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桌上瞬間靜得能聽見筷子放在桌子上的輕響，原本還在吃飯的人，也都停下了筷子，沒人再有心思吃飯。
這話實在太沒分寸，明眼人都知道不該在這種場合提。
這跟當麵打老周的大嘴巴子有什麼區別？！
葉舅老爺常往姐姐家跑，見過朱美鳳，覺得她性子軟、看著總受委屈，便總存著幾分憐惜，甚至私下裏把朱美鳳當成了“靈魂伴侶”，偶爾還會約著一起吃個飯、聊聊天。
如今看朱美鳳住院沒人照顧，他就自顧自地想為她“找場子”，完全沒顧上這話裡的不妥。
周老爺子的老伴井奶奶就坐在他身邊，當時正端著碗喝湯，聽到這話，手都頓在了半空，湯勺裡的湯差點灑出來。
井奶奶的臉色也沉了下來，默默放下湯碗，沒說一句話，但放在膝蓋上的手卻微微顫抖起來。
她最討厭這種當眾出醜的場麵，感覺自己奮鬥了一輩子，要強了一輩子，最後卻因為這麼個人的胡言亂語，成了一桌子上的戰友們眼裏的笑話。
她這一生最要麵子，結果偏偏是自家男人被人這麼編排，讓她把臉都丟盡了。
因為是事實，所以她是不會爭辯的，這時候她出麵是最好的，能挽回局麵，能給老周麵子。
但是，憑什麼！
他自己做得好事自己受著吧！
今天老孃就不出頭給他平事，就讓大家一起笑話吧！
周老爺子當場就炸了，手裏的酒杯“咚”地一聲砸在桌上，酒液濺出好幾滴，他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指著葉舅老爺的鼻子就破口大罵：“放你孃的臭狗屁！你小子滿嘴胡唚什麼！誰跟你是老夥計？你也配跟我稱兄道弟？把你當個人看，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這屋子都快放不下你了是吧！到底是誰讓你在這兒瞎編排，敗壞我的名聲！”
周圍的人見狀，趕緊起身打圓場，“老周坐下坐下，你是什麼人我們不知道嗎？”
這些老人就是很敢講，“是啊，井大姐，你彆氣，為那種貨色不值得！”
那種貨色是誰，沒明講，但周老爺子氣得哆嗦，那老王八蛋肯定說自己呢。
葉老爺子努力鎮定，緩上那口氣，這時候他不能倒，他要倒了這後麵更難辦了。
當然，要是葉老爺子知道後麵會出什麼事，他還不如現在就倒下，去醫院了算了。
葉老爺子也知道不能再讓事情鬧大，雖然捨不得讓孫子摻和這種糟心事，但情況緊急，真顧不上了，隻能對葉承天說：“小天，送你舅老爺去你奶那邊坐著，盯著點，別讓他再亂跑。”
說完，又轉頭對葉舅老爺冷聲道：“你去別的地方坐著吧，我們這些老戰友聊當年的事、聊工作，你一個沒當過兵的人，在這兒也插不上話，別在這兒添亂。”
柏建軍趕緊過去“扶著”葉舅老爺起來。
葉舅老爺卻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被人架著走的時候，嘴裏還嘟囔著：“我就是覺得她可憐，一個女人家家的，丈夫是烈士，又沒有兒子，我就是想讓周老哥多關心關心……也沒有什麼不好的意思，你跳起來幹什麼，別人還會以為你心虛呢！”
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話，差點給周老爺子惹了多大的麻煩，也沒看到滿桌人厭惡的眼神。
心你孃的虛！周老爺子感覺到一口鮮血都要吐出來了，他看著井奶奶，委屈之極：“我……”
我沒有啊，我真沒有啊，我一年都見不到她幾次，都是她到單位堵我，我特麼真沒有！
井奶奶看他七十多歲的老臉還敢做出葉承天的委屈無辜表情，手心裏癢到又想給他一個大嘴巴子！
葉承天跟在舅老爺後麵，氣得臉都通紅！
他算是看明白了，奶奶這一孃家人，就沒一個是能在喜事上安分的人，全是來添亂的！
柏建軍怕葉舅老爺再鬧，趕緊扶著他往外走，嘴裏不停勸著：“舅老爺，您醉了，您醉了，我送您去老太太那兒歇會兒。”
等葉舅老爺被架走，席上的氣氛也沒緩過來，還是透著股微妙的尷尬。
在座的多是實在人，沒人再提剛才的事，也沒人胡亂搭話，隻默默低頭多吃兩口菜。
難得這家飯店的菜品這麼閤中老年人的口味，樣樣都有肉，卻極少有油膩感，大部分人都覺得口味清淡，吃著舒服，實在奇妙。
尤其是今天席上的魚不少，卻偏偏沒一根刺兒——哪怕是那道素來以刺多著稱的白魚，眾人一嘗就察覺不對勁：竟然沒有刺！
要知道，這白魚本就是肉嫩刺多的品種，平時吃的時候得小心翼翼挑刺，如今一口下去全是嫩肉，不用費心挑刺，眾人都忍不住感慨：“這菜看著簡單，背後全是功夫錢，一根根挑刺得多麻煩啊！”
說這話也是緩和氣氛。
其實他們想錯了，這白魚根本不是一根根拔刺做出來的——畢竟手工拔刺既費時間又拔不幹凈，馬春梅的做法，是把白魚無肉的肚子部分片刺處理，再將處理好的純魚肉重新塞進魚皮裡，拚出一條完整的“假魚”，這樣既保留了白魚的外形，又能做到沒刺，吃著方便。
氣氛也不是挽救不回來，但就是沒有人出頭挽救。
畢竟很多老人看著周老太爺的眼神，也是有些不爽的。
就連馬春梅這樣高情商的人，這會兒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按她的性子，本能地覺得自己的身份沒必要在這種高階場合顯擺露頭，安安靜靜做好後廚的事就好。
可看著井奶奶剛才那委屈又難堪的神情，她心裏也跟著有點生氣。
雖說馬春梅憑本事成了老姐們心裏的偶像，但她自己卻是井奶奶實打實的小迷妹，所有的人都見不得自己崇拜的人受委屈。
正好她準備把還剩下一桌子敬完了，趕緊去隔壁葉老太太那一桌，看看能不能阻止一下葉舅老爺！
要是讓葉舅老爺到了葉老太太那一圈，憑著他那“老婆舌”的本事，再加上葉老太太的脾氣，指不定會說出多少難聽話，到時候又得鬧一場亂子。
但她還是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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