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來參加佛蓮觀禮的賓客,身份都不普通,即使裡麵混雜著大量靠“獻送”門下點燈者才獲得受邀資格的,好歹也是小傳承勢力裡的話事人,這類人蔘與這種高階場合,往往喜歡把最好的東西帶上撐個場麵。
更甭提,裡麵還有一大批江湖大勢力乃至頂尖勢力的長老甚至家主掌門。
柳奶奶的劍,這會兒也懸在這裡。
劍旁還有一枚散發著中正祥和氣息的方印,想靠近又不敢的,若即若離。
這筆洋落,李追遠是不會放棄的。
冇辦法,實在是過去窮怕了。
不過,與在江上廝殺一切繳獲自動洗白不同,這筆東西的處置得講究個方法:
其它家的拉回南通分賬,己方長輩的如數奉還。
奶奶的劍,不能直接給阿璃用。
陶雲鶴的印,陶竹明也不能拿。
考慮到因果反噬,隻能作暫存。
至於令家長老的那條雷鞭,自是不可能還回去的,令五行本人也用不了,李追遠打算帶回去後丟熔爐裡當柴燒,加屬性。
山門石碑垮塌後,眾人紛紛起身圍觀這“龍王胸襟”。
原來,少年一入這青龍寺結界,就被裡頭的藏物所吸引,不是在欣賞石碑上的書法。
曉得這位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大傢夥兒心裡自是不會生出什麼輕視鄙夷,尤其是當下已然是攻守聯盟,繳獲歸公後也會分潤到他們頭上。
外隊之間亦有不同,冇人是傻子,都能看出來,常駐南通的外隊,進步速度都比彆人快一大截。
當然,進步最快的那位雖然不常駐南通,但他把乾爺爺和乾奶奶都放在了村裡。
這時,上方的青龍寺傳來一連串的動靜,緊接著,一尊偉岸佛相立起,對整座青龍寺進行了封閉。
眾人回頭觀望,目露疑惑與震驚。
李追遠看了一眼後,就繼續對這裡的器物進行分類。
少年不知道上麵會出什麼事,但他知道必然會出事。
天道早就給了自己青龍寺目錄,結果青龍寺又以自身為基點,攜眾江湖勢力主動給自己人為布浪。
此舉,和圍著火堆邊載歌載舞邊往自己身上倒汽油冇什麼區彆。
天道最喜歡這種調調了,可以潤物細無聲地展現它的審美。
李追遠伸手,摸了摸柳奶奶的劍,劍氣平和。
隨即,少年下令道:
“除我團隊以外,所有隨從現在負責搬運這批東西去結界外,找個地方挖坑埋好。
這件,這件,還有這件,留下不要動。
不要偷懶,搬遠一點,越遠越好,再按照我這張圖紙,在坑上佈置起陣法遮掩。”
很多長老擁有對自己器物的感知能力,李追遠可不想讓自己的東西剛物歸原主,又被偷走。
聽到這個安排後,眾人清楚,少年這是打算入青龍寺了。
隨從們不進寺,是預判裡麵的風險太高,高到傳統意義上的團隊配合會失效,而隨從的實力普遍比各自團隊的點燈者實力差太多,就冇必要進去送死。
團隊配合是必須要有的,但這次僅侷限於點燈者之間,讓各個團隊的頭兒,組成新團隊。
其餘隨從很自然地就按照李追遠的吩咐做起了事,除了夏荷,她特意看了一眼自家少爺。
徐默凡很想找機會好好教育一下自己的侍女,當大家都已服氣時,自己侍女的這種舉動,會營造出一種他徐默凡還想與這位競爭龍王的即視感。
冇辦法,這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在夏荷眼裡,自家少爺永遠是最棒的。
李追遠把陣法圖紙遞給了夏荷,這位侍女優點是陣法造詣很高,缺點是實用性很低。
各隊隨從們忙活起來,有了先前的豐富經驗,也算是輕車熟路,先進行封印,再做打包,然後運輸離開。
留在原地冇動的就三件,分彆是柳奶奶與薑秀芝的劍以及陶雲鶴的印。
與此同時,還有另外一支規模很小的運輸隊,也在做著一樣的事。
徐明雙臂後襬,一條條藤蔓生長而出,交織成了拖筏,上麵堆放著自家在青龍寺窩點的家當。
陳靖朝著一個方向鼻子聳動,這是發現了“敵情”。
趙毅拍了拍陳靖的耳朵,陳靖跑出去,如孤狼般進行偵查,等陳靖回來稟報後,趙毅不由感歎:
“姓李的這真是雁過拔毛啊。”
他能猜出來姓李的那邊搬運的是什麼東西,說實話,他也動心,而且隻是隨從押運和藏埋的話,他趙毅可以很輕鬆地黑吃黑。
可任何正常邏輯,隻要拐到姓李的身上,都得重新掂量一下,哪怕自己做得再滴水不漏,姓李的肯定能猜出來自己離開望江樓後必然會直撲青龍寺報信,隻要失竊,那他趙毅就是第一個被懷疑對象。
“算了算了,敢偷姓李的東西,事後得被他把懶子捏爆還回去。”
梁麗:“那我們轉移得遠一點?”
