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媽媽毫無留戀遠去的身影,張家三小都沉默著,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安靜。
他們意識到自己真的被媽媽一次又一次無情地拋棄了,那種被捨棄的痛楚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張國強癱坐在地,蘭草離開時他哭得筋疲力盡,如今媽媽走了,心裏是難過的,反而失去了想哭的力氣。
畢竟血濃於水,她是他的母,他是她的兒!
就算此刻離去,他仍篤定她遲早會回來——她不可能不管自己。
張平安也不言語,早已習慣被忽視的他,隻是默默盤算著。
哥哥臨走前,把灶膛裡留的肉、醃小菜和沒用完的調味料全給了他,這些東西算下來得好幾塊錢。
他合計著省吃儉用,今年隻需再買些鹽便足夠。
即便糧食被用了些,大哥也給了兩塊錢,讓他沒吃的就去買。
但張平安捨不得花錢,他在菜園裏種了許多土豆,打算拿這個當主食。
他手腳勤快力氣又大,沒幾天就把種果樹的地全翻了出來,移了幾棵桃樹,還辟出一片地種蔬菜。
他想著土豆必須在熟地裡種,蔬菜可以種在生地,長得好不好沒關係,自己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活下去總歸沒問題。
因此馬春梅的離開,他雖有些難過,卻沒太大波瀾,因為他能靠自己的雙手活下去。
唯有張如意,從失望墜入了絕望。
媽媽是真的不要她了——為什麼?
明明自己一直受寵,除了大哥,她是家裏最得疼愛的孩子,媽媽怎麼會突然變了心?
是因為冬天那腳冰涼的事嗎?
又或者是那晚自己故意裝睡,沒給媽媽留床?
那些不過是鬧著玩的小事,自己還是個孩子啊!
媽媽為什麼要和自己的孩子這樣斤斤計較?!
她從沒想過小小的調皮會換來媽媽的徹底捨棄,她真的後悔了。
此刻她捂著胸口,那裏空落落的,連帶著腦袋也一片空白……完了,她真的完了!
她才十六歲,還需要媽媽,必須挽回媽媽的心——哪怕要犧牲一兩個親人也在所不惜。
張如意的目光在兩個哥哥身上打轉:她以前總抱二哥大腿、懟三哥,如今卻發現三哥更有用些。
至少從今天起,二叔家的菜不會再給她吃,她屋裏隻有糧食沒菜,往後還得靠三哥。
至於二哥……她得好好想想,怎麼“幫助”傷心的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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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春梅回到家,關寶珍早就準備好的新毛衣,甜笑著撲過來:“媽我給你打的新毛衣,你試一試。”
關寶珍本來想著打她覺得媽媽不好穿著舊衣服回葉家,人家萬一嫌棄這身衣服是葬禮用得就不好了,換個新衣也精神點。
馬春梅接過那件毛衣,胡大姐總愛在背後說她兒媳婦的閑話,卻沒想到這衣服給她的。
這毛衣下藍上白,中間是波浪形的紋路,遠看時,彷彿真有蓬鬆的雲絮在衣襟間飄著。她穿上後顯得年輕了許多,加上穿越後吃得好、睡得香、心情舒暢,氣色紅潤,愈發顯得容光煥發。
她騎著自行車回來時,周老太太一眼就瞧見了,笑道:“是春梅啊,我差點沒認出來。”說罷丟了手裏澆水的瓢,跟著馬春梅往家走。
如今老太太來馬春梅家串門已是常事,進門後便陪著她檢視院子裏的植物。
不得不說,葉承天真是最讓人喜歡的孩子之一,他每天上學,還把院子裏的植物照料得井井有條,馬春梅隻需簡單打掃即可。
馬春梅一回家就開始打掃衛生,老太太跟進跟出,她便在廚房門口放了把椅子讓老太太坐著。
開啟冰箱一看,好傢夥,才幾天功夫,裏麵的東西竟被吃得精光。
不過瓶子倒是洗乾淨了,全裝滿了牛奶凍在裏麵。
牛奶有股腥味,葉家兄弟不太愛喝——以前還能勉強入口,自從嘗過奶茶後,就再也不願將就了。
馬春梅隻好把牛奶解凍,全倒進鍋裡煮紅豆奶茶,不然太佔地方。
用茶葉、牛奶、蜜棗和紅豆煮出的奶茶香甜可口,老太太也很愛喝。
整個白天,兩人便伴著一杯奶茶、一碟老太太從家裏拿來的小餅乾坐著聊天。
風吹過時,馬春梅眯起眼睛,一臉享受的模樣,像極了老太太養的那隻貓。
周老太太見狀直笑:這馬春梅倒是懂得享受生活。
這世上許多人不懂得欣賞自然的風、藍藍的天、白白的雲,以及花開花落的生機之美,馬春梅卻能從中汲取愜意。
“喵嗚——”三花狸貓跑了過來,對著馬春梅嬌媚地叫了一聲。
它幾天沒見著人,此刻翹著尾巴在馬春梅腿邊蹭來蹭去。
這貓是老太太養的,性子厲害得很,連附近的狗子都敢直接對上。葉家兩兄弟愛吃魚,馬春梅常煮白水煮魚腸餵它,很快就把它收拾得服服帖帖,如今見了馬春梅就撒嬌,全然沒了“戰鬥女神”的威風。
葉承天的狗子每天吃著白水骨頭泡飯、心肺泡飯,嘴巴養得很刁,倒也不跟貓搶食。貓狗相處得像一家人,卻也時常鬧彆扭,說翻臉就翻臉,互相打上一架。
但狗子總能讓著家貓——中華田園犬最分得清裡外,家裏的貓就算欺負到頭上,它也不會下口,因為它知道那是家裏的一員。
這種聰明、沉默又懂事的狗,總被人嫌棄是“土狗”,可它們明明更護主、更親人,卻永遠得不到寵物狗的待遇。
老太太腿腳麻利地回到隔壁,抱出一把二胡。
琴桿被磨得發亮,蛇皮琴筒也擦得乾乾淨淨。
她坐下調了調弦,弓毛擦過琴絃時,忽然流出一串清亮的調子。
那曲子如山澗流水般輕快,音符在堂屋裏打著轉,她閉著眼晃著腦袋,圓潤的手指在琴絃上靈活起落……
突然覺得那手指變得好高雅!
馬春梅陶醉在樂曲中,單手撐腮,看得入了神。
狗子趴在地上打盹,貓兒跳上她的腿,風吹過院子,花朵散發著香氣,草莓一顆顆泛著水靈靈的紅光。
真是個愜意的下午,與昨天鬧哄哄的場麵相比,這裏簡直如仙境一般。
周老太太很是滿意,她覺得自己纔是最與馬春梅相合的人,兩人能處成朋友,而那些毛孩子,終究什麼也不懂,拿什麼和她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