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北行的目光在牛車上那道鵝黃色的背影上黏了半晌,才被身後妹妹軟糯的呼喚拉回神。
他回頭瞥了眼阮甜甜,一身白裙襯得人愈發柔弱,像朵經不起風吹的菟絲花。
再轉回頭,牛車又往前顛了一段,那個穿鵝黃上衣的少女正側著身,撒嬌似的靠在馬春梅肩頭,同色的手帕繫著低馬尾,發梢隨著牛車的晃動輕輕晃著,精緻得像幅工筆畫。
他的目光落在馬春梅挺直的背影上,腦子裏飛快地翻找著記憶,很快就扒拉出一個名字。
“馬春梅,那個廚子。”他低聲嗤笑一聲。
從頭到尾,那個廚子連頭都沒回一下,是篤定了他不敢把她們怎麼樣?
一個廚子而已,也敢給他阮四少甩臉子?
不對。
阮北行摸著下巴,眼神裡多了幾分玩味,這少女看著和馬春梅親近得很,莫不是她的女兒?
這麼一想,之前那句髒話就說得通了——他當著人家閨女的麵罵“乾你媽”,這母女倆能給他好臉色纔怪。
算他孟浪了。
可這念頭剛落,另一個更齷齪的想法就冒了出來。
有趣。
一個廚子的女兒,生得這般美艷精緻,可不正好是他們這些少爺們消遣玩弄的物件?
不過……他轉念又想,這姓馬的廚子,在部隊大院裏好像還挺有地位。
那玩弄的手法,就得改改了。
不能像對付那些小門小戶的姑娘似的強來,得換個溫和的法子——比如,假意談一段戀愛?
反正像這樣的小美人,多玩一段時間才夠味。
阮北行盯著牛車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笑,心裏頭的算盤打得劈啪響,竟覺得這趟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直到阮甜甜又小聲催了句,“四哥,現在我們怎麼辦呀!”
他才收了心思,轉身沖妹妹咧嘴一笑,笑容裏帶著幾分邪氣:“沒車就不去市裡了。走,哥帶你去司家瞧瞧——那個老妖婦不是生病了嗎?正好讓大家都知道,她是被她兒子和我打架的事氣病的。”
他這人,向來隻管胡鬧,從不管爛攤子。
司家人要解釋,就讓他們去解釋。
哪怕往他身上潑髒水,說他恃強淩弱、欺負司家少爺,他也認。
他甚至巴不得司家這麼做。
他就站在那兒,不辯解,不反駁,隻把臉上、胳膊上那些打架留下的傷痕露出來給人看。
解釋權在司家手上,可看熱鬧的人心裏自有一桿秤。
司家要是敢往他身上潑髒水,那就正好坐實了他們忘恩負義”的名聲;要是不敢,那就隻能憋著這口氣,任由外人猜測。
不管司家選哪條路,到頭來丟人的都是他們。
阮北行冷笑一聲,心裏快意得很。
司家這是忘了,阮家人還沒走呢,他們的茶就敢涼得這麼快?
這筆賬,也該好好算算。
就讓阮四少來給他們生活上上強度。
牛車慢悠悠晃著,車輪碾過土路,發出“軲轆軲轆”的輕響,車廂裡的棉墊子軟乎乎的,隔絕了一路的顛簸。
馬春梅低聲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鄭重:“剛才那種情況,算是生活裡很重要的一個意外事件,我們來複盤一下,再想想以後遇上了,怎麼做纔是最好的。”
她先看向關寶珍,眼神裏帶著點無奈,卻沒半點責備:“寶珍,很高興你維護我,護著自己人是沒錯的。但你得記著,你現在懷孕了,身子金貴,本就不該跟著出來折騰。你要出門,就不能把自己當成一個正常人看,凡事都得先顧著肚子裏的孩子。”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你今天那番回話,是解氣了,可你想過沒有?遇上神經病,要是他真被惹急了,非要纏上來動手,你這孩子,說不定就要生在路上了。”
關寶珍的臉“唰”地一下紅了,愧疚地低下頭小聲道:“對不起,媽媽,我錯了,我當時太生氣了,沒想那麼多。”
“也不能說你錯。”馬春梅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緩和下來,“被別人指著臉罵媽媽,換誰都得回嘴,這是人之常情。但咱們得懂,做事要分情況。剛才那是敵強我弱,我們三個加一起,都不夠那男人一個人打的,這種時候,就得識時務,就得暫時隱忍。”
她話音剛落,旁邊一直安安靜靜聽著的周雅琴,忽然怯生生地抬起頭,小聲開口:“春梅姨,我……我超能打,他不一定能打得過我。”
這話一出,車廂裡靜了一瞬。
馬春梅都愣了一下,有點沒反應過來。
周雅琴看著嬌嬌軟軟的,說話都細聲細氣,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打架的樣子。
可週雅琴接下來的話,讓她徹底打消了疑慮。
說起這個,周雅琴臉上多了點底氣,“我奶和我爺力氣都大,我隨他們,天生力氣也不小。而且我身子小巧,長輩們怕我吃虧,教我的全是那種一招製敵的小門道。”
教她的,可都是強中強的好手。
她聲音依舊輕輕的,卻帶著幾分篤定:“真的,隻要一開始輕視我的,哪怕兩三個成年男人,未必是我的對手。”
馬春梅這下是真的驚著了,隨即忍不住笑了,語氣裡滿是讚歎:“我們雅琴這麼能耐,還藏得這麼深,真是太厲害了。”
關寶珍更是瞪大了眼睛,驚撥出聲:“啊啊,世上怎麼會有你這麼好的妹妹啊!又漂亮,又溫柔,又有學問,又能幹,居然還能打,天啊,這麼完美,還是我妹,我真是太幸運了!”
周雅琴被她誇得臉頰緋紅,眉眼都彎成了月牙,抿著嘴使勁笑,嘴角的梨渦淺淺的,看著格外討喜。
等兩個姑孃的情緒平復下來,馬春梅才又開口,把話題拉回正軌,語氣認真:“嗯,就算雅琴你很能打,剛才我那些話,還是一樣要記在心裏。”
兩個年輕人都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咱們做事,得先保自己周全,再談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