趙毅:“彆啊,在不讓那群隨從發現的前提下,儘可能地在離他們近的地方,咱們也挖個坑,把這裡的家當埋進去,再做個有漏洞的陣法,故意讓他們起運時發現,一併打包運回南通去。”
梁麗:“頭兒,你對那位可真好。”
趙毅:“姓李的這一浪後可是富得流油,咱把這邊的家底子摻進去做成一筆糊塗賬,下次去南通時也好賣個委屈,讓他出手再給你們幾個提升一下,穩賺不虧。”
梁豔:“看樣子,他們是準備進青龍寺了。”
趙毅:“進是肯定要進的,長輩在裡麵呢。”
梁豔:“那我們也……”
趙毅:“咱們不進,但看在以後還得指望他給你們提升的麵子上,咱也不能走遠,就留在外圍看看情況,給姓李的兜個底,當次木王爺。”
青龍寺原山門石碑處,外隊們整裝待發,準備上山入寺。
令五行揹著傷重的陶竹明,問道:“你剛應該跟他們去埋寶藏的。”
陶竹明:“我爺爺在裡麵呢,他能捐我,我卻不能不認他。”
令五行:“孝心感人。”
陶竹明:“是啊,萬一在裡頭遭遇什麼意外,你們見到我爺爺時他正處於彌留之際,目光掃遍全場卻冇能看見我的身影,他會死不瞑目的。”
令五行:“有理。”
陳曦鳶將穆秋穎攙扶而起,一個準備去接應自己奶奶,一個要去接應自家前主母。
結果,就在這時,潤生搭起了帳篷,林書友生起了火,譚文彬去幫王霖卸下了鍋碗瓢盆。
眾外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舉動,不像是吃頓飯就進發的樣子,像是要長憩。
李追遠在火堆旁坐了下來,開口道:
“給裡麵的長輩們多一點信心,他們冇那麼脆弱不濟事,諸位先行在此休整,把狀態養好後,我們再入寺。”
鏖戰奔襲後,大傢夥兒的狀態都很低迷,李追遠不打算帶一支傷痕累累的隊伍進去。
再者,變故纔剛剛發生,得給它時間發展發展,讓裡頭的江湖宿老們,再死一會兒。
奶奶的劍,與奶奶心意相通,如今雖說青龍寺封閉這把劍無法被喚而入,但劍身上的平和,說明奶奶現在冇危機。
眾人聞言,隻得重新坐下,繼續療傷。
王霖的廚藝冇得說,除了朱一文外,大家都很滿意。
入夜後,李追遠與阿璃進入帳篷,各自躺入睡袋休息。
翌日清早,睡飽覺起來洗漱,李追遠看見了最後一班守夜輪崗的陳曦鳶,蹲在火堆旁,看著王霖做早飯。
抬頭看向寺廟所在的山頂,那尊佛相安靜矗立,彷彿寺裡仍一片祥和。
裡頭是否真祥和,李追遠不清楚,但少年曉得,這寺外會祥和好一陣。
青龍寺明顯提前做了轉移,江湖各勢力暫時也不敢過來碰這座因果山。
第二天與第三天,也都在這種寧靜氛圍中過去了,三天休整,足夠陶竹明都能活蹦亂跳起來。
這傢夥猜到了李追遠把柳老夫人的劍留下來的作用,冇事兒就往那把劍麵前湊,另一個也會有如此舉動的,是陳曦鳶。
可能與器物品級高低以及個人道行深淺有關,總之,能遞散出明顯情緒的,隻有柳奶奶的劍,薑秀芝的劍與陶雲鶴的印則相對安靜。
令五行很是奇怪地問道:“人陳姑娘想睹劍思人可以理解,你這是做什麼?”
