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周雅琴的媽媽曲念慈呢?
又實在算不上個好母親、好老師,她自己都拎不清,屬於陰暗,扭曲,小聰明沒用對地方的女人。
這麼一來,周雅琴身邊,就真沒個能指點她的年長女性了。
馬春梅想,要換做前世這個年紀,她是萬萬不敢說這種“教導晚輩”的狂話的。
那時候的她,別說教育別人了,連自己的生活都一團糟,被三個孩子折騰得焦頭爛額,日子過得一地雞毛。
是五十歲之後那場徹頭徹尾的人生頓悟,才讓她徹底想通了。
家裏三個小畜生能把一個當媽的逼到四大皆空的份上,可想而知,前世那十幾年,她過得有多悲慘。
好在後來的日子裏,她一直活到老學到老,歷經了世事沉浮,對人情世故、對生活本身,都有了更深刻的感悟和認知。
也正因為如此,這輩子的她,纔敢拍著胸脯攬下這樁事。
井老太太坐在床邊,將馬春梅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沒多說什麼。
感激的話,她都放在了心裏。而對馬春梅,她是越發滿意了——馬春梅既有本事,又懂分寸,還念著情分,難得得很。
有她幫襯著點雅琴,往後這孩子,總能少吃點虧。
馬春梅這人,向來不是愛管閑事的性子,平日裏待人接物都講究個分寸,從不輕易插手別人家的家務事。
她今兒這麼主動,說到底,還是因為井老太太待她實在是太好了。
就說她那個部隊轉業軍人就業幫扶聯絡辦公室副主任的職位,多少人擠破頭都想搶。
這可不是光靠能力就能拿下的,全是井老太太親自打電話托關係,甚至親自跑了兩趟,還讓小井跑了二十幾趟相關部門,磨破了嘴皮子才敲定下來的。
這個年代,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可沒門路沒背景,再有本事也隻能被埋沒。
她能有今天的體麵,井老太太的麵子佔了絕大部分。
不止是工作,當初處理柳誌新的爛攤子,直接送了個酒店出來參股,井老太太都沒少幫襯她。
這份情分,很多親媽都做不到。
人不能隻知索取,不懂回報。
馬春梅一直記著這份恩,總想著找機會報答。
她看著周雅琴,心裏清楚得很。
這姑娘模樣周正,家境也好,性子也溫順,可就是太善良,太心軟了。
別以為女孩子心軟是什麼優點,在馬春梅看來,心軟就是病,得治。
尤其是像周雅琴這樣條件好的姑娘,一旦心軟,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被人拿捏算計,稍不注意,就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更何況,周雅琴還正處在戀愛的當口,心思單純,更容易栽跟頭。
馬春梅想著,要是能把自己半輩子的人生經驗,哪怕隻教會周雅琴一點,讓她以後少吃點虧,少走點彎路,那也算是沒白忙活,也算是對井老太太那份沉甸甸的恩情,最好的回報了。
第二天一早,馬春梅不緊不慢地吃完早飯,才領著周雅琴、關寶珍一起進城。
關寶珍是真的憋壞了。以前常年被拘在家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結婚後纔算有了出門的自由。
張鳳城的麵館在街這頭,街那頭就是百貨大樓,她沒事就愛逛上一圈,現在反倒在家裏待不住了。
昨兒聽說馬春梅要去市裡,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就黏在了馬春梅身上,那點期盼藏都藏不住。
馬春梅被她看得沒法,隻能笑著應下帶她一起。
周明智原本要安排吉普車送她們,馬春梅擺手拒了。
這鄉下的路坑坑窪窪,汽車顛得人骨頭都疼,哪比得上牛車舒坦?車上鋪著厚厚的棉墊子,坐著晃晃悠悠的,反倒像搖搖籃。
三人提前預定了牛車,到門崗外的草棚子下候車。
牛車早就候在那兒了,車夫是個憨厚的老頭,見她們來了,忙笑著招呼三人上車。
剛坐穩,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嬌柔發膩的女人聲音:“四哥,我們也坐牛車吧,走得慢些,還能看看風景呢。”
馬春梅眼皮都沒抬,隻對車夫沉聲道:“趕緊走。”
車夫揚鞭動身,她又補了一句,語氣不容置疑:“記住了,不管是誰叫你,都別停。”
牛車“軲轆軲轆”地慢悠悠往前挪,沒走幾步,身後果然傳來一個清越卻帶著幾分戾氣的少年音:“那個趕車的!給我停下!”
老頭收了張鳳城不少好處,自然是把馬春梅的話當聖旨。
他假裝沒聽見,鞭子一揚,甩了個清脆的響鞭,牛車反倒走得快了些。
阮北行氣瘋了。
他長這麼大,還沒被人這麼無視過!
這破地方的一個趕車老頭,也敢不給他麵子?
他當即拔腿就追,兩條腿跑得跟帶了風似的,沒幾步就攆到了牛車側邊,伸手就要去抓老頭。
“你在幹什麼!”關寶珍驚得一聲尖叫。她生得美,聲音也清亮甜潤,透著一股子嬌憨的氣性。
阮北行冷不丁回頭,張口就淬了句髒話:“乾你媽!”
可話剛落音,他的目光落在關寶珍臉上,竟愣了一下——這姑娘生得實在惹眼,五官明媚,是他生平所見的最美的姑娘。
車夫瞥見阮北行臉上還沒消的打架淤青,心裏咯噔一下,知道這不是個善茬,手裏的鞭子甩得更急了,嘴裏還吆喝著趕牛的號子,隻想趕緊把這尊瘟神甩開。
關寶珍哪裏受過這種羞辱,氣得臉都紅了,胸口一陣起伏,張口就懟了回去,聲音又急又亮:“你乾你自己的媽吧!亂倫的畜生!”
馬春梅坐在車上,全程沒吭聲,隻輕輕嘆了口氣。
她早就認出了阮北行,這個混世魔王,仗著家裏有點背景,行事向來蠻橫。
她們這仨人,她是個女人,周雅琴性子軟,關寶珍看著嬌俏,實則沒什麼力氣,真要和阮北行這種從小接受軍訓、身手利落的大院孩子真刀真槍地乾,怕是討不到好。
硬碰硬不行,那就隻能智取。
馬春梅垂著眼,心裏已經飛快地盤算起了訛人的路子。
這小子既然敢動手攔車、口出穢言,那就別怪她拿捏住把柄,讓他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