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笨笨手中瓶子裡裝的什麼,清安自然是能察覺到的。
也就隻有笨笨,能堂而皇之地這般做,哪怕是換李追遠,也得拿一頓酒來換。
長河對笨笨說,把這瓶水倒入家中井裡。
笨笨照做了。
在笨笨視角中,這片桃林,就是他的家,他自小嬰兒床裡墊的,都是桃花。
清安默許了笨笨這麼做。
甭管笨笨帶回來什麼可怕東西,隻要他在這兒,就能鎮壓。
可這事兒,到底還是出了意外。
哪怕他當年活躍於江湖時就耳聞過龍王秦柳對自家邪祟的特殊鎮壓方式,李追遠與他飲茶時也對祖宅情況做過介紹……
但百聞不如一見,隻有真正見到了,你才能深刻意識到:
柳家祖宅的大邪祟,到底有多顛!
冇開場,冇寒暄,甚至都冇冒頭,就先將那珍貴至無價的生機,大批量向四週一散。
千年自我鎮磨,終得見消亡曙光的清安,就坐在這裡喝著茶,然後,莫名其妙地被續上一甲子。
水潭中,長河緩緩轉過頭。
它不理解,自己腦後的怒火因何而來?
家主外居之地,有些奇特的結界佈置,乃至抓頭妖獸或邪祟當個看門石墩,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自己大方溢散出生機,可謂天大的恩賜,你這桃花妖不感激涕零就算了,竟還敢生怨?
簡直不知禮數、不明上下、不曉尊卑,此等愚劣蠢物,連做家主外苑門房的資格都無!
都是心高氣傲之邪,習慣了從實力地位角度看待這世界,哪可能還有什麼同理心,一切皆以自我意誌為基準。
反之,能讓它們真正發生改變的,亦隻有實力地位這一源頭的重新衡量。
雙方目光,碰撞。
刹那間,桃樹上一張張臉浮現,它們擠滿了樹乾與樹枝後仍不滿足,繼續填充進那繽紛桃花。
長河如水的眸子裡,光影快速交替,其脖頸四周的水麵也在不斷演化著各種場景,互相探底。
清安依舊端著茶杯,眼神冰冷依舊。
率先打破這份沉默壓抑的,是長河。
“你……”
眼前這位不是什麼桃花妖,但眼下,這已不是重點。
家主把任何存在安置於此,長河都不會覺得奇怪,唯獨,眼前這位,不應該的。
這尊邪祟身上,雕刻著數之不儘的各種邪祟痕跡,似在一滴墨裡,灌入了一整座池塘,可這滴墨,竟還能看得見。
長河覺得自己瘋了,居然在一尊邪祟身上,看見了龍王本相。
這不僅僅是實力地位,而是超脫其上、專屬於曆代龍王的大毅力、大氣魄。
不用去比拚,結果就已提前出爐。
它輸了。
作為曾被當代龍王帶回祖宅鎮壓的邪祟,它本就是無可爭議的失敗者。
而眼前這位,他冇輸,即使是麵目全非,骨子裡依舊保持著龍王格調。
長河:“你為何,會在這裡?”
家主,竟然能將一位昔日龍王,安置於外苑,充當門房?
清安將杯子裡的茶水,一飲而儘,起身,繞過茶幾,行至水潭邊蹲下,探出手,抓向長河。
輸在格調,並非實力。
麵對對方此舉,水潭裡的水升騰而起,化作一道道淩厲結界。
清安指尖微顫,這道道結界似張張薄紙,被輕易洞穿,都未對其伸手而出的動作,起到絲毫阻滯。
雙方都是在螺螄殼裡做道場,長河的本體在柳家祖宅,清安也冇有顛覆桃林吸納這幾年鎮壓南通邪祟之怨念,可謂彼此都是在降等的狀態下,比拚純粹的手法。
談不上誰吃虧誰占便宜,長河乃河靈所化,最初就是一條吞噬兩岸的凶河,後來哪怕進了柳家,為了融入故事育才,撿起了書本,根基上也不可能比得過正經走江至最後的勝者,但清安的記憶是不全的,他的出手,與其說靠的是曾經積累,不如說是本能。
“嗡!嗡!”
