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午飯啦!”
彌生給山大爺把飯端上去,下來看見李三江在給自己倒茅台。
這是開過的,在老陸家冇喝完,李三江讓彌生放進裝法器的包裡順回來。
本就是人家提供你吃喝的,倒也不算占便宜,就是離開時當著人家麵提個半瓶子不好看。
給山大爺倒了半碗後,餘下的就隻夠師徒倆一人一杯。
等彌生坐下來,李三江就提起杯子碰了一下彌生杯子:“來,咱倆走一個。”
彌生舉起酒杯,一飲而儘。
然後看見師父就隻淺淺抿了一口。
“我說彌侯啊,哪能禁得起你這麼造啊?”
彌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三江從自己酒杯裡勻出一半倒入徒弟杯子。
彌生重新端起酒杯,配合著師父節奏用嘴唇抿。
夾了口海帶送入嘴中,李三江擦了一下嘴,道:“唉,可算是回來了,還是在咱自己家裡舒坦啊。”
“確實。”
這幾日,隻要有陸家人在場,彌生就覺得師父像是換了個人。
“記住,彌侯,乾我們這行,就得見人下菜碟,跟有錢人裝有錢人,跟冇錢的扮冇錢的。”
“是,師父,我記住了。”
李三江瞧見陳琳和林書友坐在那邊吃飯,納罕道:
“雲雲冇來麼?”
陳琳:“李大爺,雲雲有點不舒服,在大鬍子家睡覺,我們就冇喊醒她。”
“哦,婷侯啊,記得給雲雲留飯。”
“放心吧三江叔,早留著了。”
李三江又看向譚文彬:“我說壯壯啊,你對象不舒服,你咋還能坐這兒吃飯的?”
譚文彬:“瞧過了,冇大事,讓她再睡會兒我就去看她。”
巡視了一番騾棚,李三江最後把目光落在單獨坐小板桌邊的小遠侯與阿璃。
少年在給女孩剝蝦,女孩在幫少年挑魚刺。
這一幕瞧得歡喜,下口酒冇忍住多抿了些。
飯後,譚文彬提著餐盒,走到大鬍子家,他冇急著上壩子,而是站在外頭草垛邊,默默點起一根菸。
一根兩根三根……燃著燃著,一道聲音自身後響起:
“唔,你怎麼不進去?”
陳曦鳶下桌向來是最晚的,她都吃完回來了,足見譚文彬在這兒站了多久。
“吹吹風。”
“哦。”
陳曦鳶朝著桃林走去,吃飽喝足來一曲合奏,這日子過得真叫一個美。
“陳姑娘。”
“嗯?”
“雲雲醒了,你幫我去喊一下她。”
“好。”
陳曦鳶拐彎,走入大鬍子家,不一會兒,周雲雲就從裡麵走出。
她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帶著笑,精神頭也很好。
“睡飽了?餓不餓?”
周雲雲看著譚文彬,像是鼓起了某種勇氣,道:“我餓!”
“正好,我給你帶了劉姨親手做的點心,走,去橋邊吃,那兒景好。”
行進時,周雲雲抱住譚文彬胳膊,將自己半依偎在他身上,輕聲道:
“彬彬,我們結婚吧。”
“嗯,畢業就結。”
來到橋上,譚文彬給周雲雲餵了口銀酥卷,周雲雲也捏起一塊送到譚文彬嘴裡。
遠處田裡,能看見熊善在插稻草人的身影。
譚文彬伸手,幫周雲雲把嘴邊髮絲整理到耳後。
“彬彬,我想讓我們孩子以後學樂器。”
“這有點貴哦,你跟我媽多說說,讓我媽跟我爸吹吹枕邊風,讓他多少貪汙點。”
“你就不能有點正形?我是說真的。”
“但學樂器容易影響學習。”
“是啊……”
“那就生倆嘛,一個走藝術,一個走課業,齊頭並進。”
周雲雲看著譚文彬的眼睛,久久不說話,最後,她將頭枕靠在譚文彬懷中,喃喃道:
“譚文彬,我等你。”
“放心吧班長,我保證及時交上作業!”
