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太太端坐著的身子輕輕晃了晃，原本緊繃的嘴角鬆了些，慢慢點了點頭，眼神裡多了幾分認同。
這話算是說到她心坎裡了，當年帶兒子孫子的時候，可不就是這樣事事操心過來的。
孩子們都覺得她管得太多了，但她生了幾個孩子，一個沒死，可不就是因為她管得多嘛。
現在老了，都不愛和她說話了，隻知道送錢送東西，難道她把他們生下來，一個嬰兒手裏塞把錢，他們就能自己活著長大了嘛！
馬春梅這一路說話，語氣始終溫和，沒有半分討好，也沒提半句求幫忙的話，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真心來交好的。
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二十來分鐘，大多時候是馬春梅在說，老太太偶爾點頭應和，氣氛卻比剛見麵時暖了不少。
忽然，老太太抬起胳膊，手腕朝著馬春梅的方向伸了伸，胳膊依舊綳得直挺挺的，像是不想顯得太主動。
她眼皮子往上一掀，給了馬春梅一個眼神，雖沒說話，意思卻明明白白——該把脈了。
馬春梅知道這是老太太真正放下了防備。
她趕緊湊過去，指尖輕輕搭在老太太的手腕上，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對方：“趙奶奶，我先給您摸個平安脈，您別緊張，放輕鬆點就好。”
馬春梅沒在意她的態度，指尖輕輕搭在老太太的脈搏上，片刻後輕聲道：“趙奶奶，您這脈相偏沉，平時是不是總覺得手腳涼，夜裏睡不安穩？而且脾胃也弱，吃點硬的就容易脹肚？”
老太太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馬春梅，眼神裡多了幾分驚訝，卻還是嘴硬：“老毛病了，誰還沒點不舒服？這點老人病，大夫都能看出來。”
她的意思是，馬春梅看出來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您這是典型的虛寒體質，加上常年做針線活，手腕總保持一個姿勢，氣血不通，所以偶爾會發麻痠痛。”馬春梅一邊說，一邊輕輕按住老太太手腕上的內關穴，緩緩揉著，“您試試這樣按，是不是能舒服點？”
沒揉幾下，老太太緊繃的肩膀就鬆了些，嘴裏卻還唸叨：“也就那樣吧，比我自己捏著強點。”
這就是好聽的話了！
可手裏卻沒再去拿針線，任由馬春梅給她按摩。
馬春梅趁機開啟食盒，裏麵四個玻璃罐頭瓶子，先拿出一瓶山藥糕，開啟，用竹製的細叉子放在上麵，笑著遞到趙老太太麵前：“趙奶奶，我做了點山藥糕，您嘗嘗？軟乎乎的。”
白色的嫩乎的小方塊，看著就有食慾。
老太太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冷得像結了層霜：“我不吃這些，沒胃口。”
話剛落音，肚子卻“咕嚕”一聲響，聲音不算大，在安靜的院子裏卻聽得清清楚楚。
老太太臉一下子紅了，趕緊別過臉去，盯著牆根的雜草，假裝沒聽見。
馬春梅心裏憋著笑，也不點破，又開啟一瓶，裏麵是切成小塊的蛋餅：“那您嘗嘗這個？我放了點切碎的嫩葫蘆條，鹹口的，不甜。我家小天也不愛吃甜點心，就愛啃這個。”
老太太這才轉過頭，眼神在蛋餅上掃了掃——蛋餅金黃金黃的，還能看見碎碎的綠色葫蘆條，聞著有股淡淡的麵香。
她猶豫了兩秒，還是伸手叉了一小塊，放進嘴裏慢慢嚼。
葫蘆條的鮮混著蛋餅的香在嘴裏散開，比饅頭好吃多了，也不噎人。
老太太沒說話，卻又捏了一塊，嚼得比剛才更慢了。
馬春梅趁機開啟另外一個玻璃杯，遞過去：“配著這個喝點，不噎得慌。”
老太太接過杯子，抿了一小口。甜甜的味道裹著奶香，還有點沙沙的口感，滑進喉嚨裡又暖又舒服，比白開水有滋味多了。
她眼睛亮了亮，剛才還緊繃的眉毛也舒展開，忍不住問：“這是什麼？挺好喝的。”
這是紅豆奶茶，專治一切不服！
“這個叫牛奶小甜水。”馬春梅笑著解釋：“今天我在裏麵放了點紅豆，要是您不愛吃紅豆，下次放棗子、綠豆都行，換著花樣喝。”
老太太又喝了兩口，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連帶著說話的語氣都軟了：“這玩意兒比糖水好喝多了，不齁得慌。”
馬春梅心裏清楚，這“牛奶小甜水”的配方，誰來要，她也不會輕易給。
所以從名字上，就把奶茶這個茶字抹去了。
反正現在都是找的軍人做這個，總是比找普通人更能保密的。
這看似簡單的甜水，配著不同的食材，能調出好幾百種口味，要是開店賣，撐起半壁飲料江山都不成問題。
老太太喝光了杯子裏的甜水，還把剩下的兩塊蛋餅都吃了，語氣也熱絡了些：“下次你再來，多帶點這個小甜水。”
馬春梅笑著應下：“好啊。”
院裏的槐樹葉還在沙沙響，可剛才那股子冷淡的氣氛，早就被這一口甜水、一塊蛋餅給暖沒了。
喝到一半，她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些：“以前我閨女也總給我熬這樣的粥，後來她隨軍去外地了，家裏就剩下我一個人，吃飯也沒什麼滋味。”
女兒生孩子，妻子去女兒那邊照顧月子了，所以趙軍長隻能自己個兒帶著老太太過來。
他又太忙，每天早出晚歸，基本都在食堂對付一口。
老太太腿腳不好，人性子也不太好，老朋友太遠，新朋友也不好交。
有那嘴甜的，心眼不一定好，兒子纔到這裏，她可不想被人當成能走後門的人。
馬春梅不一樣，她是沾了井奶奶的光，不然老太太纔不搭理她呢，兒子是軍長，子女都有出息，她又不是真的缺那一口吃的。
馬春梅在很多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都受到井奶奶的福蔭照顧。
井奶奶的忘年交這個身份，其實比葉老太太的鄉下親戚有分量多了。
畢竟葉老太太是誰？
誰又真的在乎她啊！
她家的親戚那就更沒有人在乎了！
馬春梅就是個大夫，就是個廚師，那也不能讓趙老太太這麼快的接納她。
其實也就是把馬春梅當成老姐妹家裏的小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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