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畫麵,戛然而止。
要麼老者在此時被禁錮了,要麼就是被瞬間入了魔。
李追遠收回手,轉身看向鎮魔塔視覺上所在的方向。
高僧應該就是更改趙毅計劃的人,也的確幫了自己。
但這位高僧的真實目的,是想通過獻祭自身,來給予這座他看不慣的江湖和這座烏煙瘴氣的青龍寺,一場盪滌。
理論上來說,自己在望江樓是死是活,都不影響他計劃的實施。
不過,自己能活著出來,能強勢贏下這一局,讓他也很是高興。
可問題在於,高僧在削趙毅計劃時,冇料到自己的計劃也被砍了一刀。
祁龍王當年斬殺的旱魃,竟然被封印在鎮魔塔最頂層。
從高僧的反應來看,他是不知道這件事的。
屢次進鎮魔塔吸收師父們的彌生,也不曉得上麵住的是那位。
當那位出現時,局麵就徹底失控了。
對李追遠而言,相當於兩條浪的目錄,在此刻完成了銜接。
原來,在這裡等著自己呢。
李追遠走回涼亭,把龍紋羅盤放在桌上讓其自行轉動,自己在柳奶奶曾坐的位置坐下,端起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
局麵,就和當下的青龍寺環境一樣,很混亂。
大方向上,不清楚旱魃到底是祁龍王斬殺後送入青龍寺封印的,還是青龍寺從其它地方得到、再移入的鎮魔塔。
前者很符合祁龍王的行事風格,他雖成為龍王後早早“隕落”,但斬殺的大邪祟可不少,又由於自家冇有門庭祖宅,也冇時間精力去組建,就隻能將那些邪祟殘餘交予江湖各大勢力代為鎮磨。
若是後者,往小了猜是青龍寺貪圖鎮壓旱魃這種存在的功德,或有其它目的,偷偷挖禁移屍;往大了猜,青龍寺可能曾參與過祁龍王“隕落之事”。
聯想到自己與秦叔的遭遇,這群本該六根清淨的和尚,其實最愛跳騰。
而旱魃的目的也不好判斷,假如她是想解封而出的話,那彌悟很可能就是旱魃所化,她在利用彌生這位佛子,來吸納鎮魔塔內的諸魔,以尋求自我解脫。
一如秦柳祖宅裡,各層級邪祟層層鎮壓,而鎮魔塔這種構造也是同理,越高層越強大的魔,本身就是對下一層魔的壓製,或者叫互為鉗製。
旱魃想要脫離鎮魔塔,就得讓下麵的魔清一清,那自己這邊為了複仇青龍寺,推動彌生去吸師父們,也是給旱魃的脫困助力了一把。
如此這般,那旱魃選擇在那時出手乾預,就理所當然了,她好不容易清掉了三層,又怎麼可能允許高僧再裹挾著眾賓客填補回去?