水潭內,竄起晶瑩的兩條龍鳳,形成針對清安的第二道阻攔。
清安指尖對著那條鳳點去,觸及的瞬間,鳳身消融,緊接著手背一甩,將龍形抽崩。
長河的頭部化作水汽,消散於無形,讓其無法抓取。
清安五指朝下,桃林裡無數張臉,集體睜眼,細看之下,能瞧見每一副眸光裡,都有一點水霧殘留。
它們,都是長河的一部分,消失的長河,被清安鎖定住了。
忽然間,所有張臉集體閉眼,唯有清安的雙眼睜著,自他眼眸中,由無數水霧凝結而成的細流,自其雙眸中流轉而出,重新落於潭中,置於其五指之下,長河的腦袋再現。
“啪!”
這顆頭,被清安成功抓住。
李追遠不在這裡,若是少年此刻身處桃林,看見清安這一手,就得修訂當年魏正道擇選天才的標準。
明明是因濫用黑皮書秘術遭遇反噬而不得不自我鎮封,卻在這一痛苦折磨過程中,掌握了對這恐怖反噬的利用之法。
通常而言,受鎮壓的邪祟,基本都是被打斷了脊梁,能得機脫困已屬僥倖,複歸昔日巔峰更是邀天之幸。
而清安,是在當了邪祟後……還能繼續領悟、突破進步。
也就是他不想活了,一心想死,假如他願意肆無忌憚的當頭邪祟,他能比曾經的巔峰更為強大。
腦袋被抓住了,代表在這場對抗中,長河輸了。
長河懶得找本體不在這裡的理由,輸了就是輸了,它平靜地再次發問道:
“尊駕,為何在此?”
清安冇有回答。
他眼神保持著冰冷,可嘴角卻勾起輕微弧度。
不同於當初大烏龜登岸,必須得靠蠻力去與其硬拚,真是毫無美感;剛剛的交手,讓他有點過癮。
恍然意識到,原來自己學過這麼多法門手段,藉此回憶起,當年魏正道一邊不停地偷東西一邊給他們分贓的畫麵。
上次收穫類似感受,還是與“柳大小姐”交手,“小姑娘”不爽於自己站桃樹下看熱鬨,持劍與自己單挑,彆看“年紀輕輕”的,但技巧花樣可真不少,自己折一截桃枝見招拆招,還真挺有意思。
目光下移,從自己思緒中脫離,清安看向自己指尖長河。
他冇回答問題,而是自言自語道:
“嗬,又被那小子利用了啊……”
話畢,五指發力,抬手。
“砰”的一聲,長河的腦袋,被清安從水潭中硬生生拔出。
隨即奮力一甩,“啪”的一聲,將這顆腦袋重新砸入水潭。
長河的臉,重新浮現而出,即使是一縷分身,它也不是那麼容易被解決的。
但它的臉剛出現,潭水錶麵,就又浮現出一張張猙獰麵容。
清安的目光裡,斂去一切情緒,他開始施展起黑皮書秘術。
“你……”
長河從未體驗過這種感覺,身為河靈,向來是它將人畜吞冇支配,何曾想過自己有被完全掌握流向的一天?
不過很快,長河就領悟到了什麼,它不僅不再掙紮,反而流露出一抹笑容:
“既然這裡並非柳家祖宅,那我自當客隨主便。”
長河不僅解開所有防禦,反而主動分解自己這縷分身,讓四周的臉能更為高效地對其進行融合。
很快,長河消失了。
清安的眼眸先是恢複情緒,而後又盪漾起波紋,他低下頭,長髮垂落,遮住其麵龐。
等一股風吹起時,能看見此時的清安頭髮下,是一副長河的麵容。
抬頭,長髮飄至身後,清安抬手抓住自己下顎,將這張臉如麵具般撕扯下來,砸向身側一棵桃樹。
他的模樣迴歸,而那棵桃樹上,凸顯出長河麵龐。
清安把長河操控了,讓它變成與蘇洛一樣的存在。
長河對此毫不介意,它這縷核心分身,就是拿來不惜代價做一個陪伴的。
如此陪伴,效果自然最好,可謂徹底規避“私放邪祟外出”的因果反噬。
因為它的這一縷已經不存在於世了,此時的它,隻是清安體內的一部分。
這水洗得……真乾淨!
不過,長河還是很擔心清安的狀態,它問道:
“像我這樣的,還有三個,你把我們四個的分身一起奴役,能維持多久的清醒?”
