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這孩子出書這事情本身是件好事，但也得注意加強對自己的管理。很多年少成名的孩子，到後來往往發展得不盡如人意，主要就是成名太早，人容易變得輕狂浮躁！為了孩子好，得警惕這種情況發生，姐夫回去之後，該打壓的還是要打壓，不能讓孩子太燥，得沉下心來。”
說話的這位葉舅老爺，今年剛滿六十歲，剛從單位退休在家。
他生得一副端正相貌，濃眉大眼，鼻樑挺直，隻是眼角眉梢的紋路裡，總帶著點揮之不去的不耐煩褶皺——倒不是真有什麼煩心事纏身，純粹是脾氣比能力先“立”住了，加上是葉首長的小舅子，這身份天生就比別人高一等，所以總愛端著點架子。
以前在單位做文書的時候，他沒辦成過幾件大事，卻總愛盯著同事的小錯不放，一點小事都能被他拿出來說道半天；如今退休在家，更是把“老婆舌”的本事發揮到了極致。
每天清晨搬個小馬紮，往小區涼亭裡一坐，張家長李家短就沒停過。
誰家的媳婦早上起得晚，沒給公婆做早飯，他說人家“不懂孝順”；誰家兒子去國營飯店吃酒，他說人家“不會過日子”；就連隔壁老王家的貓丟了，他都能添油加醋，跟人說“準是被兒媳婦故意趕走的，嫌貓掉毛麻煩”。
家裏的老伴勸過他好多次，讓他少管別人家的閑事，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他卻梗著脖子反駁：“我這不是多管閑事，我是替大家掌掌眼，免得有人吃虧上當！”
可真要是讓他搭把手做點實事，他又支支吾吾找藉口，一會兒說“腰不舒服”，一會兒說“忘了拿東西”，活脫脫一個“嘴上厲害，手上沒力”的老夥計。
論資歷，他壓根不配坐在這張滿是老首長的桌上。
按輩分和場合，他本該去隔壁葉老太太那一桌，但他向來沒什麼分寸，又仗著自己是葉老太太的弟弟、年紀大，非要賴在這桌不走。
葉承國看著他這副模樣，也是真沒任何辦法，畢竟“孝順”二字對他來說，是沉重且不能拋棄、不能缺失的美德，隻能捏著鼻子讓他坐下。
有時候葉承天私下裏想，舅老爺、奶奶還有二哥，簡直是一脈相傳的“嘴臭”！
不管什麼場合、麵對什麼人，說話總愛主動挑釁，好好的話偏不肯好好說，非得故意說得讓滿桌人都不痛快，彷彿隻有這樣，才能顯出他們“真誠不做作”的性子來，可實際上，早就把氣氛攪得一團糟。
家裏人隻能捏著鼻子容忍，外麵的人討厭死他們了！
坐在這桌的人，基本都是葉老爺子的老戰友、老同事，彼此大多認識，卻沒幾個人認識葉舅老爺，一時也拿不準他到底是個什麼人物，隻能先沉默著觀察。
葉老爺子最不喜歡這個小舅子，看著他在桌上喋喋不休，眉頭早就皺成了疙瘩，耐著性子開口：“行了，喝了這一杯，你就去找你姐吧，別在這兒添亂。”
葉舅老爺一聽這話，立馬不高興了，臉一沉：“姐夫，怎麼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年紀都一大把了，你還是不肯給我麵子？我不過是說句實在話，還能害了小天不成？”
葉老爺子為人耿直，說話向來不怎麼好聽，但他不會主動挑釁別人，隻是實在看這個一事無成、還總愛搬弄是非的小舅子不順眼，越看越覺得眼睛疼，乾脆不再跟他廢話。
葉老爺子對著柏建軍說：“把舅老爺請到隔壁桌去，讓他跟他姐待在一起。”
要是換了別的飯局，這會兒肯定有人出來勸和，有人出來擺事實講道理，打圓場的人也不會少。
但這桌坐的都是老首長，大家都有自己的分寸，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根本沒人胡亂搭話，都安安靜靜地坐著，等著事情解決。
葉舅老爺左右看了看，沒看到有人出來幫自己說話，眼睛瞬間激得通紅——其實他已經有三分醉意上臉，腦子也沒平時清醒了，當即拔高了聲音：“姐夫，你這輩子都這樣，狗眼看人低！你憑什麼看不起我？我到底哪裏不如你了？”
葉承天坐在旁邊，聽著舅老爺這麼跟爺爺說話，氣得差點站起來，手都攥緊了拳頭。
你沒有鏡子總有尿吧，你怎麼配和我爺比！
葉老爺子卻一手按住他的手背，示意他別衝動，對著小舅子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給你臉就接著，別給臉不要臉。”
他身後的柏建軍見狀，趕緊走過去，臉上掛著客氣的笑，語氣卻不容拒絕：“舅老爺，您是不是酒喝多了？我帶您去醒醒酒，順便去隔壁看看老太太，好不好？”
葉舅老爺還想爭辯，可看著周圍人冷淡的眼神，也知道自己再鬧下去沒好果子吃，隻能憤恨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我不說小天了還不行嗎！我這不也是為了他好，怕他飄了嗎！”
其實飯桌上的氣氛早就有些微妙，眾人對葉舅老爺先前東拉西扯的“老婆舌”，都有默契地不接話，隻低頭夾菜喝酒，想把這股子尷尬熬過去。
誰料葉舅老爺半點沒察覺這無聲的冷落，反而端著半杯白酒，晃悠悠地繞過幾張椅子，走到周老爺子跟前，伸手就想跟周老爺子碰杯。
“周老哥，我敬你一杯！我得跟你說句實在話。”葉舅老爺的嗓門本就不小，加上幾分醉意，一開口就把滿桌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葉老爺子眉心亂跳，知道要出事，可這時候突然胸口一疼，說不上話來了。
隻能憑著葉舅老爺在胡說八道，“周老哥啊，朱美鳳最近可憐得很吶，一個人在醫院躺著，身邊連個端水遞葯的人都沒有。你說你倆是親家，可得多去醫院關心關心她，別讓人覺得咱們這些老夥計沒人情味，連親家都不管不顧。”
這話一出：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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