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陸陸續續的來了，大部分人來了就找到自己的位置，馬春梅直接煮了一鍋茶，桌上放著一大盆瓜子，大家抓著瓜子喝著茶聊著天，時間過得飛快。
大軍子有些著急。
因為直到人來得差不多了，還有一大堆的菜根本沒動，隻是切好，配好，或者炒過水。
大軍子快步走到馬春梅麵前，一臉焦急地問道：“馬大夫，這客人都已經到齊了，這菜什麼時候才能上桌啊？”
馬春梅不緊不慢地幹著手裏的活，邊回答道：“隨時都可以開席啊。”
大軍子聞言，慌忙指向灶台邊那堆才洗好的青菜，葉片上還掛著水珠，旁邊土豆絲在臉盆裡堆得像座小山，蒜薹捆紮的紅繩都沒解開，疑惑地問：“你看，你這兒還有這麼多菜都沒炒呢，這得等到什麼時候才能上完啊？”
馬春梅解釋道：“這是有規定的，熱炒菜都是等客人上桌之後，再按照一定的時間段陸續上桌的。哪有誰家會一下子把所有菜都上齊的呀，那樣的話，沒過多久菜不就全涼了嘛。”
大軍子顯然沒有考慮到這一點，聽了馬春梅的話後，不禁有些頭疼起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不死心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你這些菜都得等大家開席之後才開始炒嗎？”
“是啊。”
馬春梅看著大軍子，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對這件事這麼在意，但她心裏很清楚，敵人不希望她走的路，往往就是最正確的路。
大軍子似乎仍不甘心，又追問了一句：“那個……能不能提前炒好呢？”
馬春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把人臉子一收，露出一副不耐煩的狗臉子，沒好氣地說道：“我是廚師還是你是廚師啊？我反正沒收你一分錢，你要是覺得我幹得不好，那我把圍裙一扔，直接去吃席好了，愛咋咋的！”
大軍子傻了。
馬春梅是那種溫柔賢惠顧全大局的長相，沒想過她翻臉跟翻書一樣。
馬春梅知道，你要是人是鬼給臉子，那你就是個沒臉子的。
對於別人蹬鼻子上臉的行為，第一時間就要翻臉。
至少百分之九十以上中國女性，一生下來，就被教育要乖巧懂事，顧全大局，所以在受到不公正待遇時敢翻臉，能翻臉的女人，佔比不會到百分之十。
甚至中國男性都受到千年儒家教育，能突然翻臉的比例都不會太高。
但所有的強者，百分百擁有此頂技能。
馬春梅自己很早就悟到這道理，所以她的所有小孩子，不管是好是壞的，都擁有這樣的技能，都敢於在大眾意識下做出最有利自己的行為。
這一點，可能會讓他們不孝順，對馬春梅沒什麼好處，但對於他們自己，都是終身受利的。
當然前提是：這個人你能惹得起，真惹不起……那就算了！
小市民，能屈能伸也是一種本事！
大軍子不敢說太過份，怕馬春梅覺察出什麼，他陰沉著臉，轉身回去，在桌邊將兩個記憶裡菜做得不錯的男人叫到身邊：“那邊的菜，你們能幫著炒一炒嗎？”
兩個男人一起搖頭：“這一份菜和十幾份菜完全不是一回事，我們要去做估計不是糊了底就是生了，不是鹹了就是淡了，可能有人天賦異稟，在家第一次做菜就好吃。但這世上不可能有誰沒學過，拿起大鍋就能做幾十份好菜。這東西是真要技術！”
“生了點不好吃點就算了，這裏有土豆四季豆啊，這玩意兒做不熟是要死人的，真會中毒，不跟你開玩笑的。”
他們可不敢毀了柳誌新的宴會。
大軍子嘖了一聲。
他早知道了，不管多麼精妙的計劃，遇到馬春梅就要變形。
正月裡他們計劃了那麼多，除了把自己折騰死之外，毫無收穫！
他用眼睛看了看錢富貴，眼睛一轉，笑了。
他不行，不還有他嗎？
柳誌新剛跨進宴會廳門檻，皮鞋還沒站穩，圍坐的客人就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湧上前。
“柳主任來了！”
穿呢子大衣的張大隊長搶先半步，雙手虛扶著他胳膊：“柳主任可算來了！您這一到，滿桌菜立馬能熱乎上桌！”
戴金絲眼鏡的李會計踮著腳從人縫裏擠進來，光頭晃得發亮：“可不是嘛，您日理萬機還抽空來，這宴席沒您鎮場都缺了主心骨！”
柳誌新二十八歲生日，國人這個種歲數沒人過生日，但一群人還是在尷尬吹。
王幹事舉著搪瓷缸往他麵前湊：柳主任這歲數正好，承上啟下的黃金年紀！
“年輕有為，整個省裡都數得著的青年俊傑。”
旁邊有人跟著將柳誌新迎到首座。
28歲的柳誌新春風得意，他陷在高背椅裡，鼻樑挺直，眼尾上挑，偏是嘴角笑意黏膩得像化不開的油。
他夾著煙，襯衫領口敞著，長腿叉開靠椅坐著，目光掃過屋裏女眷時，喉結隨著笑意上下滾動，像是國王正在他的私人獵場裏狩獵。
目光突然掃過馬春梅，兩個人隔著幾張桌子幾口大鍋冰冷的一碰——
柳誌新笑了笑，微微舉手示意——
馬春梅一個轉身，似乎沒有看到，她意識到不對勁之後，就放緩了出餐的速度。
每樣菜都是現配，現燒。
而且她不站在鍋跟前了，隨手把錢富貴指著：“弟弟，來，姐姐今天教你一手，以後你能用得上。”
錢富貴顛顛的上前，馬春梅這樣的大廚師免費親自指導大鍋菜的機會真是不多的。
“先放油，嗯，再放這些。”馬春梅一樣一樣的調味讓錢富貴配好了往裏放，自己背手站著，看著揮鏟翻菜。
馬春梅讓錢富貴放了水，“煮八分鐘，你看著錶計時。”
馬春梅挑了一把最小的刀，是西餐刀，但是開了刃的。
現在的國人是實用主義，西餐刀不開刃怎麼行！
馬春梅找了一塊細青石，慢慢的磨起刀來。
女人用大刀，力氣不夠，用這個西餐刀，正合適。
大軍子拿著兩個杯子過來，是一品茉莉花茶，一杯是高碎。
這時候的茶除了正品，以下，還按大小分高碎，和高沫兩種低價茶。
“喝點茶吧。”大軍子端過來往鍋台上一放，就甩手走了。
錢富貴掀蓋子看了兩杯，也沒覺得被羞辱了，他就掙的就是這個不要麵子的錢。
伸手就拿了高碎茶喝了，另外一杯放在鍋台上給馬春梅喝。
馬春梅磨好刀，錢富貴將茶雙手遞過去：“姐，喝點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