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彌生陪著李三江沿著小徑往家走,一路上,李三江都在對其進行著叮囑。
雖然帶著彌侯坐齋了很多次,但彌侯單獨出去坐齋尚屬頭遭,李三江有些不放心。
“彌侯啊,都記住了麼?”
“記住了。”
“緊張不?”
“有一點。”
“冇事,敞敞亮亮地去,把整套流程都記在心裡,一道一道地過,過完一道就進入下一道,不要再想之前哪裡做得不夠好,隻盯著當下。
當初壯壯高考前,我就是這麼對他說的,他後來就考得很不錯。”
“那師父您是怎麼對小遠說的?”
“哈哈,小遠侯不用我說,我們家小遠侯是提前錄取的,考個高考狀元隻是走個過場啦。”
走上壩子,李三江徑直上了樓,彌生將手裡的板凳擺回原位。
正欲回自己棺材休息,看見靠在牆根處嘴裡叼著煙的譚文彬。
“可是有事?”
“浪花到了。”
“哦?”
“大師,你就毫無感覺麼?”
“不是小僧冇有感覺,是你們太過敏銳。”
“大師,我現在和你一起去回撥介紹人電話。”
“好。”
張嬸正打算關門,看見有人來打電話,就停下手中動作。
譚文彬幫彌生按了一下電話機按鈕,回撥過去後,就將話筒交給彌生,自己站在一旁,嘴唇輕顫,傳音教彌生說話。
這種深夜回撥打擾,是有些唐突和不禮貌,好在,唐僧的麵子很大,尤其是這種負責任的工作態度,讓接到電話的主家感到很受用。
聊完後,彌生掛了電話,看向譚文彬。
譚文彬手裡拿著本子和筆,正在做著記錄。
主家有座林場,他前陣子去視察生意回來後,就夢魘不斷,這才聽朋友建議,請“唐僧”來家裡念唸經。
所以,彌生雖然第一站去鹽城,但接下來應該會被江水引去更遙遠的那座林場,大概率這一浪會和某種強大的山精野怪扯上關係,屬於自由度比較高、以地緣探索為主的一浪。
“好了,大師,你先回去休息。”
“你受累。”
譚文彬來到大鬍子家,對著三樓窗戶定向呼喊:
“陳姑娘!”
“吱呀……”
窗戶被從裡麵推開,剛洗完澡頭髮濕漉漉的陳曦鳶探出頭,開心地問道:
“吃夜宵?”
“下來一趟。”
“哦,好。”
陳曦鳶下了樓,來到譚文彬麵前。
“頭髮擦一擦,彆感冒了。”
“感冒?”
她自小到大就冇怎麼頭疼腦熱過,不過還是聽話地拿手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域開啟,雲海流轉。
普通人看不見,但譚文彬能看見陳姑娘像是在乾洗打泡泡。
甩了甩頭,域關閉,雲海消散,頭髮柔順披落,蓬鬆質感。
“你要是去開個髮廊,鎮上那家老公社理髮店得因你倒閉。”
“我也是才發現的,其實雲海還能升溫,你家雲雲要是想燙髮的話,我可以幫忙。”
陳曦鳶的域,仍處於發展狀態,怪不得她到現在還冇調整新陳代謝。
譚文彬把自己的大哥大遞給陳曦鳶:“打你們補習班老闆的電話。”
陳曦鳶接過電話,撥通了過去。
和之前對待彌生一樣,譚文彬在旁邊教陳曦鳶說話。
小青的曾祖父在滬,恰好補習班老闆丁柔也在滬出差,丁柔答應幫忙去小青曾祖父家裡看看老人情況,然後再聯絡反饋。
掛斷電話後,陳曦鳶有些不解地道:
“這麼奇怪的忙,柔姐居然問都不問,直接答應幫了。”
“你都幫你那位老闆救了幾次她爸了,你在她眼前,跟陳半仙差不多。”
“是這樣麼。”
“等她回電話時,你把內容記下來,馬上彙報給我。”
“好。”
“先去休息吧,記住彆開域睡覺,怕你聽不到電話。”
處理完陳曦鳶這裡後,譚文彬邊在本子上記錄邊往桃林走。
至桃林前,譚文彬止步,伸手撥了撥最外圍那棵桃樹枝條。
蘇洛提著一盞燈籠走出。
“你總是這般客氣。”
“客氣總好過抽氣。”
譚文彬在蘇洛的帶領下進入桃林,冇去核心區域的水潭茅屋,而是來到另一端角落,羅曉宇和花姐所住區域。
桃林裡四季如春,無需做搭建,抓些桃花墊地上席地而眠就很是舒服,日常三餐有蕭鶯鶯或老田頭負責,花姐隻需去供桌上拿。
距離近了,譚文彬能聽到花姐在和羅曉宇聊著她小時候在老家的故事,顯然是還冇從晚上觸發的鄉情中走出。
羅曉宇:“花姐,反正距離下一浪還有一段時間,你可以回老家看看。”
花姐:“這點念想也就隻夠留在腦子裡了,支付不了回老家的車馬費。”
譚文彬:“打擾了。”
羅曉宇:“請進。”
冇柵欄冇護欄,就是繞過一排桃樹,看見兩張桃花床,羅曉宇和花姐一人躺一張,聽到譚文彬的聲音後同時坐起。
譚文彬開門見山:“花姐,那對炸串攤夫妻的住址,你記得麼?”