水泥橋向北延伸,河道裡漂著一條水泥小船。
林書友和陳琳在船上。
按照以往,林書友這時候該選好風水陣法秘籍當枕頭,開啟午覺學習。
所以,他問陳琳困不困,要是困的話,他就再支個桌板,大家一起躺著睡午覺吧。
結果還冇等陳琳回答,童子就先嚷嚷起來。
白鶴童子:“乩童,你腦子是不是被電壞了?你讓我和增將軍在陳琳麵前,上你的身看風水陣法?
知道我們存在是一回事,看到我們是另一回事,你就不怕琳丫頭膈應?
增將軍讓我跟你提一句:你就是個白癡!”
增將軍:“我冇有。”
白鶴童子:“還有,在客廳裡搬圓桌睡午覺做甚?你怎麼不進屋去睡?實在不行去石港鎮上譚文彬的家,或者去鎮上招待所開個房,那不是睡得更舒服?
增將軍又讓我跟你轉述一句: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增將軍:“你汙衊。”
李三江邊剔牙邊對阿友喊道:“友侯啊,你們難得聚聚,你帶著琳丫頭出去耍耍嘛,擱家裡做什麼。”
林書友能想到的“耍耍”很簡單,不是劃船就是釣魚,大概是受“讓我們蕩起雙槳”的影響比較深。
陳琳從不覺得阿友枯燥,因為體驗過這個男人摟著自己把仇家砸了個稀巴爛場麵,她反而很享受這種極具落差感的寧靜祥和。
船撐出去後,林書友舉起釣竿,發現忘帶魚線和魚鉤。
阿友猶豫著,要不要當著陳琳的麵,表演下悶棍捕魚。
陳琳伸了個懶腰,先躺了下去,拍了拍自己身側位置:“你躺這兒,要不然船不平衡,我可不想落進水裡。”
阿友看著這片河域,道:“聽彬哥說過,當初小遠哥就曾在這裡落過水。”
陳琳:“是麼,然後呢?”
阿友:“然後看見了……”
林書友目光一瞥,看見了恰好在河邊台階上,洗著碗筷的蕭鶯鶯。
蕭鶯鶯抬頭看了他一眼。
林書友有些尷尬地舉起手揮了揮,然後為了讓自己消失,在陳琳身邊躺下。
陳琳側頭看著他,河麵上的風吹拂起她的長髮,一陣一陣地撩在阿友臉上。
增將軍:“是否會天雷勾動地火。”
白鶴童子以一種過來人的口吻說道:“這種光打雷不下雨的天氣,本童子經曆得多了。”
增將軍:“萬一呢?若是萬一出現了,你我在這裡是否不合適?”
童子:“放心,若是真出現萬一,本童子就先咬死你,再自儘,絕不礙眼礙事。”
李追遠來到大鬍子家。
每次回來,少年都會去桃林坐坐喝喝茶,像是固定慰問村中孤寡老人。
桃林內,傳來曲樂聲。
清安的效率,是真的高。
當然,這裡必然也有那三尊邪祟放棄抵抗甚至願意配合的緣故。
考慮到清安當下的火氣肯定大,李追遠就冇急著進桃林聽曲兒,讓清安先藉著樂律陶冶下情操。
走進大鬍子家,來到一樓臥房,推開門,看見笨笨坐在地上,懷裡抱著昏睡過去的小黑,畫卷披蓋在笨笨身上。
先前哭泣的倆怨嬰,在得到安撫後,心結打開,哥倆開始安慰起陷入自責中的小笨弟。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笨笨回頭,很是愧疚地看了李追遠一眼,又默默低下頭。
李追遠:“這不是你的錯。”
笨笨很是意外地再次抬頭,不敢置信這句話是從大哥哥嘴裡發出。
李追遠:“但要記得吸取教訓,可以拿紙筆,把這件事記下來,空閒時分析。”
笨笨:“好……”
李追遠從口袋裡取出一本《追遠密卷》,封皮是密卷,裡麵是白紙,書上還夾著一支李追遠自己用的鋼筆。
笨笨眼睛睜得比之前更大了,伸手接過書和筆。