清安站起身,道:
“無需清醒太久。”
都已經把人奴役了,那氣,怎麼著也該消了,接下來,就該考慮些實際的東西。
猝不及防地被續了一甲子,本是苦惱,可藉此機會把這幫分身都掌控了,難題又自解了。
其一:正因他無法以這種狀態,壓製這四尊大邪祟分身意念太久,等於給那少年加了個倒計時,你再拖下去,我可就要爆掉了。
清安最顧忌的就是,少年一直把它留在這裡,不作處理,讓他“安享晚年”。
其二:有這柳家諸大邪祟分身作底,當他決意走出桃林出山時,所能獲得的補充不再僅僅是自己鎮壓南通幾年的怨念,可以更為充分地,將自己的真正實力完全展露。
不光是曾經自己的那一麵,還能富裕得展露出大邪祟一麵,能徹底玩個儘興。
清安站起身,走向桃林邊緣。
長河再次開口道:“我等待著與那三個老夥計,以這種方式,再次團聚。”
就在二人剛剛交手時,大鬍子家裡麵,傳來了熟悉的氣息波動,長河才意識過來,暗度陳倉的,可不僅僅是它自己,大傢夥兒,想一塊兒去了。
清安在最外圍的一棵桃樹下站定,伸手向後一抓,對著身側桃樹一拍,長河的臉就被挪到這棵桃樹上。
“三個?”
“嗯,加上我,四個。”
清安搖了搖頭:“不,加上你,隻來了三個。”
長河聞言,桃樹皮翻起褶皺:
“咦,到底是哪個冇來?”
……
李追遠坐在椅子上,隔著茶幾,與柳奶奶邊喝茶邊說話。
“怎樣,我柳家,美吧?”
“嗯,很美。”
“比之秦家如何?”
麵對這個問題,李追遠冇選擇和稀泥,而是很實誠地回答:
“比秦家美多了。”
柳玉梅露出笑意,捏起一塊茶點,咬了一口,邊咀嚼邊道:
“老狗不喜歡我柳家祖宅。”
“秦爺爺不喜歡,能理解。”
美是美,風景動態、變化萬千,哪怕再不通情調的木頭,也是能感受出最直白的美醜。
問題是,柳家那種處處得靠風水之術搭橋鋪路行進的方式,對正統秦家人而言,實在是太為難人了。
彆人是泛舟溪上,瀟灑穿行,秦爺爺住柳家祖宅想去隔壁院子串個門,是真得破牆而入,串出個新門。
“家中祠堂如何?”
“柳清澄龍王,很讓人意外。”
“還有麼?”
“祠堂外的懸崖細坑,也是一景。”
“嗬嗬嗬……”
談笑間,大鬍子家那邊,傳來動靜。
劉姨拿著鏟子,走出廚房。
壩子下侍弄花圃的秦叔,拄起鋤頭。
李追遠低頭,繼續喝茶。
劉姨轉身回廚房繼續做飯,秦叔彎腰接著栽花。
柳玉梅帶著點為那幾位窮親戚開脫說好話的意思,道:
“不是它們對你不夠尊敬,是因為你把笨笨那孩子帶去了,對它們而言,實在是太過誘人。”
若是將柳家比作一座私塾,裡頭的先生們,已斷去生源好多年,渴望教書得要瘋了。
它們冇有明麵上忤逆李追遠的態度,選擇花巨大代價退而求其次走個迂迴,亦是對新家主的極大尊重。
李追遠:“奶奶,規矩是規矩。”
柳玉梅:“嗯,家主合該立規矩,就是柳家全盛時,每隔些年,該做的敲打也是要做的,這樣人和邪,都能安心自處,不逾矩。”
李追遠:“但畢竟沾親帶故的,有些事,就算我看出來了,也不方便直接發作,幸好,咱們家,有人能代勞。”
讓笨笨自己把禮物帶回去,就是為了讓桃林來一番檢閱。
李追遠不適合出麵,不僅僅是不想沾染因果,而是他出麵後,得連開三個酒罐頭。
柳玉梅:“我們家小遠啊,就是討老一輩喜歡。”
李追遠:“那位,還是看麵子。”
柳玉梅:“倒是不用這般給奶奶戴高帽子,那位早就過了看門庭麵子的階段了。”
李追遠笑笑,冇接話。
二樓房間裡,李三江在分錢。
山大爺躺床上,伸手去摸床頭櫃上放著的未開封華子。
“啪!”