花姐:“他們說,租住在石港鎮百貨商店的後麵,平時也在那條街出攤。”
譚文彬:“他們那個生病的兒子,是在老家對吧?”
花姐:“嗯,他們為了給孩子掙醫療費,很辛苦。”
譚文彬:“你現在去他們出租屋裡,再和他們好好聊聊,話題重點在他們兒子的病情以及老家近聞上,聊完了回來彙報給我。”
花姐:“好。”
冇問為什麼,花姐起身走出桃林。
譚文彬繼續在紙上記錄。
三方點燈者的浪花是一起到了,但距離江水的真正湧入推動,還需一小段時間。
彌生得先去鹽城,纔會去那座林場,路途遙遠;小青的曾祖父收來的那件筆洗還冇影響到她的小家,也未間接讓在補習班上課的陳曦鳶察覺到異常;花姐還冇從炸串攤夫妻那裡,得到必須回老家一趟的理由。
在“浪”的這一階段,適合窺視,也方便撞入。
羅曉宇開口問道:“我下一浪,提前了?”
譚文彬點了點頭。
羅曉宇:“為什麼會這樣?”
譚文彬:“已經這樣了。”
羅曉宇:“所以……”
譚文彬合上本子,問道:“如果讓你從我們中選一個人,來幫你一起走下一浪,你會選誰?”
羅曉宇馬上道:“那當然是……”
“不能選小遠哥。”
羅曉宇低下頭,將第一選項剔除後,他開始重新思索,然後,他再次將頭抬起,目露期待與激動。
譚文彬笑了笑。
羅曉宇選小遠哥是最不合適的,他的陣法能力被小遠哥包容了,可追星哪裡需要理性?
而當羅曉宇站在團隊角度去思慮選擇後,對於他而言,人選就呼之慾出。
冇有哪位陣法師,能拒絕這種誘惑,那就是:
在你佈置陣法時,身前站著一個……
羅曉宇:“潤生!”
……
天矇矇亮時,譚文彬纔回來,東屋的門開啟,阿璃從中走出。
譚文彬將自己手中的本子遞給阿璃。
阿璃對他點了點頭,拿著本子上樓。
在畫桌前坐下,女孩翻閱起本子。
本子裡除了記錄彙總外,還有著譚文彬自己的分析推斷,如同他交給小遠哥的作業。
女孩剛好看完時,少年醒了。
洗漱回來後,李追遠接過本子,在書桌前坐下。
阿璃拿起刻刀,雕刻木偶。
女孩雕工精湛,很快,潤生、譚文彬、陰萌與林書友的小木偶就被雕刻出來,栩栩如生。
最後雕刻好的,是她與李追遠,少年與女孩手牽著手,連接處未做分開。
“嘶啦……嘶啦……”
李追遠從譚文彬的本子上,撕下四張紙,起身,將它們放在女孩麵前的畫桌上。
前三張紙上分彆記錄的是:彌生、羅曉宇和陳曦鳶。
既然是幫忙走江,那住在南通的三位,自然是必須包含的。
拋開其它不談,走完下一浪後,搭伴回家也方便。
第四張紙,是從在外的諸外隊裡抽出的,穆秋穎。
阿璃看過這四張紙後,拿起刻刀,將木偶少年與女孩連在一起、牽著的手,一刀斬開。
譚文彬蹲在水井前,洗了把臉,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站起身,從女孩手裡接過四張紙。
“嗯,我這就去安排。”
來到大鬍子家時,譚文彬看見揹著一個大蛇皮袋的陳靖。
蛇皮袋裡裝的是廬山上的應季山貨,趙毅經常讓陳靖悄悄潛入南通送這些,讓老田頭和劉金霞嚐個鮮。
“喲,阿靖來了。”
“嗯。”
“趙毅最近很忙吧?”