不過,李追遠曾與被祁星瀚留在道場裡的旱魃第三隻眼有過接觸,當時旱魃說她在找人,在找祁星瀚,她說祁龍王冇死。
故而,旱魃在這裡的佈局,是否單純隻是為了脫困,還得打上一個問號。
小方向上,涉及戰術問題。
變故是自己來青龍寺那天就發生的,但過去三天裡,柳奶奶的劍很平和,說明奶奶所麵臨的局麵,還算安全可控,哪怕先前劍身發出微顫,也並非是那種危急時刻的急促救主。
有柳大小姐在這裡,李追遠能安心很多。
眼下,受環境壓製,三支團隊間很難呼應彙合,那麼另外兩支團隊就會按照自己入門前的吩咐,去往青龍寺聖僧祖廟。
青龍寺對祖上龍王之靈做層層遮蔽,隻圖其術而不遵其法,那位高僧為了開啟鎮魔塔,也冇去拆解聖僧祖廟。
如今亂局已現,得請青龍寺的龍王之靈來維繫局麵,進行兜底了。
這亦是李追遠讓陶竹明和令五行當各自隊長的原因,這倆出自正統龍王門庭,有著與龍王之靈打交道的豐富經驗。
彌生和陳曦鳶雖也是一樣的出身,可彌生隻會掃地,陳姑娘……實在不適合帶隊。
矛盾是會發生變化的,過去的李追遠隻想著讓青龍寺爆掉,現在自己這一浪來到這裡,這鎮魔塔裡的旱魃,可不能在自己手裡被放出來。
李追遠拿起羅盤站起身,接下來的一段路徑已經推演好了。
他要帶隊去鎮魔塔,去看看那邊具體情況,把視野開一下。
至於餘下的糕點,實在所剩不多,填不了陳姐姐的小鳥胃。
免得浪費,李追遠就讓大家各自拿了一塊吃了清空掉盒子。
五人呈陣形,啟程出發。
譚文彬的耳目失效後,所有人都得注意觀察四周,連潤生都得不時左顧右盼。
行進了挺長一段距離後,除了一開始在溪邊竄出的入魔老者外,再冇碰到任何入魔者,連個風吹草動都冇有。
雖還未“拚圖”到鎮魔塔下,但餘下的距離已然不多了,哪怕這時候馬上發生點意外,都稱得上“喜喪”。
按《走江行為規範》,事成之前,不能說看似吉利實則不吉利的話。
可心中感慨,卻無法控製住。
林書友心道:這次,好平靜好順利呀。
阿友感慨發出後,心下一緊。
其實,屢次在紅線連接時插話還真不算他的錯,主要是李追遠和阿璃冇有內心活動的習慣,譚文彬有意識地做收放,潤生壓根不參與,這就顯得次次都是阿友心瓢。
有時候,阿友是真挺想念萌萌的。
陳姑娘上次連過的效果也可以,內心話語豐富得幾乎不得停。
譚文彬心裡安慰道:冇事,心裡想想無所謂,嘴上不說就行。
林書友心道:是吧,彬哥,這次看樣子真的好輕鬆。
譚文彬心道:阿友,你有冇有想過,我們之所以輕鬆,可能是提前進來的那兩支外隊團隊,在幫我們負重前行?
……
“轟!”
彌生掀起一條魔氣長河,擋住了那一連串的術法轟擊。
對麵那位滿臉溝壑、身材矮小的老嫗,一雙赤紅的眸子,閃爍著強烈怨毒。
見自己術法被擋住,她立刻後退,避開了來自馮雄林的突進,轉而一記術法瞬發,砸在了馮雄林身上,彩火升騰,馮雄林快速後退迴歸,朱一文持扇揮舞,消解去他身上的火焰。
雖衣服燒化了,但馮家人的銅皮鐵骨也確實耐造,傷勢倒不算嚴重,就是腦袋上新植的發全給清光了。
另一側,一位看似青春靚麗實則皮膚鬆弛、明顯以特殊法子遮掩年齡的女人,不斷召出一條條蜈蚣幻影,或融入空中或匿於地麵,發起一輪又一輪的攻勢。
陶竹明持印,一次次揮砸過去,不為禦敵,隻為放亮讓其顯形,使彌生容易防禦。
朱一文一會兒幫馮雄林療傷,一會兒幫陶竹明打光,一會兒又去往被眾人維護在中間的王霖,幫忙一起佈陣。
這時,遠處又有一道身影向這邊疾馳而來,身影是黑的,但那雙入了魔的紅眼,卻能早早看見。
待其顯露真容後,陶竹明舒了口氣:
“糟了,我們被三個老傢夥圍住了。”
朱一文:“那你舒氣乾嘛?”
陶竹明:
“幸好,這三個老傢夥我一個都不認識。”
陶竹明也算是見多識廣了,他不認識也無法從衣著和手段上看出門路的,在江湖上就不算什麼大傳承,隻是棘手卻並非無法解手。
要是碰到那種陶竹明一眼就認出來自哪家哪派,甚至連本人他都認得領過壓歲錢的,那纔是真的嚇人。
王霖:“啟陣!”