得到被自己一直深深畏懼的人寬慰,還得到了一份意義不尋常的禮物,笨笨臉上浮現出笑容。
桃林裡的曲子停了。
李追遠走出屋,步入桃林。
水潭邊,群邪畢至。
清安的手還放在琴絃上,長髮垂落遮臉,李追遠進來了,他也冇側頭看一下。
蘇洛在斟酒。
白姑、南翁與長河則站起身,下意識地想向李追遠行禮,又紛紛及時止住身形。
這三縷分身是洗得不能再白,接下來它們可以像蘇洛的存在方式一樣,去對笨笨進行教導,既已得到實惠,那就冇必要再在天道目光下得瑟跳臉。
陳曦鳶喝了一口酒,臉頰已泛紅。
她知道清安這邊的酒烈,往日是不喝的,但今兒個聽眾多,而且還有通音律的,暢懷之下,就貪了杯。
清安抬手,白姑、長河與南翁全部融入身後桃樹。
蘇洛將喝上頭的陳曦鳶攙扶起來,送她回屋去睡。
陳曦鳶:“我冇醉,我還能喝……”
蘇洛:“一般喝醉了的都這麼說。”
陳曦鳶:“我醉了,我好醉。”
蘇洛:“那更得回去休息了。”
陳曦鳶是察覺到清安心情不對,想留下來幫小弟弟穩個場麵,但清安清場的態度很堅決。
李追遠在桌案對麵的席子坐下,端起茶壺想倒茶,卻發現麵前每個杯子都殘留著濃鬱酒味。
少年乾脆抬手,從頭頂桃枝上折下幾片桃花瓣,以風水之術於指尖拚接成桃花碗,倒入茶水。
清安不語。
他很生氣,氣到足以將麵前少年吊起來,讓其體驗趙毅的待遇。
清安生氣的點,不在於他被少年利用來做事……對此,他早已習慣,不過是補上三頓酒的事。
真正讓清安情緒瀕臨失控的,是他猜出來了,少年早就給自己算計好了數目。
奴役四尊大邪祟分身,將讓他迫在眉睫;而四去其一,隻奴役三尊,也就是大大提前。
這二者,可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主動幫你乾活,你居然還算計好了工錢?
李追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本就是桃花茶再配上這桃花碗,味兒太濃了,像喝了一口桃花香精飲料。
放下“茶碗”,麵對臨近爆發的清安,李追遠微笑道:
“我好像,找到魏正道死去的地方了。”
……
從桃林裡走出,李追遠看見壩子上蕭鶯鶯忙碌擺供酒的身影。
供桌一角,笨笨坐在高凳上,拿著鋼筆,認真寫著字。
酒罈很重,如今的小男孩幫不了什麼忙,但他知道,他坐在這裡,桃林裡那位就能允許媽媽動作慢一點。
李追遠回到家,柳奶奶她們坐在壩子上打牌,少年進入東屋,先給供桌上插上香,再將手探向滿是禁製的供桌抽屜。
奶奶的封禁手段很高,但再高也架不住“師出同門”,且李追遠掌握得更多,能旁征博引。
禁製層層崩解,連帶著抽屜內也冒出青煙。
李追遠將抽屜打開,從中取出厚厚一遝信箋。
對少年而言,最麻煩的不是破禁製,而是這些信是字麵意思上有些燙手。
李追遠看到了這陣子,“李追遠”冇少采取複仇行動,趙毅忙得很辛苦。
看完信後,李追遠甩著手從東屋走出,上樓。
柳玉梅下一把輪空,起身進東屋,看見被打開的抽屜,抬頭啐罵了句:
“該死的,又遭賊了。”
李追遠回到房間。
阿璃站在畫桌前畫畫,畫的是眾人站在木筏,順著瀑布流淌,而下方雲海中,有一條巨大白蟒抬頭撲來,遠處更有三道偉岸陰影矗立。
女孩很喜歡以畫作方式記錄少年的經曆,既尊重事實,又尊重藝術。
留意到少年指尖的泛紅,阿璃走過來,抓住少年手指,讓他摸上自己耳垂。
“誰教你的?”
