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德發深吸一口氣，“既然你這麼心疼媽，就把媽接回你家照顧去吧，我家反正就是這麼個情況，咱媽在我家住就是這個待遇。”
馮小妹冷笑一聲：“憑什麼？憑什麼好處都讓你佔了，到頭來你當甩手掌櫃的？”
“什麼叫好處我佔了？工作又不是給了我，有本事你找韓秀娟鬧去。”
馮小妹聞言，像是看傻子一樣看馮德發：“她韓秀娟要不是嫁給了你，咱媽能無緣無故地把工作給她？還是看你的麵子？換句話說，不管是誰嫁給你，都能繼承咱媽的工作。再說了，人家都跟你離婚了，工作都不要了，我憑什麼去找人家？”
馮德發聞言，愣住了：“韓秀娟真下崗了？”
這幾天，他忙得腳打後腦勺，根本就沒有閑工夫去關注韓秀娟。
韓秀娟竟然真的把鐵飯碗給扔了。
看來那個賣油條的大姐說的是真的：韓秀娟是真的賺大錢了。
馮德發越想越覺得不甘心。
他在這抓屎抓尿的，韓秀娟倒是享福去了。
她憑什麼？
不過，馮德發也就想想罷了。
想起韓秀娟那個魚死網破的狠勁兒，馮德發還真不敢輕舉妄動了。
“你還有心思管別人呢？還是先管管你自己吧。”馮小妹一臉鄙夷地說道，“你趕緊回家把媽收拾利索，我已經給她餵了退燒藥，現在退燒了。”
馮德發聞言，一臉苦大仇深地回了家。
馮老太吃了葯，紅光滿麵的，褲兜裡又是一塌糊塗。
看來，馮小妹隻給她餵了退燒藥，其他的是一點也沒沾手。
馮德發麻木地給馮老太收拾好，剛要說話，馮小妹站在忽然間嘖了一聲。
“大哥，你說你們家這日子過的。好好的一個家，怎麼家裏的女人全跑了？媳婦、閨女、兩個兒媳都跑了。”馮小妹捂著嘴笑，“咱媽也就是癱了，跑不了，不然也得跑。”
馮德發臉色一僵：“你胡說八道什麼？”
馮小妹也不和他計較，隻是道：“時間也不早了，想必你也不能留我吃飯，我就先回了。”
聞言，馮德發鬆了口氣，嘴上卻客氣道：“這就走了？不在家裏待兩天再走？”
馮小妹似笑非笑的說道：“大哥，你也不用捨不得我，我以後會經常回來的。家裏條件好了，買上小轎車了，回來很方便。”
馮德發的臉色麵如土色。
馮小妹心滿意足的走了。
這口憋了十幾年的氣，終於是出出去了。
她到現在都記得，當年大哥那副噁心的麵孔。
誰能想到，十年河東十年河西。
馮雪住校以後，韓三妹等了幾天，見她適應了住校的生活後，這才搬出了周家。
搬家那天，是週六，正好房子的改造也完成了。
韓秀筠帶著老三老四和周茂華幫著韓三妹搬了家。
南屋都刷成了大白牆，靠近大路的那一側開了一扇門。本來是一間房，現在被隔成了兩間，裏麵一間稍小點的，外麵一間稍大點的。
裏麵一間算是韓三妹的廚房，以後她包包子、蒸包子都在裏麵完成。
外麵這間稍大一點的，就是顧客們以後吃飯的地方。
地方倒是不小，就是還缺些桌椅。
韓秀筠開上車，載著韓三妹去了舊貨市場。
韓三妹親自挑了一些二手的桌椅，至於餐具，她買了新的。
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韓三妹挑了一下午。
終於置辦齊全了，韓三妹一看天色頓時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二姐，都這麼晚了，耽誤了你大半天的時間，晚上咱們出去吃吧，我請客。”
韓秀筠神秘一笑：“回家吃，老三都已經做好飯了。另外，我還有個禮物要給你！”
韓三妹有些驚訝：“禮物？”
“是啊，你搬了新家，我這個當姐姐的，不得送你個禮物給你慶祝喬遷之喜啊？”韓秀筠一邊說著，一邊將韓三妹拽上了車。
一路上，韓三妹都在猜，韓秀筠的禮物是什麼，像是一個好奇寶寶一樣。
可韓秀筠守口如瓶，一個字都不肯多說。
車子進入了村口，最後停在了剛裝好的房子前麵。
韓三妹有些驚訝：“二姐，怎麼在這停了？今晚在這吃嗎？”
韓秀筠沒說話，隻是伸手輕輕地按了一下車喇叭。
短促的聲音過後，牆上忽然間亮起了光。
韓三妹眨了眨眼睛，這才發現是她的包子鋪外牆上。
原本的水泥外牆上，掛著一塊碩大的、會發光的燈牌。
秀娟早餐！
她對著那四個字，看了又看，直到看得眼睛都有些酸澀。
她眨了眨眼睛，有一顆淚卻滴了下來。
韓秀筠看見了，低聲道：“哭什麼，該高興才對。”
韓三妹笑了，抬手擦了擦眼睛，“我就是覺得，我的名字出現在那上麵，有點……”
有點什麼呢？她心情很複雜，她說不出來。
頓了一下，她又道：“結婚之前，我是韓家三丫頭。結婚以後，我是馮德發媳婦。有了馮山以後，我在他們嘴裏又成了馮山他媽。我的名字是什麼，好像一點也不重要。”
韓秀筠其實挺理解韓三妹的。
她們這一代人，受眼界、時代、教育等等各種原因的侷限，好像生下來就是作為其他人的附屬存在的。
某某的女兒，某某的媳婦，某某的媽。
活兒一點沒少乾，名字是沒有的。
“現在開始也不晚，咱們都努力活出自己的名字。”韓秀筠握著韓三妹的手，輕聲安慰著。
老三和老四躲在屋裏麵，見韓三妹遲遲沒下車，心裏都開始有些打鼓：“這禮物三姨不會不喜歡不能吧？”
“應該不會吧！這禮物多好啊。又大又亮，多吸引人啊。早上天還沒亮的時候，站在街上一眼就看到了。”
兩個人正說著呢，韓三妹下來了。
她站在燈牌前麵，仔細端詳了很久，這才道：“二姐，謝謝你，這個禮物我很喜歡。”
這不隻是一個燈牌，是她自我意識覺醒的象徵。
從此以後，她就隻是她自己了：韓秀娟！
韓秀筠招呼大家：“都走吧，回家吃飯去。吃完早點睡，明早你們二姨的包子鋪開業，你們都得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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