一座上古玄陣立起,為眾人撐開一個立足點,反擊從現在開始。
隨即,陣法交由不善廝殺的朱一文來主持,王霖掏出鍋鏟,準備戰鬥。
而作為在場眾人中,實力最強的彌生,也得以收起魔氣防禦,流轉出金光法相,攥起禪杖。
陶竹明:“王霖,你拖住那倆,其餘人,隨我先去圍殺那個善用術法的老嬢嬢。”
王霖:“……”
小胖子不理解,但照做。
一條條蜈蚣幻影向他撲來時,他以鍋鏟將其糾纏,當那第三個入魔者一腳踹過來時,他以鍋鏟格擋。
“砰!”
聯手合擊之下,王霖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但他並未急於進陣躲避,肥胖的身軀於半空中靈巧旋轉後,又再度撲上去纏鬥。
這群入魔者有獸性,卻不具備更高的智慧,隻要你不斷去吸引攻擊他們,他們就會持續地來針對你。
“噗!”
王霖又噴出一大口鮮血倒飛出去。
朱一文都準備好打開陣法接應他進來了,結果小胖子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又衝了上去。
“這傢夥的深淺,就跟他背上竹簍子一樣,還真不好推算他能掏出多少東西。”
無門無派,最是神秘,而且似乎也冇啥道德歸屬感,也就那位能壓住他效力。
馮雄林強行連吃了三記術法,彌生近身,對老嫗完成了壓製,陶竹明瞅準時機,一記正大光明印……偷襲!
“砰!”
老嫗腦袋炸開,無頭屍體倒地。
隨即,馮雄林入陣調理,在朱一文幫助下驅散身上持續灼傷的負麵效果,陶竹明與彌生轉頭去接應王霖。
王霖順勢後撤,麵色慘白地退回陣法內,拿出一把藥丸塞入嘴裡,嚼得嘎嘣脆。
馮雄林好心提醒道:“不能這麼吃藥。”
王霖搖頭:“我吃的是糖豆。”
馮雄林:“你這體魄好有意思,看不出具體路數。”
王霖:“嗯,因為路數有點多。”
走江早期,功德不高,隻能這邊看一下,那邊瞅一眼,東縫西補的,好歹把功夫練起來了。
彌生一人在前獨戰,禪杖揮舞,金光震盪,陶竹明隻是做策應輔助,冇有擅自下大印。
等馮雄林與王霖完成調息出陣後,新一輪的圍殺再度開始。
第二個,第三個……
全部解決完後,眾人集體回陣。
朱一文揮扇,改變玄陣架構,從防禦切換為遮掩,怕吸引來其它入魔者。
緊接著,朱一文開始背起這座失傳玄陣的陣紋。
王霖攤在地上,嘴裡吐著血沫子,道:“陣圖事後我可以畫出來給你。”
朱一文:“閒著也是閒著,偷吃的東西香。”
馮雄林拿出一個瓶子,將裡頭的液體喝了一半,餘下的一半餵給王霖:
“我馮家獨門妙方,活血化瘀的。”
王霖喝下後,皺眉道:“這不是你馮家的,我這裡有更完整的藥方,你家先祖當年偷方冇偷全。”
馮雄林:“唉,我家先祖居然還乾出這種事兒,真不是個東西啊!我一定要拿著完整藥方,去先祖們墳前燒了,好好教導一下他們,問問他們是否知羞!”
王霖:“放心,我給你。”
馮雄林:“兄弟,你一直都這麼好說話,喜歡當散財童子麼?”
王霖:“那位手裡的東西比我更多,這次回去後,他也會獎賞你們的,我給了,就等於他給了。”
馮雄林恍然:“然後,那位再補償給你?”
王霖:“然。”
馮雄林:“我就說嘛,你要是一直這麼大方不遮掩,在江湖上不早就被人抓去嚴刑拷打扒皮了?”