阿璃目光向右下角看了一眼。
那裡,是廚房位置。
應該是秦叔和劉姨曾這般表演過,被阿璃看到了。
秦叔的手,可以放灶台裡當火鉗子使,自是不可能燙傷,也就是說,是劉姨曾這樣抓著秦叔的耳垂降溫。
看來,在自己封建**的包辦婚姻壓迫下,兩個可憐男女,不得不開始低頭,向這命運妥協。
吃晚飯時,陳琳打了個噴嚏。
劉姨關心地問道:“凍感冒了?”
陳琳:“可能是風吹多了。”
雖已過寒冬臘月,氣溫還是有點低的,陳琳被阿友帶著,在船上躺著,吹了一下午的風。
李三江:“鎮上今晚放電影呢,叫《青女鬼魂》。”
譚文彬:“李大爺,叫《倩女幽魂》。”
李三江:“孫三侯跟我說是這個名字,我還以為是個鬼片呢。”
譚文彬:“也算是吧。”
李三江:“難得這麼齊整,吃完飯去看不?”
時至今日,露天電影仍是村裡比較受歡迎的娛樂方式,當然,會認真看劇情的往往隻是小孩子,大人們喜歡的是借這個由頭,湊一起聊天。
譚文彬:“行啊,去唄。”
李三江指著陳琳對阿友道:“琳丫頭感冒了,友侯你就陪著她,彆去了。”
陳琳:“不打緊,我多披件阿友的衣服就是了,我喜歡看電影。”
“那行,大傢夥兒趕緊吃飯,好拿著板凳去占位置。”李三江又看向加速扒飯的陳曦鳶,“陳丫頭你慢點吃,我們給你捂個位置。”
飯後,李三江嘴裡叼著一根菸,走在最前麵,身旁是幫他提著板凳的彌生。
後頭,除了柳玉梅冇去,其餘人都來了,包括秦叔和劉姨。
劉姨:“木頭,冇帶板凳。”
秦叔:“家裡冇板凳了。”
行至村道上,又和另一撥人彙流。
熊善和梨花,羅曉宇和花姐,蕭鶯鶯帶著笨笨。
再後頭,老田頭踩著三輪車,車上坐著劉金霞。
李菊香要在家陪著翠翠寫作業和練畫,就冇來。
劉金霞一瞧撞上了這麼多熟麵孔,馬上攥著拳頭捶打著老田頭的老腰:
“不看了,不看了,快送我回去!”
眾人到底還是來得晚了些,很多人家是提前吃晚飯或者晚飯前就來占座了。
哪怕前麪人還不多,但空凳密密麻麻,等開場時,坐後頭,幕佈下麵部分必然被人頭遮擋。
“我來啦!”
陳曦鳶奔跑而來。
她冇急著下桌,能趕上來純粹是吃完飯後加速奔跑。
因是穿著綠色長裙,奔跑中的陳姐姐像是隻綠蝴蝶。
蝴蝶的小翅膀一扇,原本纏繞著幕布一端繩子的老槐樹“哢嚓”一聲落下,幕布也塌了。
放映員隻得重新選了棵樹再掛上,這就使得觀影方向挪動,原先被占好的位置轉入幕後。
眾人得以將板凳放在新前排,各自坐下。
隨著電影放映,人越來越多。
這算是老電影了李追遠以前就看過,但在自己走江後再看,有一種彆樣感覺。
女鬼、樹精姥姥……在眾人眼裡,像是群冇多大威脅的“小孩子”在演繹一場愛恨情仇。
人群後照舊出現了流動攤位。
周雲雲和陳琳看座,譚文彬拉著林書友去後頭買吹泡泡。
李追遠看了眼阿璃,問道:“我也去買好不好?”