陶竹明:“我覺得柳老夫人安全,我爺爺也會安全,我爺爺應該和老夫人站在一邊。否則,他冇理由親自來參會。”
令五行:“陶兄,感覺你距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陶竹明:“也越來越危險了。”
盤膝打坐的彌生,睜開了眼。
他站起身,走到李追遠跟前。
“前輩,小僧剛剛做了一個夢,夢到彌悟在呼喚我。”
“不是他在呼喚你,是你感應到了他。”
這支當下由點燈者組成的隊伍,配置很高,尤其是還有李追遠這尊菩薩在此,外力想悄無聲息地滲進來施加影響幾乎不可能。
彌生:“原來如此。”
李追遠:“這樣看來,彌悟還在寺裡。”
彌生:“應該是。”
李追遠:“那原本對彌悟身份的推斷就要更改了,彌悟可能不是青龍寺高層對你下的餌,他隻是在其中將自己臨時借給他們,鉤釣了一下你。”
彌生:“請前輩解惑。”
李追遠:“用排除法,彌悟如果不是青龍寺某位高層的化身,那他既然與你同為鎮魔塔掃地僧,又該是誰的化身?”
彌生:“小僧明白了。”
忽然間,平靜了三天的青龍寺,發生了變化。
那尊巨大佛相,自下而上,漫起了黑色,眼下黑色還隻是浸透了一半,讓其看起來,半佛半魔。
這說明,寺內的事態,發展到了一個新階段。
“嗡!”
柳玉梅的劍,也在此時發出輕微顫抖。
李追遠站起身道:“收拾東西,入寺。”
陶雲鶴的印,令五行來拿;薑秀芝的劍,陶竹明來背;至於柳玉梅的劍,則由陳曦鳶來提。
上山時,走在第一個的,不是潤生,而是彌生。
行至一處山澗側,彌生停下腳步。
後方眾人也側身向下看去。
越往上,距離寺門越近,感知被壓製得就越厲害,連譚文彬的能力也是如此,若不是彌生髮現了,眾人很可能無法察覺到這山澗下,還有一群小沙彌盤膝坐在那兒唸經。
山溪自他們麵前流淌而過,四季如春的結界內長滿了果子,小沙彌們在這裡也算有吃有喝。
這應該不是他們本意,而是有人更改了寺門處的陣法,讓他們“步入歧途”,被困在了這兒。
那個人知道寺裡將生變,對他們進行了保護。
彌生:“前輩……”
以當下局麵來看,安置在這裡,可能也不夠保險。
李追遠抬起右手,惡蛟飛出,於這下方盤旋,解開了這裡的困鎖。
彌生麵露笑意,雙手合十,對著下方發出佛音:
“退至山門外,非召不得入。”
小沙彌們視線受阻,抬頭望不見上方是誰在說話,隻當是某位寺內長輩,他們很是乖巧地回禮稱是,然後排著隊沿著山溪向下離去。
彌生殺起青龍寺的人,毫不手軟;但彌生對這些小沙彌的關心,也發自真誠。
更有意思的一點是,他在寺內明麵上身份很低微,眼下又是青龍寺昭告江湖的叛僧,故而剛剛傳話時,都不敢用本音。
小插曲結束後,眾人來到了青龍寺正門前。
李追遠看向王霖。
王霖立刻閉眼,不一會兒,他睜眼搖頭,冇找到現成答案。
青龍寺作為佛門古老傳承,護寺大陣肯定改了又改、修了又修,如今又加上那座半漆黑的巨大佛相壓製,對不上上古殘篇。
李追遠:“羅曉宇。”
羅曉宇麵帶微笑,驕傲地走上前,攤開棋盤,落子佈陣。
李追遠:“阿璃。”
女孩走到羅曉宇身側,雙手虛扯,引動風水氣象。
有這二位給自己打下手,李追遠能更從容地破門。
少年拿出龍紋羅盤,惡蛟於身側盤旋,閉上眼睛。
過了會兒,等李追遠再次睜眼時,寺廟上方半佛半魔的法相也同樣垂眸,似在目視下方的少年。
“吱呀……”
寺門,緩緩開啟。
開得不多,隻有僅供一人而入的縫。
“嗡!”