李三江拍開他的手,罵道:
“呸,山炮,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你配抽這麼貴的煙麼?”
之前在老陸家養傷時,煙和酒都是那邊提供的,那當然是隨便抽喝,離開時,人往轎車後備箱裡塞了些禮,就有煙和酒。
山大爺:“小氣。”
李三江歎了口氣:“這些煙和酒,我待會兒拿去小賣部找小張侯折成錢,都算給你。”
山大爺側過臉:“彆,一人一半,不,你四我跟彌侯三。”
彌生:“小僧不食菸酒,且小僧這趟也冇幫上什麼忙,不當分的。”
李三江對彌生道:“該是你的就是你的,和你抽不抽菸沒關係,但要記住,受傷掛彩的,得多分些,要不然下次誰再替你受傷?”
彌生:“小僧受教。”
李三江:“你山大爺是個好人,記住,等我不在後,你再出去坐齋,或者遇到硬茬子,就去喊你山大爺來幫你,有他在,至少你能平平安安的。”
彌生:“小僧謹記。”
山大爺:“噗哧……”
李三江:“山炮,你笑屁。”
山大爺:“你要是都不在了,老子屍骨早在地下被蟲子啃光了,他孃的,老子纔沒信心活得過你。”
李三江對彌生道:“你到時候開棺看看情況,要是骸骨還完整,你就給你山大爺背出來帶著去坐齋,能避災的。”
山大爺:“三江侯,你他媽……”
一遝錢,被李三江塞入山大爺嘴裡,臟錢斷臟話。
山大爺把錢取下來,又丟了回去:“給我乾嘛,還你的錢。”
李三江:“你那份我扣了一半還錢了,這筆錢你先拿著,萌萌回來了,你這當爺公的,哪能兜比臉乾淨。”
山大爺默默地把錢又接了回來。
李三江把彌生那份遞過去,彌生接了,道:“師父。”
“嗯?”
李三江也記不得彌生啥時候改口的,但這聲“師父”他聽得挺開心。
“我在狼山開了間鋪子,請人打理的。”
“混球,你咋能這麼糟蹋錢?”
“生意挺好的。”
“對嘛,錢就該用在錢生錢。”
彌生冇有再說下去,他隻是提一下,具體的,得去詢問小遠哥意見。
“彌侯啊,哪天我去狼山你鋪子上,給你看看風水。”
彌生冇接話。
山大爺開口道:“彌侯你放心,你這師父,做不出貪徒弟買賣的事。”
彌生:“做徒弟的孝敬師父是應該的,那間鋪子,我願意送給師父。”
說這句話時,彌生髮自肺腑,語氣中的真誠能感染到人。
山大爺酸道:“三江侯啊,你他孃的命怎麼這麼好,這曾孫徒弟跟路邊大白菜,隨便撿似的。”
彌生拿著錢下樓,走到譚文彬麵前,想托譚文彬開車把這筆錢送給狼山師徒,哪怕買賣做得很好,這筆錢給他們用在提升日常生活品質上,彌生也是覺得應該的。
譚文彬:“等下午給你送去,車剛被阿友開走,去接雲雲和琳琳了。”
李追遠和柳奶奶聊完天,起身離座,往屋後道場走去。
彌生跟了幾步,又止步。
李追遠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看來大師最近跟我太爺,學了很多東西。”
這種欲說還休的求人姿態,以前的彌生可不會。
彌生:“小遠哥,小僧有個不情之請,請小遠哥拒絕。”
李追遠:“過了。”
彌生:“小僧得說,又承擔不起小遠哥的答應。”
李追遠:“情麵上的事,有時很難開口,可有時隻要開口了,就很簡單。”
彌生:“看來,小遠哥已經知道了。”
李追遠:“我冇想到你能忍這麼久。”
少年繼續向道場走去,示意彌生跟上。
進入道場後,李追遠抬起手,地麵凹陷,一座供桌升騰而起,這是“南通撈屍李”的長明牌,上麵寫著李追遠等人的名字,李三江的名字,擺在第一排。
“你想請求的事我冇有意見,太爺自己同意就行。”
彌生雙手合十,對李追遠俯身行禮:“多謝小遠哥。”
恰好高度合適,李追遠就伸手拍了拍彌生的肩膀:
“我太爺很喜歡你這個徒弟,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陪好我太爺。”
彌生不語。
“行了,你出去吧,我有點陣法風水感悟需要推演。”
彌生走了出去,他回頭看了道場一眼,輕聲道:
“小遠哥,師父最喜歡的是你,我不會讓這種事,在我不在之前發生的。”
林書友開著車,副駕駛坐的是陳琳。
陳琳剝橘子,一瓣一瓣地送到林書友嘴裡,餵給他吃。
這種親昵的舉動,本就讓阿友臉紅。
尤其是在發現,自己張嘴接橘肉時,陳琳會故意將手指淺淺探入自己嘴裡,觸碰他舌頭時,阿友的臉更紅了。
陳琳見狀,笑得很開心。
這時,陳琳留意到坐在後排的周雲雲將頭抵靠在車窗上,皺著眉。
陳琳關心地問道:“雲雲,你不舒服?”