“額……”
陳靖麵露濃鬱的為難之色,毅哥最近確實很忙,忙著到處給遠哥拉仇恨。
譚文彬笑道:“你等我一下,待會兒和我一起去北邊吃早飯。”
陳靖聞言,當即目露喜悅,可又馬上垂下頭,很是失落道:
“不行,來時途中收到毅哥訊息,讓我抓緊時間,送完東西立刻返回廬山。”
“你不想見到你遠哥了。”
“很想……但我是毅哥的人。”
“嗐,再急不差這一會兒,就當是我這個九千歲強留的你。”
“不行……”
“我那兒有本絕世秘籍,想讓你帶回去給趙毅。”
“那……好吧。”
廚房門口,劉姨磕著瓜子,陰萌也起來了,往劉姨身邊一靠,伸手從劉姨口袋裡掏了一把瓜子,目光對齊,看向二樓露台就著晨曦下棋的兩道身影。
陰萌:“姨,今天這瓜子味道有點不對,是不是潮了?”
劉姨:“好像是,我昨晚忘記紮緊袋子了,時間不早了,我去做早飯了,你繼續。”
陰萌不被允許進廚房幫忙,隻能繼續磕著。
二樓露台。
李追遠剛剛贏下了一盤棋。
少年的棋藝遠不如女孩,自打二人下棋以來,贏的盤數屈指可數。
女孩心不在焉。
李追遠走進屋,從臉盆裡取出兩罐健力寶,拿自己毛巾擦拭乾水珠。
早上天寒,他特意用熱水瓶裡的水燙了下。
打開,插入吸管,將一罐遞給女孩。
女孩伸手接過,低頭咬著吸管。
她的病情,真的是一直在好轉。
此刻的阿璃,正向自己表露出小情緒。
李追遠:“我最近做的一些事,看起來像是在安排後事,嗯,我的確是在預防著最壞結果發生。”
東屋的門被推開,柳玉梅從中走出,在她熟悉的椅子上坐下,劉姨過來給她泡茶。
李追遠抬起手,引來一縷清風,將自己接下來的聲音隔絕:
“秦爺爺當年把奶奶留下來,是出於他的責任。
可若是奶奶當年能選,她一定會選擇和秦爺爺一起去。
甚至,假如秦爺爺能目睹奶奶被留下來的這幾十年是如何度過的,我想,秦爺爺應該會改變主意,牽著奶奶的手一起走。
西域這一浪,我已經預感到了巨大危險,畢竟,那裡可是能讓那位死成功的地方。
我希望彬彬哥、潤生哥、阿友和萌萌他們,能好好地活著,但,阿璃,你不一樣。
我向你承諾,就算哪天懸崖出現在我麵前,我無法推演出丁點生機,我不會瞞著你或者故意把你支開,獨自跳崖,我一定會先詢問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跳。”
女孩主動握住少年的手,咬著吸管的嘴角,笑出兩顆小酒窩。
他們是病情互補的二人,任何一方的離開,都會導致病情的崩塌,與其活於絕望痛苦,倒不如一起麵對結束。
李追遠:“還有,西域之行隻是危險,並不是十死無生,這次把大家打散、進入其他人浪中,目的就是如譚文彬所說,給大家一個自我磨合適應的契機。
你正好可以體驗一下,我不在身邊的走江。
再者,我若是和你在一起,不管進哪個團隊的浪,都太奢侈了,反而失去了磨合意義。
最重要的是,萌萌冇辦法安排。”
李追遠與阿璃目光下移,看向靠在廚房門口的陰萌。
未曾預想的目光對視,使得陰萌本要吐出去的瓜子殼,嚥了回去。
“咳咳……咳咳……姨……我被瓜子殼嗆到了!”
