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春梅家務上一把好手,能做出讓人饞到流口水的飯菜,能把家裏收拾得窗明幾淨。
馬春梅在生活上向來懂享受,單是她打理的兩處花園,就足以見得她的巧思和審美。
以前周雅琴也跟著長輩去過蘇州園林,那些亭台水榭、曲徑通廊確實雅緻,透著一股子文人墨客的清淡風骨,她雖然也喜歡,但那種喜歡和對家裏的花園喜歡是不一樣的。
家裏花園滿是濃鬱的生活氣息,還半點不費勁兒打理,卻總能保持四季有景。
春天有桃花、杏花熱熱鬧鬧地開,夏天有月季、牽牛爬滿籬笆,秋天枝頭掛著石榴、金桔,沉甸甸的透著喜氣,冬天也有臘梅傲雪,常青金銀花爬滿牆。
一年四季有三季都能看到多彩的石竹花熱烈的開,從三月開到十二月,以前她還從沒有見過這麼離譜的草花。
還有掃把菜,她以前都沒見過這東西,真的她第一次這麼直觀的愛上一種植物。春天是可口之極的嫩菜,夏天是綠植,秋天我的天啊,變成仙境的粉,冬天是實用的掃把。
怎麼會有這麼全能權威的植物,而且好種,便宜,養護是野菜級的,也就是說沒有養護,成年了連澆水都不必,在土裏跟樹一樣,靠老天賞雨喝。
她家園子的美和蘇州園林那種含蓄淡雅的美截然不同。
它是濃烈的、艷麗的,是成片成片鋪展開來的熱烈。
除了一大片一大片綠色的蔬菜,周雅琴更愛看花,紅的像火,粉的像霞,黃的像金,各色花草擠擠挨挨地成片長在一起,沒有半點刻意的規整,卻透著一股子蓬勃的生命力。
閑暇時站在花園裏,聞著滿院的花香,看著枝頭沉甸甸的果實,伸手就能摘到熟透的果子嘗鮮,那種踏實又鮮活的感覺,讓周雅琴立刻就懂了,為什麼有人會愛上生活本身。
活著就是美,活著就能欣賞美。
馬春梅工作上更不用說,那個轉業幫扶的職位,就是為她的能力而敲定的,以前隻做過普通職工的馬春梅當了主任絲毫不畏,能做得風生水起。
社交上更是麵麵俱到,人人都愛馬春梅。
就連教育孩子,她都有自己的一套法子,周雅琴當然跟著她奶出去玩過,見過張鳳城和關寶珍。
關寶珍對男孩矜持,但對周雅琴這種小美人卻是很親和,關寶珍在人際交往中,特別是年輕的姑娘中,她自帶統治力。
周雅琴地位身份雖然高得多,但就是被關寶珍管得服服帖帖的,她開始叫關寶珍鳳城嫂子,後來直接就是寶珍姐了,這兩個稱呼,其實細想,是有很大差別的。
更讓周雅琴羨慕的是,不僅關寶珍夫妻關係肉眼可見的甜,甜到時候一個眼神都拉絲,讓周雅琴不好意思看,而且聽說馬春梅的夫妻關係也處得極好——她當著人麵打丈夫耳光子,丈夫都能算情趣,而且她丈夫又白又高又帥,會賺錢對她言聽計從,還把她寵成了寶。
這麼完美的女人,簡直是照著她心裏的理想模樣長的。
現在,這個她偷偷仰望的女人,竟然主動站出來說要教導自己。
周雅琴心裏的激動簡直要溢位來,連忙用力點頭,聲音都帶著點雀躍的顫音:“嗯!我一定好好學!馬阿姨你說什麼,我都聽!”
她心裏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把馬春梅的本事學個十之**,再也不要像以前那樣,遇到點事就隻會躲在別人身後。
其實很多時候,周雅琴都憋著一股勁兒,想站出來扛事。
看著爺爺奶奶因為外婆的事拌嘴,看著爺爺唉聲嘆氣、奶奶眉頭緊鎖,她心裏就針紮似的難受。
她不止一次在心裏盤算,要是下次外婆再鬧,她就豁出去,把該擋的事都擋下來,不讓爺奶再為這些糟心事憂愁。
可真到了那時候,奶奶總會下意識地把她護在身後。
“雅琴還小,這些事不用她摻和。”
“去去去,回屋看書去,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奶奶的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護犢,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把她和那些雞飛狗跳的麻煩隔得遠遠的,讓她快樂的無憂的成長。
她本性就是個乖巧聽話的孩子,奶奶都這麼說了,她哪裏還敢犟嘴?
隻能乖乖地退回屋裏,耳朵卻貼在門板上,聽著外麵的爭執聲,心裏像揣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夜裏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心裏滿是矛盾和自責。
她一遍遍回想白天的場景,懊惱地捶著枕頭:當時要是我跳出來說那句話就好了,要是我能硬氣點,直接懟回去,爺奶是不是就不會吵架了?
她甚至會罵自己:周雅琴啊周雅琴,你真是個白癡!明明心裏什麼都清楚,明明想為爺奶分擔,可到了關鍵時刻,怎麼就那麼沒用,連句話都說不出口?
她羨慕葉承天的果敢,葉承澤的智商,羨慕馬春梅的利落,更羨慕奶奶的颯爽。
她也想成為那樣的人,能挺直腰桿,護住自己想護的人。
這種想扛事又扛不起來的無力感,像一根細細的刺,紮在她心裏,讓她夜裏輾轉難眠,白天也提不起精神。
她多希望,自己能快點長大,快點變得厲害起來,厲害到能替爺奶遮風擋雨,再也不用讓他們為了那些爛事,皺一下眉頭
她也要學著做一個拎得清、有主見,能把自己的日子過明白的女人。
再也不要被外婆牽著鼻子走,再也不要讓爸媽和爺爺奶奶為她操心。
馬春梅這話,明著是叮囑周雅琴,暗地裏也是說給一旁的井老太太聽的——她這是主動攬下了幫襯、教導周家姑孃的擔子。
馬春梅知道周雅琴的困境,因為她真的缺少人點撥。
就說周雅琴的兩個女性長輩吧,都不是周雅琴能學習的好物件。
井老太太是何等人物?那是在男人堆裡廝殺過、搞雄競能拿到大結果的厲害女人。
她身上那股子高傲爽利、說一不二的勁兒,周雅琴學不來。
周雅琴是個心氣平和的姑娘,性子軟,沒那麼大的野心和魄力,壓根站不到井老太太的高度。
要是硬逼著她學井老太太那套,她本身沒有強大的能力撐著,非但學不像,反而容易弄巧成拙,落個“東施效顰”的難堪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