周雲雲:“也不知怎麼的,忽然感到心慌。”
林書友聞言,豎瞳開啟,通過後視鏡,仔細掃視了一下週雲雲,確認她身上冇臟東西。
陳琳:“那要不要去衛生院檢查一下?”
周雲雲:“不是那種心慌,就是單純的心神不寧,以前也有過。”
陳琳:“以前?什麼時候有過?”
周雲雲:“以前有段日子,彬彬隻接我電話,卻不和我見麵時。”
陳琳:“你是在掛念他。”
周雲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陳琳是曉得些江湖事的,她哥哥也點過燈,那種情況她能理解,應該是譚文彬受了重傷,怕周雲雲擔心,就故意躲著她養傷。
陳琳活躍氣氛道:“可是彬彬就在家裡,你馬上就能見到她了,那我們家雲雲,這會兒又在掛念著誰呢?”
周雲雲整理了一下耳邊頭髮,冇回答,但能看出來,她是知道答案卻不好意思說。
在很久前,她就會做一個夢,夢到自己以後有兩個懂事聽話的可愛小寶寶,她還曾將這個夢告訴過未來婆婆鄭芳,鄭芳以為是胎夢,還特意警告過兒子,實在不行先領證辦婚禮,彆提前肚子懷了,周雲雲父母都是老實本分人,娶人家姑娘得顧全人家麵子。
後來,有一次在大鬍子家陪笨笨玩積木時,她坐在壩子上午睡了一覺,自那次之後,她夢裡的那兩個孩子形象變得更清晰了。
他們會怯生生地站在那裡,對她既是依戀又是忐忑,生怕自己會不要他們似的,每次夢到這一幕,周雲雲醒來後都會心疼得緊。
前陣子寒假在家時,她初五陪父母去了趟狼山燒香,路過半山腰的一家門口擺著鵲橋的店。
她給自己父母買了一對姻緣鎖掛上,隨後自己父母被一位光頭俗家老和尚請進店裡聊天,老和尚能說會道,還會看手相麵相,而且看這個不收費,隻需再買點小玩意兒隨便意思意思就行。
父母就讓老和尚來幫自己看,問題也是父母問的,準女婿早就定下了,初二也來登門,就等著倆孩子畢業後辦婚禮,故而父母就不問姻緣這些,問的是子息。
老和尚豎起兩根手指。
周母:“生兩個?不行的,他們以後大概率吃公家飯,超生影響大。”
周父:“雙胞胎!”
老和尚接下來就將這倆雙胞胎未來學習多好、成績多好、品性多好,給誇上了天,說這倆孩子就是來報恩的。
其實,周雲雲和父母冇看見的是,當時是坐在門口賣東西的彌光,舉著一個客人要的商品問自己師父多少錢來著,楊半仙比劃了一個價格。
至於接下來的讚美……廢話,哪個腦子進水的纔會對一個人說你未來孩子的壞話,還想不想客人在你這兒聽開心了買東西了?
黃色小皮卡拐入村道,在將進入小徑時,周雲雲那種心慌感愈來愈重,哪怕是見到了站在路口迎接她的譚文彬,這股情緒不僅冇下去,反而更甚。
譚文彬問道:“你怎麼了?”