阿璃抬頭,看著四周吹起的晶瑩泡泡,在放映機照射下流光溢彩。
不用去買,看彆人開心地把泡泡吹起來,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後頭,秦叔蹲著劉姨坐在他肩膀上觀影。
再往後,炸串攤旁,潤生手裡拿著一根香,陪陰萌吃著炸串,見她嘴空了,就送她一口香嚼嚼。
在地府住了這麼久,天天看一線大製作鬼片,陰萌實在代入不進去。
她點了很多,本以為陳曦鳶也會出來一起吃,結果陳姑娘坐裡頭,看得很入迷。
出來的是花姐,她身材矮小,從人群裡鑽出來容易,來到跟前,接過陰萌遞來的炸串,咬了一口,疑惑道:
“不是這個味兒啊。”
陰萌:“這邊的炸串除了甜醬就是甜辣醬,冇純辣的。”
花姐:“不是,我是聞到了一股家鄉味兒。”
說著,花姐就使勁踮起腳,在炸串攤上尋找,直至看到了一罐醬料:“嘿,對,是這個。”
攤主是對中年夫妻,見她指這個,中年男人道:“這是我們拿來拌飯的,你們本地人吃不慣這個。”
花姐:“我不是本地人。”
繼續聊下去,發現花姐和攤主夫婦居然是老鄉,近到老家居然是一個村的,而且還認識。
“小花,你是小花!”男人激動地捅了捅妻子胳膊,“她是小花,你還記得麼,小時候一起玩過。”
女人詫異地看著花姐:“小花,你怎麼……”
花姐聳了聳肩:“我冇生病,就是隻能長這麼高。”
童年玩伴當時還一個個頭,現在人近中年,她還留在童年。
不過,花姐很小時,父母就亡故,跟著大伯一家生活,師父雲遊至村裡,用一塊玉跟大伯換了她,將她帶回宗門。
自那之後,花姐就再冇回過老家,她知道自己是被賣出來的。
陰萌在旁邊邊吃著串邊聽著他們聊天,當聽到這對夫妻聊起自己那得了怪病的兒子時,陰萌將自己嘴裡的半截雞肉串拿了出來。
潤生將香送入陰萌嘴裡。
陰萌冇咬,而是目露思索,她近期可是狠狠惡補小遠哥的筆記,各種概念在腦子裡尚有餘溫。
這一幕怎麼感覺像是花姐在幫羅曉宇接浪花?
電影放映結束後,看得意猶未儘的陳曦鳶起身,伸了個懶腰。
彌生過來幫她的板凳提起。
“謝了,大師。”
“陳施主客氣。”
陳曦鳶還沉浸在情節裡,手中掐印,學著燕赤霞:“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指尖一點,腰間翠笛“嗖”的一聲,冇入前方地麵。
黑燈瞎火的,倒也冇人注意。
隻是這地太軟,笛子冇得太深,陳曦鳶隻能跳到田裡去感應翠笛位置好將其取回。
“陳老師,陳老師!”
路上,有個少女激動地跟陳曦鳶揮手。
陳曦鳶掌心向下一探,翠笛回手,她笑著道:“小青,你也是這裡的人?”
小青是市區補習班裡的一名學生,很有音樂天賦。
“不是,我是陪媽媽來看望外婆,我外婆住這邊鎮上。”
這時,一個男人氣喘籲籲地跑來,他是小青的爸爸,他抓著小青媽媽的胳膊,焦急道:
“得趕緊回去,家裡爺爺忽然要不行了。”
“過年時老爺子不挺好的麼,怎麼一下子就……”
“聽我媽說,老爺子新淘買到一個筆洗,說是撿了大漏,結果一高興就栽倒下去了。”
李三江和彌生走在最前麵,老田頭騎著車,劉金霞還是坐車裡。
“劉瞎子,你現在也是出門車接車送的人啦,擱解放前,地主老太婆都冇你這個待遇哩。”
“呸!”劉金霞瞪了李三江一眼,“你彆忘了,明兒要去橋頭村坐齋,人家早就請好了。”
“哪能忘啊,年前就定下的事。”
“冇忘就好,我還以為你大買賣做多了,就瞧不上鄉裡這點蚊子腿嘍。”
“那哪能啊,有錢人要是滿大街都是,那還叫有錢人嗎?咱歸根究底還是靠鄉裡鄉親混口踏實飯的。”
李三江拍了拍彌生的光頭。
彌生:“師父教誨,我記下了。”
“彌侯啊,記住,掙錢歸掙錢,但做人不能忘本,等你年紀大了,皮囊冇現在這麼好看了,想繼續養老婆孩子,還是得靠鄉緣的。”
“是。”
劉金霞:“小和尚明天也去?”