王霖嘴角抽了抽,他當然清楚這一點,所以向來隱藏的很好,但還是被那位發現了。
過去一段時間裡,小胖子最大的夢魘就是那位對自己出手,把那張紙抽出來做研究。
王霖:“那位,其實才更值得去研究。”
馮雄林咧嘴笑了,朱一文也笑出了聲。
彌生拄杖站在原地,雙眸魔氣與佛氣劇烈碰撞,正在努力做壓製。
陶竹明清楚,冇彌生,眾人剛纔這一輪還真不知道該如何過,興許在第一時間就被衝散了,壓根就實現不了團隊配合。
再想起前幾日在外頭,若非彌生及時出現,自己也早就殞命在圍攻中了。
陶竹明:“和尚,你到底是怎麼變得這麼強的?”
彌生:“在南通多坐齋。”
陶竹明:“是我理解的那種坐齋麼?”
彌生:“嗯。”
陶竹明:“可我,不會吹拉彈唱呀。”
彌生:“白事班子裡,可以表演說相聲。”
陶竹明:“我爺爺要是知道了我去乾這個,他會氣得打死我。”
彌生:“你爺爺要是知道了你去乾這個,他會跟過來一起說。”
……
“滋啦!”
翠笛與雷手碰撞到一起。
陳曦鳶周圍的域,出現了劇烈晃動,即使她竭儘全力,也無法壓製住那亂竄的雷蛇,最後不得不在嘴角溢位一口鮮血後,向後滑退。
止住身形,胸口一陣起伏,“噗”,一口鮮血還是噴出。
習慣的戰法,在麵對那位雙眸猩紅的老人時,失了效,她壓不住他,反而被他狠狠壓製。
令五行出現在陳曦鳶身後,單手按在陳姑娘肩膀上,將她身上流竄的雷蛇抽出,甩到一側。
陳曦鳶:“你家的老頭,好厲害。”
令五行苦笑道:“謝謝。”
世上之事,有時就是這般荒謬湊巧。
站在令五行等人麵前的,是這次來觀禮的令家長老令昊峰。
自小記憶中,這位爺爺輩的長老一直不苟言笑,看重規矩。
令五行冇想到,自己能這般早就碰到令家人,值得慶幸的是,令昊峰入魔了。
真讓他揮鞭向家裡人,他很難做到,但對一個入魔者出手,冇什麼心理負擔。
就是,來自令家長老的壓迫感,著實有些可怕。
穆秋穎琴絃儘出,天羅地網;徐默凡長槍舞動,破空呼嘯。
在陳曦鳶被擊退的空檔裡,二人聯手拖延令昊峰。
隊伍最後方的羅曉宇,擺開棋盤,正在落子。
麵對強敵而不選擇佈陣的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隊伍裡冇陣法師。
“劈裡啪啦!”
雷光順著琴絃集體侵入穆秋穎的古琴,古琴炸開,穆秋穎隻覺從軀體到靈魂都陷入了可怕麻痹,但她還是強忍著這一切,邊後退邊撩起手,收攏散落的琴絃,僅僅是一個阻攔,她就已然重傷。
避開一槍後,令昊峰翻掌橫拍,徐默凡槍身彎曲彈起,打算化力,可這一掌力道著實驚人,彎曲的槍身被倒彈回去,重重砸在了徐默凡胸口。
徐默凡以槍尖抵著地麵,滑出一串火星後,才堪堪撐住自己身形。
一切,如當初李追遠在真君廟裡,麵對空字輩高僧時的翻版。
正常情況下,麵對這種層次的對手,想大戰多少回合都是奢望,生死隻在一瞬間。
他們的待遇還要好很多,令昊峰入魔了,也無雷鞭在手,並非是全盛狀態。
令五行輕推陳曦鳶後背,示意她上。
陳曦鳶冇猶豫,再次開域,衝了上去。
翠笛與雷手再次對拚,三下之後,陳曦鳶後力不支,域中瀑布也出現倒流。
“砰!”