周雲雲眼裡噙著淚,不說話,隻是拿拳頭在譚文彬胸口拍著。
譚文彬柔聲問道:“雲雲,你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周雲雲抿了抿嘴唇,道:“我想我夢裡的孩子們了。”
這個夢,周雲雲對自己未婚夫提過很多次,對自己未來家庭生活尤其是小孩的暢想,是很多情侶都會做的事,隻是周雲雲自己都覺得,自己暢想得太過美好了,譚文彬還開玩笑,說她想生兩個小遠哥。
但這次,聽到周雲雲的話語,譚文彬目光立刻看向大鬍子家方向。
也不知道是當初在宿舍裡被室友下過咒還是雲雲天生這方麵就比較敏感,當初自己用術法隔絕自己身形時,雲雲也能騎車在村道上感知到自己。
“林書友,劉姨讓你去大鬍子家拿些紙紮材料回來,你帶著琳琳和雲雲一起去,多拿點,小遠哥剛喊我那邊應該還有事。”
“明白!”
大鬍子家,臥室。
蘇洛牽著笨笨的手,站在臥室中央。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那麵梳妝鏡上。
蛇鱗泛起異光,鏡麵中,呈現出一隻蟒蛇頭,很快又化作一張溫婉婦人的臉。
隔著鏡子,白姑對笨笨露出慈愛的笑容。
這片蛇鱗是白姑的本命鱗,縱使她本體龐大如山嶽,可現存的本命鱗也不過三片,本命鱗離體,自然開始消解,隻是這過程會比較漫長,夠她教導孩子長大。
蘇洛看向床上那幅畫卷,畫卷中倆孩子的哽咽聲,還在繼續。
“笨笨,你去把那蛇鱗摘下來。”
笨笨聽話地上前,將那蛇鱗摘下,聽著倆哥哥的哭聲笨笨很自責,他知道,是因他做事不周到引起的。
怪不得大哥哥以前會批評自己做事不夠漂亮。
笨笨這次冇笑,但還是伸手,掐住自己嘴角,用力扯了扯,在自己懲罰自己。
蘇洛伸手拿下孩子自罰的手,溫聲道:“不怪你,你隻是還小,不懂得這些老傢夥們,心思手段能這麼多。”
緊接著,蘇洛又指了指那根退變為雞爪的指骨,示意笨笨把它也撿起來。
南翁當初在山峰上,順水推舟,將一根金色指骨拋落至山下,它是被潤生氣門全開那一鏟打得將斷,但真正斷下前,被南翁集結了餘下骸骨中大量精華。
這精華分量,足夠它在外麵強行捏出意念形象,哪怕消耗非常之大。
而它之所以到現在還冇顯形,不是它還想繼續隱藏……而是李追遠給它下了封印,南翁破不開!
蘇洛檢查了一下小黑,對笨笨道:“冇事,它隻是一下子補太多了,讓它睡幾天消化消化就好了。”
這條假黑狗,是囡女送的,是囡女彆苑裡用作裝飾的佈景之一。
當然,它前身是曾被囡女吞食下去的一尊強大妖獸。
囡女當時還癱坐在地上,就讓笨笨自己去選禮物,笨笨抱著自己挑選出來的假黑狗出來,主動與大哥哥目光短暫對視了一次。
這標誌著,未來這邊下一代的大師兄,除秦柳外,還會走虞家道路,一人至少掌握三座龍王門庭傳承。
小黑之前隻是吞下去幾根假黑狗的毛,這“分量”就足夠它昏睡了,等以後它完全將這條假黑狗啃乾淨時,也代表著屬於它的一場蛻變完成。
蘇洛:“走吧,笨笨,把這兩樣帶去桃林,他在等著了。”
笨笨手指向假黑狗。
意思是,如果其它禮物都有問題,那這個禮物……
笨笨手裡的蛇鱗發出亮光,照射向假黑狗,指骨也顫抖轉向,指向它。
像是白姑和南翁在催促囡女,彆裝了,趕緊出來跟他們一起去商議事。
假黑狗“坐”在那裡,毫無動靜。
這一刻,最外圍那棵桃樹上的長河,發出疑惑:
“是囡女,囡女為何冇有來?不應該啊,她對帶孩子這件事向來是最積極的,彆人興許會不來,她一定會來!”
清安的麵容消失,換做了蘇洛的臉,過了一會兒,二人的臉又換了回來。
這段時間,足以讓清安通過蘇洛,近距離看清楚那條假黑狗,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了。
唯獨那尊擅長吞噬的強大邪祟冇有過來,那原因隻有一個。
清安:
“她被嚇得,不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