李三江:“在家冇事,就一起去嘛。”
剛進村,走在村道上,就聽到小賣部方向張嬸的喊聲:“三江叔,有你電話喲!”
李三江去接了電話。
劉金霞讓老田頭在小賣部前停下,打算買兩瓶風油精。
“成,冇問題冇問題,明兒我保證到!”
李三江掛了電話,笑著叫張嬸給他拿包華子。
“三江叔,早知道你就該給自己留幾包,彆全折給我的。”
“那哪行啊,留家裡我就忍不住嘴閒想抽。”
劉金霞:“這是來大買賣了?”
兜裡揣包好煙,這是預備著明兒個撐場麵。
李三江:“是個大買賣,人介紹的。”
劉金霞:“那我去幫你回了橋頭村那家。”
李三江:“那哪行答應好的事咋能忘?明兒我跟你去橋頭村,那個大買賣,讓彌侯一個人去就行了,反正人家指名道姓要唐僧。
也不遠,彌侯,就在鹽城,你坐個長途車很快就到了,記得要發票啊。”
“是,師父。”
村道與小徑交界處,李追遠與阿璃站在那裡,身前的譚文彬嘴裡叼著一根“煙”正在傾聽。
聽完後,譚文彬把假煙取下,換上根真煙,邊掏出火機點邊道:
“小遠哥,彌生像是也接到浪花了。”
“嗯。”
“可按大家上一浪的結束日期推算,還冇到他們正常開啟下一浪的時候。”
“他們的下一浪,被集體提前了。”
李追遠轉身,牽著阿璃的手往家走,譚文彬跟在後麵,三人在客廳裡坐下。
林書友開車送周雲雲、陳琳回去,陰萌來彙報完花姐的事後,與潤生陪著秦叔和劉姨在村子裡夜間散步。
好在,雖然有半數成員缺席,卻也不影響會議的正常召開。
譚文彬:“按照小遠哥你的推測,我們下一浪是被大大延後了的,目前來看,確實是這樣,否則不可能他們都接到了浪花,唯獨我們被跳過了。
所以,這次是我們被滯後的同時,他們浪的頻率反而提升了,這中間的錯位,就不僅僅是一浪了,是上頭不想讓我們繼續走江成長麼?”
阿璃搖了搖頭。
譚文彬:“對,不會存在這個可能,我們在江上拿不到什麼功德,那就是因為現在江上點燈者少了,需要還在江上的這些人,加班加點乾?”
李追遠:“我昨天聯絡過亮亮哥,那個項目負責人的人選,還在追逐甄選中,我們不是被故意滯後,是我們的下一浪,天道需要更長時間來準備,那處秘境的變數和所存在的乾預,應該不少。”
譚文彬:“這樣的話,那我們就隻能繼續放假了,在家裡坐著,看著他們去去回回地來回加班。”
李追遠:“這不應該更快樂麼?”
譚文彬:“是這樣的冇錯,可是我們從上一浪結束,提升了實力,拿了新器具,卻還冇真正意義地實戰適應過,去柳家畢竟是回家,也冇真紅眼動手。
小遠哥,我這是從我個人角度出發,當然,我相信,阿友、潤生和萌萌他們,也會有著和我一樣的問題。”
李追遠點了點頭,道:“你現在去蒐集那三隊的浪花細節,也可以再聯絡一下不在南通的那些外隊們,做一個及時彙總給我。”
譚文彬:“小遠哥,你是想幫外隊們,推演浪花?”
心裡還有一個猜測,譚文彬冇問出來,哪怕是如今的他,也覺得這個猜測有些過於大膽了,但又是自家小遠哥敢做出來的事。
李追遠:
“閒著也是閒著,我想把你們打散了,撞入他們的浪裡,幫他們走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