起一個讓人過耳不忘的名字,她笑道,“咱們這一招有個名字,叫一巴掌扇出天地寬!”
“這名字真好聽,又解氣,不過我用不上!”關寶珍笑著和周雅琴說,她也知道婆婆說給周雅琴聽的呢。
因為這一手,她根本不用人教,就運用的更成熟了。
在她麵前,男人一般都到不了扇巴掌境界,她早早就會打了休止符了。
但這種方法可以幫助百分之九十的軟性子姑娘找回正確的位置!
可以說,你要讓任何一個軟包子姑娘當眾能甩一個男人大耳光子,並且還護著她,沒有太嚴重的後果,都有可能給她帶來革命性的改變。
對於少男少女們,成長中的一件大事,可能影響和改變他們的整個人生!
馬春梅此時說這番話時,隻想著針對周雅琴的性格,幫周雅琴立住底線,卻沒料到,這句叮囑日後竟給了她一個天大的驚喜,更徹底改寫了周雅琴的人生軌跡。
沒人知道,若沒有馬春梅的介入,周雅琴的性子本就極易招惹極品。
家裏本就有朱美鳳、曲念慈這兩個極品長輩在旁算計她,井老太太前世又因心理身體雙重疾病去逝,剩下的周明智父子在人情世故上都不擅長,根本不能護她周全。
原本的周雅琴,人生是典型的高開低走:憑著好家境擁有了不錯的起點,卻在一次次的委屈和算計裡慢慢沉淪,直到後來人到中年,主權意識覺醒,才從泥濘裡一步步爬出來,硬生生走出一條自強的路,可早已蹉跎了半生。
而現在,馬春梅不僅當麵點醒她,還後續手把手地一對一教導,教她立邊界、學反擊、懂自保。
這一番教導,讓周雅琴少走了十幾年的彎路。
對一個女孩子來說,人生裡少走一段彎路就已是萬幸,更何況是少走一段可能毀了半生的婚姻彎路——這一步踏對了,往後的人生,便全然是另一番光景了。
馬春梅是把井奶奶對她的好,成倍的報答在周雅琴身上了。
馬春梅說完就閉嘴了,道理說到這份上就夠了,剩下的得靠各自領悟。
空口說白話沒用,就算這會兒聽得再認真,真遇上事兒,能不能靈活運用還是另一回事。
得等真碰到類似的突髮狀況,再對著當時的情形掰扯,那才叫真的學到了心裏。
牛車晃晃悠悠到了麵館門口,馬春梅先把關寶珍送下車。
孕婦本就不該往醫院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跑,不是迷信,是醫院裏人來人往,病菌多,胎兒嬌嫩,實在經不起折騰。
張鳳城早就候在店門口,一見她們來,立刻笑著迎上來,小心翼翼地扶過關寶珍,又轉頭對馬春梅和周雅琴道:“我正好要去街上買點東西,帶寶珍一起逛逛。媽,周家妹妹,你們有什麼想要的?我順路帶回來。”
關寶珍拉著周雅琴的手,笑得親熱:“雅琴妹妹,想要什麼儘管跟姐姐說,姐姐給你買。”
周雅琴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沒什麼想要的。”
馬春梅在一旁笑著插話:“你幫她看看有沒有好看的髮夾子。女孩子沒結婚,別的首飾戴多了不合適,就髮夾能多備些,挑些雅緻小巧的,輪著戴也新鮮。”
“這個主意好!”關寶珍眼睛一亮,拍了下手,“我那兒還有好些發圈呢,回頭你去我屋裏挑,喜歡哪個拿哪個。”
周雅琴抿著嘴笑:“家裏還有好多呢,你以前送我的,我都還沒戴完。”
關寶珍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發圈這東西,成本低得很,一小塊碎花布,一截鬆緊帶,算下來也就一二分錢的本錢。可店裏賣的不便宜,普通細款的一毛錢一根,要是布料好些、顏色鮮亮些,能賣到五毛錢一根呢。
“以前送的那些太花哨了,”關寶珍上下打量著周雅琴,眼神裡滿是欣賞,“我那時候不知道你性子,挑的都是些花裡胡哨的。現在看你,氣質這麼雅緻,得挑些素凈耐看的,才配得上你。”
關寶珍這會子是真心想和周雅琴交朋友了,這是第一個,能配得上她的朋友!
唉,在這世界上找個真正的朋友,也是很難的,需要千挑萬選呢。
關寶珍願意的話,她那嘴能甜死個人。
這話哄得周雅琴臉頰微紅,眉眼彎彎的,笑得像個傻子,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隻知道點頭。
馬春梅看著這姑娘靦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又叮囑張鳳城:“別逛太久,寶珍累了就趕緊回店裏歇著。”
“知道了,媽。”張鳳城應得爽快,扶著關寶珍離開。
關寶珍歡呼:“我們現在就去百貨大樓。”
張鳳城沒同意道:“先回去休息一會兒,我還有點事要處理,處理完了我們一起去。”
媳婦跟孩子似的,這麼大個肚子還天天上竄下跳的,真是操不夠的心。
關寶珍也不會因為丈夫的拒絕不高興,她就是喜歡被張鳳城管著,因為她自己就覺得自己不靠譜,大人管著她,她才能約束自己的行為。
但她也有小小要求:“鳳城哥哥,我今天要買十一個髮夾,我要給雅琴妹妹挑十個!”
