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二去，周團長帶醃菜去師部成了習慣。
每次他一落座，周圍的戰友們就自發地端著飯過來“拚好菜”，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沒多久一罐醃菜就被搶著吃完了。
有人誇他，周團長總是笑著擺手：“不是我厲害，是馬春梅同誌教的，還有那倆小夥子幫忙醃的，我就是個醃菜‘搬運工’。”
雖說這醃菜本身值不了幾個錢，可架不住味道好、接地氣，還帶著股家常的煙火氣。
周團長本來人緣就好，現在因為這一口醃菜，人緣更是好得沒話說。
一到飯點，食堂裡總能聽見：“老周，今天帶醃菜沒？”
在井老太太眼裏，兒子周明智打小就是個“死板的正直人”——說話不會繞彎子，做事總想著周全別人，遇事寧願自己吃虧也不與人計較，活脫脫一個“讓人佔便宜的老實人”。
井老太太總唸叨：“你這性子，到老都改不了，早晚要吃大虧。”
可井老太太不知道，周明智現在雖說還帶著那份正直老實，卻早已不是她印象裡那個“死板”的愣頭青。
畢竟他年紀大了，在部隊待了這麼多年，見的事多了，為人處世也多了幾分靈活。
就像這次琢磨隨手帶菜之後，他就想著給趙軍長家老太太送些，他沒有直接上門，而是先找馬春梅商量。
“冬梅姐，跟你商量個事。趙軍長家老太太七十多了，腿腳不方便，平時不怎麼出門，就愛在家曬著太陽做針線活。部隊早飯就那幾樣，我一個大男人天天吃都覺得膩，更別說老太太了。
咱們家這陣子早飯天天換花樣，不管是雜糧粥還是蔬菜餅，吃著都是種享受，我想著……能不能也給老太太送些？”
馬春梅抬頭笑道：“這想法好。其實我早就琢磨著，到現在都沒好意思去首長家拜訪，總覺得空著手去不禮貌。明兒我晚上去她家菜地裡換菜苗——到時候我順便給老太太看看平安脈。別的不敢說，摸個脈看個脾胃虛實，我還是能行的。”
周團一聽，眼睛亮了：“那可太好了！老太太這兩年身體也有些弱了。你要是能給她看看，再順著她的體質調整調整飲食，可比送啥都強。”
馬春梅又補充道：“我明兒週末，我早起，親自做些軟嫩的蔬菜蛋餅，再裝一罐小米山藥粥，做四樣小菜。老太太牙口不好，粥要熬得更稠些，蛋餅也烙得薄一點，方便她嚼。換菜的時候順便提一嘴，就說聽周團說老太太愛做針線活，我正好會些穴位按摩，給她按按手腕，順道摸個平安脈，這樣也不顯得唐突。”
周團點點頭，心裏暗暗佩服——馬春梅考慮得比他還周全。
他想起母親總說自己“死板”，此刻倒覺得，這份“不死板”，不是丟了正直，而是多了份體諒人的細心。
說到底，都是想著把事辦得暖人心罷了。
馬春梅應著，心裏已經開始盤算細節——這不是簡單的“送早飯”，而是一份透著煙火氣的心意，最重要的又要做得很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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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吧，門沒鎖。”
馬春梅是打聽了老太太家裏早飯差不多是六點左右，她就換成了九點半送的是零食。
太獻殷勤了，那腰就彎下去了，再想伸直，就難了。
對孩子先彎腰是行的，孩子天真無邪，和老人不一樣。
老年人，別看多沒心眼的，都是見慣吃慣的。
推開門，院裏的老槐樹下擺著一張藤椅，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歪坐著納鞋底，手裏的針穿梭得飛快，眼角的皺紋裏帶著幾分疏離。
趙老太太抬眼掃了馬春梅一眼，語氣沒什麼溫度：“你就是周團說的那個馬同誌？來換菜苗的？”
看這說話就知道老太太也是個直性子。
那好，她也不喜歡和人繞圈子的！
馬春梅把食盒放在旁邊的石桌上，笑著點頭：“趙奶奶好，我是馬春梅。聽說您愛做針線活，正好我會點穴位按摩，想著給您按按手腕，順道看看平安脈，您要是不介意的話。”
“看脈？”老太太放下手裏的針線，嘴角撇了撇，語氣帶著點刻薄，“我這老骨頭沒什麼大毛病，不用看。部隊裏的大夫來了好幾撥，也沒看出個啥，你一個做葯膳的，還能比大夫厲害？”
馬春梅笑道：“那肯定沒有。”
見老太太沒搭話，馬春梅也不覺得無聊，目光掃過院裏的景緻，笑著找話：“趙奶奶，您這小院子弄得立立正正的，牆角那開得艷的是什麼花呀？看著真精神。”
老太太眼尾動了動，沒接話，手裏卻慢慢摩挲起藤椅的扶手。
馬春梅也不介意，又看向院角的小菜畦：“這後院子的菜養得真好，菜苗綠油油的，看著就新鮮。”
依舊沒等來回應，一隻霸王雞騰飛起來，落在狗子頭上，囂張的磨爪子。
馬春梅笑著說：“這雞養得太好了，毛髮光亮，看著就壯實。部隊一家給養幾隻雞嗎？”
這次老太太終於開了口，聲音淡淡的：“以前隻給養兩隻，現在沒個數，我們家就養了八隻。”
馬春梅心裏悄悄合計——剛才說花說菜都沒回應，一提雞就接話了，想來這花和菜說不定是家裏警務員打理的，唯有這雞是老太太自己上心養的。
她順著話頭往下說：“我也想養幾隻，家裏有孩子，吃雞蛋方便，就是我要回老家幾個月，怕明智那性子養不好。”
老太太忽然“嗤”了一聲，帶著點高傲的冷笑：“男人嘛，你還指望他幫你養雞？”
馬春梅立刻點頭附和：“可不是嘛！養東西還得看女人。您看那帶孩子，要是把孩子交到男人手裏，隻要餓不著、凍不著，沒磕著碰著，就覺得是會帶孩子了。不是有人說嘛，爸爸帶娃，沒事就行！
可到我們女人手裏，三餐要換著花樣做，四季都得顧著孩子的冷熱，這才叫‘養人’，不是光‘活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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