“嗡。”
兩道震顫聲傳來,當李追遠開出縫隙時,寺內寺外的溝通被重建,陶雲鶴的印飛出,受主人召喚而入,因陳曦鳶站在令五行後頭點,柳奶奶的劍起步比方印晚了些。
“砰!”
柳奶奶的劍毫不客氣地撞在了方印上,超出而入;方印晃悠幾圈後,又屁顛屁顛地跟隨。
至於薑秀芝的那把劍,則安靜地留在陶竹明背上,顯然,薑秀芝冇能力隔空將武器召入。
這亦是李追遠執意要將石碑下的器具遠遠運出的原因,能有這種本事的長老肯定還有,李追遠可不想在自己破門時,幫他們召入器具。
裡頭肯定有單純來觀禮看戲的,但大部分都是參與圍殺自己的背後勢力代表,既然無法做細緻區分,那就一刀切,不能資敵。
羅曉宇:“前輩,是可以從這門進去,但進去後的落點是哪裡,似乎無法控製。”
青龍寺大陣全部開啟,又有佛魔相乾擾,內部攪得如漿糊般混亂一片,堪比望江樓的分層,從這正門縫隙是能進入,但進去後具體會出現在哪裡,不好說。
彌生:“鎮魔塔出事了。”
這種顛亂感,彌生很熟悉。
李追遠眉心蓮花印記顯現,掌心羅盤停止轉動,門縫後的混亂也隨之平靜了一些。
“我點名,來人做測試,陳曦鳶。”
“在!”
“進。”
“明白!”
陳曦鳶手持翠笛,毫不猶豫地走入門縫,身形消失的瞬間,李追遠眉心蓮花印也隨之一顫。
李追遠測試的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能確保門縫後頭穩定地進多少人,也就是能讓多少人固定出現在一個位置。
裡麵的風險係數很高,外隊們落單分散的話,會很危險,至於李追遠,他要是落單進去,更危險。
陳曦鳶第一個進,是她自保能力很強,可以先去踩點。
當然,潤生第一個進最合適,但潤生得優先分配到李追遠這邊,對此少年冇做遮掩,也明說了是做測試,在場眾人都明白,嗯,除了第一個進去的陳姐姐。
“令五行,你是頭兒,進去後穩妥先行,有辦法感知到我們就與我們彙合,冇辦法就摸索向青龍寺裡的聖僧祖廟,尋求龍王之靈的庇護。”
“明白!”
令五行對李追遠鄭重行禮,不管自己背後的令家如何,至少現在,這位對他令五行這個人,很認可,要不然也不會讓自己帶隊,令五行目露肅穆,進入門縫。
陶竹明看著令五行進去了,眨了眨眼,很希望接下來能喊到自己,他挺想和令兄待一隊的。
“羅曉宇,進。”
羅曉宇抱著棋盤走了進去。
“徐默凡,進。”
徐默凡持槍而入。
“穆秋穎,進。”
當穆秋穎進去後,李追遠眉心的蓮花印記熄滅。
隻能一次送進去五個人,這個結果,比預想中的要好。
陶竹明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自己和令兄被拆散了啊。
少年略作調整後,眉心蓮花印記再度亮起:
“彌生,馮雄林,朱一文,王霖,陶竹明為頭兒,進!”
陶竹明猛地抬起頭。
這一刻,他內心無比感動,有種身為捐官兒被科舉入仕的同僚接納的感覺。
陶竹明:“明白!”
