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奶奶厭惡的看了兒媳婦一眼,她原先很少罵這個蠢兒媳婦,因為她確實也是受苦的女性,是弱者,但現在她不想忍。
“誰讓她來的誰管,你要不坐這車,我們就先走了人,你們兩個這麼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自己回部隊吧。開車。”
張鳳城立刻給了看車的彈了一支煙,抬了抬下巴,車就開了。
張鳳城叮囑車夫慢慢趕路,自己則推著一輛嶄新的自行車,帶著葉承澤往市區方向走。
曲念慈被晾在原地,心裏頭那點對婆婆的抱怨,像野草似的瘋長起來。
她知道朱美鳳麻煩,可從前這些麻煩,都是周家上下一起扛的,怎麼到了今天,就隻剩她一個人麵對?
她站在臥鋪車廂門口,皺著眉踮腳張望,等了半天,也沒見朱美鳳的影子。
“同誌,麻煩問一下,我媽還在上麵嗎?”她拉住一個路過的列車員,語氣裏帶著幾分焦灼。
列車員看了她一眼,轉身幫著去找。
沒過多久,就臉色焦急地跑回來,嗓門拔高了不少:“家屬快過來!你媽暈過去了,還吐得鋪位上到處都是!有病就該在家待著,跑出來折騰什麼?這不是害人嗎!”
車上出了這種事,責任不在列車員,她說話自然理直氣壯,周圍幾個看熱鬧的乘客,也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曲念慈當場就傻眼了。
她一開始篤定朱美鳳是裝病,所以心裏有底,一點都不怕。可現在聽列車員這麼說,她那顆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難不成是真的病了?
她哪見過這種陣仗,瞬間慌了神,媽媽吐在上鋪,她自己可搞不定,曲念慈轉身就往出站口跑,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找公公婆婆!她一個人,根本扛不住這事。
可她跑出去半天,火車站裏人來人往,哪裏還有周家一行人的影子?井老太太他們坐著牛車,早就慢悠悠往部隊的方向去了。
曲念慈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摸出兜裡的錢,跑到電話亭給周明智打電話。
先打家裏,沒人接——井老太太一行人還在路上,家裏空蕩蕩的。
她又不死心,打去周明智的辦公室,接電話的是個陌生的聲音:“老周不在,你有什麼事?我幫你轉告。”
曲念慈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哭得梨花帶雨的,說:“我媽暈倒在火車上了,現在人還在車站,我一個人弄不了……麻煩你一定讓周明智回來給我回個電話,求求你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一定轉告。”對方敷衍著應了兩句,掛了電話。
電話那頭,丁守行把聽筒一扔,摸出根煙點上,眉頭皺得死死的。
他算是看明白了,老周家對這個兒媳婦,實在是太放縱了!
一個成年婦人,還是軍嫂,這點處理問題的能力都沒有?
媽媽生病了,直接送醫院不就行了?找周明智有什麼用?他又不是醫生。
真要是當兵的家裏出點雞毛蒜皮的事,就得往回跑,那部隊的事還辦不辦了?
這麼多年,丁守行就沒見過這樣的軍嫂!
丁守行心裏腹誹,周家這弟妹,就是個廢物女人。
他叼著煙,想起了馬春梅。
換作是馬春梅遇上這種事,會慌慌張張打電話找人嗎?
大概率會打電話,但肯定會先把人送醫院,安頓妥當,等周明智下班了再打。
她一個人,就能把所有事安排得明明白白,滴水不漏。
也正因為馬春梅什麼都能幹,什麼都拎得清,才會對嫁人這事不上心吧?
丁守行吐出個煙圈,心裏琢磨著。
權力、金錢、事業,她樣樣不缺,家裏家外也打理得井井有條,孩子們又孝順又出息,要個男人幹嘛?
難不成是圖多個人伺候?
嘖,真是個難搞的女人。
丁守行掐滅煙頭,心裏卻莫名地升起一股興趣。
他自認對別的女人很有吸引力,長相周正,職位不差,待人接物也有分寸。可這些條件,在馬春梅那裏,好像都成了不值一提的東西。
越是這樣,他越想攻克她。
丁守行眯起眼睛,心裏有了個念頭:馬春梅看起來什麼都有,可這世上,哪有人真的無所求?她肯定有自己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
他掐滅煙蒂,起身往辦公室外走,腳步堅定,隻要找到這一點,他就能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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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慢悠悠地在鄉間小路上前行,車輪碾過泥土,發出“軲轆軲轆”的聲音。
井老太太靠在軟枕上,看著路邊金黃的稻田,心情舒暢:“鳳城這孩子,越來越會辦事了。”
周老爺子點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讚許:“確實,春梅教育孩子還是很靠譜的,聽說家裏幾個孩子都是好孩子,又懂事又能幹。”
井老太太聽著,心裏暗自嘀咕——她都不知道老頭子是打哪聽說的這些。
按她的想法,馬春梅那另外幾個孩子,肯定不是省心的。
春梅是什麼性子?
她太瞭解了,心軟得很,見不得人受苦,對身邊人向來掏心掏肺。
可就是這麼個善良的人,卻能狠下心來,硬要把孩子們長歪的苗子給別過來,可想而知,那些孩子當初定是犯了不小的錯,才逼得春梅不得不“冷心冷肺”。
再說了,以馬春梅現在的能耐,真要是想單純照顧孩子,隨便往她的門店裏塞一個,哪個孩子養不活?
可她偏不,非要讓孩子們自己吃苦、自己打拚,還定下那麼多規矩,說到底,就是怕孩子們走歪路,想把他們教養成真正的好人。
不過井老太太很能理解這個時代的母親們。
不管外麵是什麼世道,婆媳之間,千古以來都繞不開孩子教育這樁鬥法的事。
就說現在,雖然喊著解放了,婦女能頂半邊天,可實際上呢?仍舊有一半以上的母親,在孩子的教育上根本插不上話。
她們在家洗衣做飯、操持家務,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想管管孩子,卻被婆家說“頭髮長見識短”,被丈夫說“別耽誤孩子前程”,隻能眼睜睜看著別人插手自己孩子的教育。
等到這些母親老了,自己熬成了婆婆,心裏那些沒處施展的教育想法、那些年受的委屈,就都一股腦壓給了兒媳婦,在孫子孫女身上,拚命實施自己當年沒完成的“教育大業”,把孩子當成了彌補自己遺憾的工具。
她看著身邊一臉欣慰的丈夫,終究沒把這些話說出來。
說了又有什麼用呢?老頭子向來粗線條,不懂這些女人家的彎彎繞繞。
不如不說,省得白費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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