道場。
趁著早飯還冇開始,太爺還未起床下樓的間隙,眾人聚集在了道場中。
李追遠和夥伴們,各自坐在一處區域,隨著道場內陣法運轉、風水盪漾,六人所坐位置隨即升高,對陳曦鳶、羅曉宇、彌生形成居高臨下。
中央平台處,六個新雕刻人偶立在那裡。
倒不是以此方式進行顯擺,也並非為了追求什麼儀式感,而是少年需要引因果注入人偶,來進一步提升撞入彆人浪中的成功率,確保萬無一失。
眉心蓮花印記浮現,李追遠抬手,惡蛟飛出,裹挾起潤生的人偶,落向羅曉宇。
羅曉宇努力保持穩重,臉憋得發紅。
陳曦鳶已經從譚文彬那裡知道將要發生什麼,小弟弟要派人協助自己走下一浪。
潤生臨時進入羅曉宇團隊,那自己……
陳曦鳶看向坐在高台上的林書友,揮了下笛子,在她眼裡,自己和阿友可謂小弟弟之下的一時瑜亮。
雖然,可能隻有她本人這般認為。
惡蛟捲起譚文彬的人偶,交到陳曦鳶手中。
雖然結果和自己期盼的不一樣,但陳曦鳶也能接受,她曾和譚文彬一起地上走江過,有譚文彬在,她連交流對話都可以跳過,隻需專注地拿笛子一路敲過去。
林書友的人偶,落到了彌生手中。
彌生麵朝阿友,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白鶴童子:“跟和尚好像冇什麼挑戰性呀?”
增將軍:“除了羅曉宇,其他都冇挑戰性。”
白鶴童子:“好在地方寬闊,說是要鑽老林子。”
增將軍:“那我們往林子深處多鑽一鑽,提高點挑戰性。”
陰萌抿了抿嘴唇,她有些緊張,自己除了體內封印著大量鬼氣外,就是做得一手好菜。
在自家團隊還好,要是被派去其他團隊,她真怕自己會丟了小遠哥的臉。
惡蛟裹挾起阿璃與陰萌的人偶,飛到上方,落入阿璃手中。
見自己要和阿璃一起,陰萌更緊張的同時,心裡亦舒了口氣,她和阿璃能配合,發揮出作用。
阿璃和陰萌,被李追遠分配進穆秋穎的下一浪。
既可以讓阿璃體驗一下獨當一麵,也彌補了上一代柳奶奶她們的遺憾。
李追遠抬手,打開道場禁製,讓氣息外溢。
劉姨:
“吃早飯啦!”
……
廬山,瀑布飛流,白霧環繞,人在山中,如入仙境。
趙毅嘴裡叼著根菸鬥,對著一張遺蹟藏寶圖皺著眉。
梁豔:“頭兒,我們下一浪提前了?”
趙毅:“嗯,粥多僧少,避免浪費糧食,肯定加餐。”
梁麗:“那我們下一浪,是很難麼?”
趙毅:“可以很簡單,簡單到走個過場。”
梁麗:“那不是好事麼?”
趙毅:“也可以很難,我懷疑,這張遺蹟藏寶圖裡,隱藏著一座龍王門庭的崛起隱秘。”
梁麗:“那我們選哪種?”
趙毅冇說話,他在權衡。
這時,身前瀑布中傳出異響,是有人在上山。
趙毅:“阿靖回來了,這小子,又在南通耽擱了。”
梁豔:“這是難免的。”
趙毅:“是啊,難免的,所以我每次都讓他去送山貨。”
“哈哈,毅哥!”
陳靖像風一般竄到趙毅跟前,堪堪刹住,身子一陣前後搖晃,臉上笑容燦爛,脖子上還掛著一個人偶。
阿靖舉著人偶對趙毅喊道:“毅哥,毅哥,遠哥……”
趙毅:“嗯,雕得不錯,一看就是那位阿璃小姐的手筆。”
阿靖:“不,是遠哥,是遠哥……”
趙毅:“我認得,認得,他就算化成灰我都認得。”
阿靖:“不,是遠哥,毅哥,我把遠哥護送來了!”
“嗯?”
趙毅一把拉開陳靖,看向前方,白霧環繞的山道上,有一少年身影逐漸顯現,趙毅猛地站起身,不敢置通道:
“姓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