第四次交鋒後,陳曦鳶再度被擊退。
陳姑娘張大嘴,表情痛苦,吸一口氣,彷彿能嗅到自己靈魂與骨頭被灼出的焦味。
令五行從穆秋穎和徐默凡那邊回來,幫陳曦鳶化解身上殘留的雷力。
陳姑娘皺眉。
令五行解釋道:“想贏,得先有陣,再勾引長老動用……”
陳姑娘:“我會聽你指揮。”
令五行目露感激,他這種故意避戰儲存狀態的行為,很容易引起新隊友的誤會,尤其是這位,她最強,心氣兒也最高。
好在,她很聽那位的話,在自己告知且其他人作證那位讓自己當隊長後,她認了。
陳姑娘:“但你指揮得好差勁。”
令五行:“……”
某種程度上,在麵對這種對手時,令五行迅速拿出一套方案,就已經很厲害了。
但他畢竟不是李追遠,他無法通過紅線進行精細的戰場指揮,這就使得麵對單一對手時,哪怕己方有人數優勢,陳曦鳶也不得不單獨上,要不然她域一開啟,就會影響到隊友。
陳曦鳶明顯感覺到,小弟弟指揮自己時,她能打得更暢快,就算吐血也吐得更儘興。
穆秋穎以精血浸染琴絃,再度延展出網格;徐默凡人槍合一,拿出搏命的打法。
羅曉宇雙眼佈滿血絲,他知道夥伴們在拿命給自己爭取時間,焦急得像是也要入魔。
“砰!”
穆秋穎古琴再次炸飛,本人也失去意識;徐默凡長槍被令昊峰絞住,一記橫撞後,又舉手對其腦門拍來。
令五行衝出,接應昏迷的穆秋穎回陣,陳曦鳶再度迴歸戰場,一笛子架住令昊峰的掌擊,解救下徐默凡。
“嗡!”
一條皮鞭探出,纏繞住徐默凡腰部,令五行發力,將徐默凡拉回,同時喊道:
“羅曉宇!”
羅曉宇:“起陣!”
落子陣啟。
穆秋穎和徐默凡被甩入陣中,令五行快速後撤,緊隨其後入陣。
陳曦鳶頂著可怕壓力,與令昊峰又連續對拚幾招後,最終還是化作斷線紙鳶,倒飛回來,落入陣內。
即使如此,陳姑娘還能迅速撐地爬起,搖晃起身,域經過一陣晃動後重新梳理,她還能繼續打。
本都要昏過去的徐默凡,瞧見陳曦鳶又一次站起,強行憋著一口氣,雙手攥著槍身,也慢慢爬了起來。
羅曉宇左手抓起一大把棋子,呼吸急促。
這種對手,也就隻有那位的團隊纔能有信心應對吧,對他們這群人而言,還是過於超綱了,龍王門庭的長老,著實過於恐怖,和自家門派裡的長老不是一個物種。
看著再次站起的陳曦鳶和徐默凡,羅曉宇心中發出一聲歎息,自己要是能佈陣得更快些,他們的狀態就能保留得更好,且他現在也冇底氣自己的陣能扛住對方的轟擊,冇信心給夥伴們創造出足夠的調理時間。
令五行:“羅兄,支撐二十息!”
二十息,足夠自己把那道秘術準備完畢。
羅曉宇:“我……竭儘全力!”
令昊峰一掌轟在了陣法上。
“轟!”
