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馮德發在這天人交戰的時候，馮海忽然間大喊一聲，從屋裏衝出來了。
他急匆匆地邊穿衣服邊往外走：“爸，你幫我看會兒宏興，我出去一趟。”
馮德發有些奇怪：不是有二兒媳嗎？怎麼還要他看孩子？
“你去哪兒？你媳婦是死的啊？孩子都不會看？”馮德發現在說話也絲毫不客氣。
馮海哭喪著臉，“爸，陳艷霞她跑了，就給我留了這一張字條，衣服都不見了，什麼時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馮德發愕然，下意識地就伸手接過了馮海手裏的字條。
就在此時，馮老太迷迷糊糊地開口：“我……知道！”
她的確知道，她後半夜就開始發燒，一直難受得沒睡著。
二兒媳走的時候，她聽見了。
她喊馮海和馮德發了，可他們一個都沒過來。
馮德發低頭一看，紙條上歪歪扭扭的寫著幾個大字：“我去南方打工賺錢，你帶好宏興，我賺到錢就回來。”
“她去南方了？”馮德發驚訝地說道，“她這是不打算回來了啊。”
南方是什麼好地方？村裡也有人去南方打工了，回來的時候穿的花枝招展的，抹著紅嘴唇，穿著還不到膝蓋的裙子。
出手也闊綽，給家裏翻新了房子。
村裡人都說，南方老闆多，這是給大老闆當情人去了。
馮海聞言，臉色更難看了，也不管什麼紙條不紙條的了，急匆匆的往外走：“我去火車站追她。”
她要去南方，肯定得坐火車。
馮德發眼睛一轉：“你等著，我跟你一塊去。”
他隨手拿了一件衣服，對著馮山喊：“你看好宏興。”
他出去了，馮山能不能發現老太太發燒就看造化了。
最好是發現不了。
馮宏興站在飯廳裡，哭得嗷嗷的。
他還小，搞不懂大人的事兒。他隻知道，一覺醒來，媽不見了。
馮山出來一看，天塌了。
馮海媳婦也跑了，馮海和爸出去找人了。
家裏還剩下一老一小，都得他照顧。
小的他勉強還能看得了，等會兒送育紅班就行了。
可是老的……
一想那場麵，馮山就感覺肚子裏開始翻江倒海。
他眼睛轉了轉，連忙喊道：“奶奶，我帶宏興出去吃點早飯，等會兒給你帶點回來。”
吃完早飯，他就送宏興去育紅班，然後直接去廠子裏。
晚上回來，就說忘了，他爸還能怎麼著他？
再說了，老太太這種情況，就得少吃。
少吃才能少拉。
拉褲兜子裏，還得別人給她收拾。
這樣想著，馮山高高興興地帶上馮宏興，出去吃飯去了。
馮德發和馮海兩個人把火車站都翻了個遍，都沒找到陳艷霞的身影。
一直找到八點多，馮德發這才美滋滋地去了廠子裏麵。
中午他也沒回家，自顧自地去吃了飯。
反正早上他把老太太交給馮山了，馮山又不知道他找人找到什麼時候。
吃過飯，馮德發又找了個地方午睡了一會兒。
這一覺睡得他是心滿意足地。
他都多久沒睡過一個安穩的午覺了？
自從老太太癱了，他就跟老媽子一樣，天天中午都得回家，給老太太做飯。
馮德發神清氣爽地回到了工作崗位上。
下午三點多鐘，他正悠閑地裁紙呢，就聽見有人喊他：“馮德發！馮德發呢？”
他詫異地扭頭去看，竟然是嫁到了外地的小妹？
“你怎麼來了？”馮德發趕緊迎了上去，低聲問道。
馮小妹二話不說，直接揚手就是一個嘴巴子扇在了馮德發的臉上。
馮德發被扇得一邊臉迅速地腫了起來：“小妹，你幹什麼……”
話都還沒說完，又是‘啪’的一聲。
另外一邊完好的臉也跟吹氣球一樣腫了起來。
“馮德發，你個喪良心的畜生。咱媽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玩意兒？她躺在床上不能動，又發著燒，你把她一個人放家裏，連著好幾頓都不給她飯吃，這是什麼意思？”
周圍迅速地圍過來了好多人，都饒有興趣地聽著八卦。
“你是不是就想熬死咱媽？她現在癱了、病了，對你來說沒有利用價值對不對？”馮小妹從小性格就潑辣，說起話來，字字珠璣。
馮德發一張老臉通紅，也不知道是臊的還是被扇的。
“小妹，咱們回家說……”馮德發試圖勸說馮小妹冷靜。
可馮小妹哪裏冷靜得下來：“你知不知道，咱媽又餓又疼，硬生生的自己從床上爬到了大門口，這才找了人給我打了電話。要不是咱媽這通電話，我都不知道她在家過的是這種日子。”
馮德發恨不得上前去堵住馮小妹的嘴。
家裏這點事兒還跑來廠子裏說，這要是讓廠長看見可不得了了。
上次因為韓秀娟來鬧了一次，廠長對他本來就有很大的意見。
正這樣想著，馮德發抬頭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廠長的臉。
他嚇得臉色一白，上手就去捂馮小妹的嘴：“小妹，我求你了，咱們回家說。”
馮小妹掙紮著：“馮德發，你這是謀殺！你過河拆橋，你忘恩負義。咱媽當初多疼你啊，那麼好的工作，不給大姐，也不給我，就給了你媳婦。結果呢！現在是人財兩空！當初說好的，誰要了工作誰給咱媽養老，現在你憑什麼這麼對咱媽？”
馮小妹的力氣極大，馮德發使勁兒地捂嘴也不管用，該說的她都說完了。
“馮德發，怎麼又是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來上班的還是來鬧事的？”廠長惱怒地質問道，“因為你影響生產，損失誰來承擔？”
馮德發隻覺得眼前一黑：完了！完了！全完了！
“上班？還上什麼班？我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你們廠子賠得起嗎？”
廠長隻覺得莫名其妙：她媽有個三長兩短的，和廠子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廠子賠？
他氣得喊保安：“來把他們兩個都給我弄走，別影響廠子生產。”
保安上前來，兩兩一組，叉起馮德發和馮小妹就往外走。
馮德發想明白了：小妹這是故意的，故意讓他出醜。
果然，從廠區裏麵出來後，馮小妹的情緒沒有之前那麼激動了。
她冷冷一笑：“哥，快回去吧，咱媽還等著你給她收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