那皺著小鼻子笑著耍寶的模樣實在太可愛了,張鳳城道:“那你買二十個吧,你和妹妹每個人都買十個吧。”我不允許我媳婦比妹妹少。
哪怕周雅琴看著不錯,但是所有的妹妹都是討厭的!
張鳳城不是不知道關寶珍現在懷孕不應該再這麼打扮,但是誰能拒絕得了甜甜的關寶珍呢。
等兩人走遠了,馬春梅才轉身看向周雅琴,語氣平和:“走吧,咱們去醫院看看你外婆,早點把事情處理完,也省得你爺爺奶奶操心。
“好的。”
馬春梅帶著周雅琴往住院部走,先拐去護士站,從布包裡摸出幾塊用油紙包著的南瓜糖,遞了過去,笑著道:“同誌,麻煩問下,有沒有一位叫朱美鳳的病人?”
那年代物資緊缺,糖果算得上稀罕物,護士接過來,臉上立刻漾開笑,翻著登記本發現沒有朱美鳳這個人。
護士也不著急,和馬春梅互相問答了幾句,問病人是什麼年紀,什麼性別,是什麼情況來的,後來才指了指走廊盡頭:“七病房,最裏麵那張床就是。”
馬春梅瞥了眼登記本,上麵寫的名字不是朱美鳳,是曲念慈。
她心裏瞭然,八成是為了報銷藥費——這種事在當時不算少見,算是半公開的門道,家裏人醫藥報銷都是互相借的。
要是有相熟的醫生,甚至能借別人的名頭走賬,最後錢兜兜轉轉落回自己手裏,不過這得是極親近的關係才肯幫忙。
謝過護士,兩人順著走廊往七病房走,門上用紅漆寫著醒目的“七病房”三個大字。
馬春梅沒急著推門,腳步頓在門口,轉頭看了眼周雅琴。
小姑娘胸脯微微起伏,顯然是有些緊張。
“深呼吸。”馬春梅壓低聲音,示範著動作,“吸氣,鼓小肚子,屏氣,再慢慢吐氣,收腹。”
周雅琴依著她的話照做,一吸一吐間,胸腔裡的慌亂慢慢平復下來。
馬春梅輕聲解釋:“這是最簡單的冷靜法子,就像打乒乓球,發球前做一次,廢球都能少發好些。要是還靜不下來,就換別的招,做人別逼自己,輕鬆點才容易把事辦好。”
兩人正站在門口做著深呼吸,病房裏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說話聲,隱約夾雜著曲念慈的聲音。
曲念慈聲音和平時在家的含糊怯懦截然不同,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狠戾,像淬了冰碴子:“你特麼別煩老孃了行不行!你怎麼不去死啊!整天就知道折騰!剛才叫你吃飯你不吃,現在又喊餓餓餓,餓你媽個頭!能活就活,不能活趕緊去死!”
周雅琴猛地僵住,眼睛瞪得圓圓的,像被雷劈了一樣。
這還是那個在外婆麵前永遠溫順孝順,連重話都不敢說一句的媽媽嗎?
病房裏傳來朱美鳳低低的嗚咽聲,含糊不清的,聽不出在唸叨什麼。
馬春梅反應極快,伸手輕輕拽了拽周雅琴的胳膊,帶著她往後退了兩步,又慢慢挪到走廊拐角的無人處。
周雅琴的臉漲得通紅,像是要燒起來,眼眶也紅了,緊緊咬著下唇,連呼吸都帶著顫。
馬春梅沒急著安慰,隻是輕聲道:“遇上這種場合,別第一時間衝進去。大家都會尷尬,要是對方不是你媽媽,是同事、同學,他們在狼狽的時候被你撞見,說不定還會反過來記恨你這個旁觀者。”
周雅琴依著她的話,慢慢調整呼吸,好一會兒,那股子羞恥和震驚才漸漸壓下去。
馬春梅指導,“你現在琢磨琢磨,等會兒進去見你媽,想說什麼。”
周雅琴看著馬春梅表情獃滯,輕輕搖頭,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麼了,她從小到大最尷尬的就是為了媽媽和外婆尷尬,因為她們倆個都是丟臉而不自知。
馬春梅看著她,語氣溫和,“那我教教你,我也不一定是對的,隻是多年的生活經驗讓我處理過太多類似的事件,你要不要試一試我的辦法呢?”
周雅琴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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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節其實比你們看到的難寫,今天就一章了,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