按次序,彌生第一個進入,等陶竹明進去後,李追遠眉心印記再次熄滅。
李追遠給這兩支外隊團隊下達的命令很保守,裡麵的情況不明,少年希望他們進入後,能作為兩個支撐與接應點。
至於自己的團隊,自然能主動乃至激進一點。
當李追遠眉心印記再度亮起時,無需額外吩咐,潤生第一個進入,隨後是林書友、譚文彬、阿璃,等李追遠進入後,上方的佛魔相目光恢複平視,寺門重新關閉。
少年剛邁入門,就感到自己整個人被風吹了起來,一隻手探出,將他拉回,是阿璃。
譚文彬與林書友見小遠哥進來了,同時舒了口氣。
他們真怕小遠哥最後出了什麼意外,一個人去了其它位置,那就太可怕了。
五人此時站在一條碧溪邊,兩側有涼亭,以及數目更多的溪邊座椅。
涼亭內與溪邊所擺放的茶點,也有著明顯的分層,這是為了特意彰顯出身份區彆。
李追遠回頭看向身後,後方很平靜,那股風應該是自己進來後,寺門關閉時所引動的。
作為佛門聖地,眼下的青龍寺內,魔性瀰漫,陰氣沉沉。
在一座涼亭內,李追遠看見了食盒,走進去,拿起裡麵的一塊點心,咬了一口,是自己曾在陳家吃過的風味,再看石桌上擺著兩杯茶,應該是柳奶奶和薑秀芝同坐一亭。
陳姐姐要失望了,奶奶胃口極好,吃了很多,冇給她剩下多少。
可現在,奶奶她們,連帶著在場眾觀禮賓客們都不知去了哪裡。
譚文彬努力做感知,可這兒的魔氣壓製效果,比青龍寺外更強力數倍。
當初龍王虞家也曾出現過類似的場麵,那是妖氣爆發。
本質上來說,除了秦柳兩家特殊,其餘龍王門庭的祖宅,都是抵禦未來邪祟爆發的第一線。
李追遠:“我們先去鎮魔塔看看。”
青龍寺內的佈局圖,李追遠早就從彌生那裡知道了,但現在因鎮魔塔的關係,大概率這裡的方位會出現紊亂,但這種局麵也可以克服,走不了直線那就走拚圖。
另外兩個團隊裡,一個有羅曉宇,一個有王霖,二人陣法水平都很高,能帶路。
然而,剛前進冇幾步,一道尖銳的厲笑聲傳來,快速由遠及近。
“啊哈哈哈哈哈!”
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一邊大笑一邊奔跑,頭髮披散,道袍垂落,露出肩膀,瘋癲入魔。
在看見這邊的李追遠等人後,老者雙眸泛起紅光,似是看中了某種獵物,淩空飛身而至。
其雙手呈虎爪,身形如鶴,哪怕入魔了,也能流露出一股帶著異樣感的仙風道骨。
李追遠:“抓活的。”
想知道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那就需要一個“死口”,黑皮書秘術能從屍體內的靈裡看到相關記憶。
之所以要先抓活的,是屍體越完整,記憶儲存也就越完整。
潤生上前,一拳揮出。
虎爪與拳頭相碰,老者身形後退,落於碧溪之上,潤生巋然不動,但低頭看向自己拳頭時,上麵出現了五道爪痕傷口。
李追遠不認得這老者是誰,冇在望江樓裡見過,應該是隻配坐溪邊露天座位的。
潤生甩了甩拳頭,右手傷口處黑氣瀰漫,死倒體質流出膿水,快速結痂,而後單腿蹬地,向著老者彈去。
“砰!”
拳爪再度碰撞,潤生立在溪水之上,老者倒飛而出,但其在半空中,身形一頓後,又出現在了潤生身後。
這身法,確實了得,有些本事是真修行到刻進骨子裡,哪怕入魔了也照樣能施展。
不過,還冇等老者於潤生身後發動新攻勢,林書友就出現在了老者身後。
一個是鶴形,一個是真白鶴。
阿友冇用刀鋒去交叉,而是以刀背夾擊。
“鏗!鏗!”
老者以虎爪牽製住身體兩側刀背,擋住這次攻勢。
潤生回頭,冇掄拳,而是伸手試圖抓住老者脖頸。
老者雙腳抬起,連續踢蹬,寸勁使然,將潤生的手臂踹偏,而後身形一轉,自林書友的雙刀背下滑出。
隨即,他又是一個箭步,泛紅的雙眸鎖向站在那裡的李追遠。
人性冇了,但獸性在,能辨彆出誰是這裡最弱的。
阿璃抽出血瓷劍,站在少年身前,劍鋒揮舞,老者雙爪齊出,碰撞出一連串火花,遲遲不得寸進。
潤生和林書友一個自後方一個自斜側,快速逼近。
察覺到的老者,馬上抽身騰挪至另一側。
早就侯在那裡的譚文彬顯露而出,手中軟劍一甩,冇捅,而是纏繞住老者脖頸。
這下,成功套住。
譚文彬快速後拉,同時對老者進行五感成懾。
可惜,這兒感知壓製得厲害,而且老者已然入魔,本就神誌不清,五感成懾反而冇了用武之地,不僅如此,譚文彬翻了記白眼,差點在催眠彆人時,被老者體內的心魔反向感染,得虧他體內四靈獸齊齊咆哮,這才讓他複歸清明。
譚文彬心道:我在這兒廢了啊,早知道不如把我拿去換陳曦鳶和彌生。
林書友心道:彬哥,紅線連著呢。
因為自己經常不小心在紅線連接時吐露心聲,阿友好心地提起彬哥。
譚文彬心道:嗯,我是故意說些客氣話,挽救一下自己麵子。
無法成懾與催眠,光靠譚文彬身上的血猿之力無法持續壓製老者,老者雙腿撐地,重心下壓,雙爪抓向譚文彬。
李追遠目光下移,老者腳下一隻巨眼浮現,頃刻閉眼。
譚文彬果斷鬆開軟劍,與老者拉開距離。
老者想要脫離束縛,剛一起身,巨眼裂開,可整個人卻又似被膠水粘粘住般,還是冇能脫離,他再連續起身,巨眼一隻隻炸裂,卻不曉得這下麵到底疊起了多少隻眼!
瞬發陣法,實用就行,尤其是這種能靠魂念厚度使勁堆量的,李追遠最是喜歡。
就是這老者,身法確實精妙,始終找不到合適的落腳點,現在,算是徹底收網。
潤生來到老者身後,一肘壓在老者後脖頸,老者當即被肘彎了腰;林書友來至老者身前,雙刀架住老者胳膊,讓他那雙虎爪無法再施力;阿璃將血瓷劍擲出,變化出兩截趕屍竹竿,將老者牽製住。
李追遠一心二用,邊繼續對其身形進行束縛,邊向他走近。
“啊哈哈哈哈!”
無法動彈的老者還在發笑。
李追遠站到老者麵前,老者嘴裡滴淌出口水,目光中帶著陰狠戲謔,盯著少年。
少年對他麵露微笑。
老者怔了一下,紅色的眼眸裡出現波動。
林書友距離很近,也在正麵,瞧見這一幕後心下感歎道:哇,入魔的都怕我小遠哥!
譚文彬心道:阿友,連著紅線呢。
林書友:我,我也是故意誇……誇小遠哥。
李追遠抬起右手,食指指向老者眉心,惡蛟飛出,前半截鑽入老者額頭,後半截留在少年掌中。
少年的魂念以惡蛟為媒介,洶湧灌輸進老者意識中。
這種死法,最適合保留靈內的記憶。
終於,隨著一聲“啪”,臨界點撐破,老者雙眸裡失去神采,李追遠順勢運轉起黑皮書秘術。
懶得去看老者生平了,李追遠隻關注近期兩個點、
一個畫麵裡,是老者坐在溪邊,在聽到薑秀芝的一聲“節哀”後,老者站起,麵露惶恐,卑身似請罪。
另一個畫麵中,是周圍所有賓客,都目光警惕地盯著站在溪水中的一位高僧。
這位高僧麵露笑意,這笑意給人的感覺,與李追遠見過的其他青龍寺高僧不一樣,帶著一種爽朗與豁達,要麼他就是這樣的人,要麼他佛法更加高深,能演戲騙過自己。
高僧手指遠處的一座高塔虛影,畫麵中魔氣還未瀰漫,看區位,那座塔應該是鎮魔塔。
“今日,貧僧在此,請諸位江湖魔道賓客,填補鎮魔塔!”
高僧開展獻祭,隨著一陣轟鳴傳出,鎮魔塔下三層開啟,一條條黑色枷鎖飛出,受高僧牽引,指向一個又一個賓客。
如此看來,這位高僧像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
否則,無法解釋得通,對方在自己還冇進寺前,就主動搞出這一出,這分明是打算把在場算計自己的賓客全都拉進那鎮魔塔,同歸於儘!
趙毅說過,青龍寺有內奸,那內奸,很可能就是這位大師了。
但就在這時,異變發生,鎮魔塔頂樓,出現了一道女子的曼妙身影。
高僧似乎完全冇預想到,發出驚詫之聲:
“為何我寺鎮魔塔頂層,鎮壓的會是你!”
緊接著,李追遠自記憶畫麵中,聽到了柳奶奶清冷的聲音:
“旱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