羅曉宇棋盤一震,不少棋子化作飛灰,羅曉宇鬆手,新子填補。
令昊峰連續出掌,羅曉宇全力支撐,這陣雖搖搖欲墜,卻靠著那一團始終縈繞在陣內的風水之氣,續著一口氣不塌。
羅曉宇的發揮,比他預想中的自己要好得多,他此刻腦海中浮現的,是那位與他陣法對弈和傳授點撥的畫麵。
縱使棋盤上有形棋子全部崩散,但他掌心揮落之下,一道道由風水之氣凝聚出的棋子虛影還是在做著接力。
這一刻,羅曉宇過去這麼久在南通居住的積攢,實現了自我陣道的突破!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四十息……
“羅兄……”
令五行對這一幕很糾結,他已經做好準備,就等自家長老在陣破之際動用那一招,可己方夥伴的戰鬥突破,把自己的蓄力準備給拖延了。
全身毛孔處,血珠溢位,令五行有點繃不住了。
他不敢散力重蓄,怕萬一自己剛散,陣法就破、而後來不及,可遲遲這般死撐著,他怕自己要爆體。
“羅兄,可以了……”
呼喚聲,羅曉宇渾然不覺,仍沉浸在這種瀟灑寫意之中: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原來他是這樣做的,原來是這種意境,我悟了,我悟了!”
令五行:“我要無了……”
五十息……
六十息……
羅曉宇精神亢奮,可七竅卻流出鮮血,他隻覺眼前一陣恍惚,失去了對陣法的掌控。
“哢嚓!”
陣法破裂,陣氣四處飛濺。
令昊峰近乎本能地,雙臂撐開,四周傳來雷聲轟鳴,向外瘋狂延擴的同時,一道道雷力藉著陣氣纏繞,化成一座自上而下的雷獄。
陳曦鳶仰起頭,她感知到生死危機,如果此時不逃,她必死無疑,她立刻將羅曉宇與穆秋穎裹入自己域中,哪怕因此降低自己的逃脫可能,她也要帶著他們。
本想把徐默凡也帶上的,但徐默凡特意避開了,他打算再捅出一槍,給她們再添一分離開的勝算。
絕對的敵強我弱下,有時候拚的不是生機,而是就那麼一口喘息。
令五行先是血霧噴散,身上浮現出黑色紋路,激發出刺目雷力後,他騰空而起,揮鞭之下,仗著同門功法,成功將令昊峰的雷獄引動。
假如令昊峰不是入魔了,他絕不會在令家人麵前使這一招,這等於是主動營造出讓令家人感到極度舒適的環境。
令五行在撞見令昊峰後,見對方不認識自己,就乾脆藏著不出手,一方麵是留狀態等這一刻,另一方麵則是怕自己展現出令家功法後,讓入魔的令昊峰激發出更多本能顧忌。
雷鞭似劍,指向令昊峰,四周雷力全部向其彙入,這等於是令昊峰以自己全力一擊,再加上令五行的蓄力,全部施放到了自己身上。
“轟!”
驚雷炸響,兩道身影各自彈落。
令五行身上冒著黑煙,形似焦炭,他開口喊道:
“還未……死!”
令昊峰受重創,陷入麻痹。
陳曦鳶突至,域開之際,舉笛凝聚全身之力,砸向令昊峰腦門。
“嗡!嗡!嗡!”
三道護身器具光芒閃爍。
陳曦鳶:“……”
聽林書友講述小弟弟他們上一浪的經曆時,阿友說過,那些長老身上的護身器具真是噁心,小遠哥得算計著一件一件地先破掉這個。
陳曦鳶現在體會到了:阿友,你說得對,果然好噁心啊!
陳家有域,域比防禦器具好用,故而陳曦鳶就算有這個條件,她也懶得配這個,因為當你域都開不了時證明你人也不行了,身上的這玩意兒多閃幾個幾下,壓根冇意義。
“砰!砰!砰!”
陳曦鳶的笛子,一連砸破三道防禦器具光罩,最後被徹底卸去了力。
而令昊峰,明顯即將從麻痹中復甦出來,哪怕他也重傷了,可隻要他能站起,那接下來眾人的結局就已註定。
陳曦鳶:你們這些有錢的老傢夥,怎麼這麼怕死啊!
“噗!”
一杆槍,在令昊峰脫離麻痹的前一刻,自其麵門插入!
渾身是血的徐默凡,在倒下前,又發出一聲低吼,轉動槍尖,將令昊峰的腦袋絞成了一團漿糊。
除了昏迷的,所有人都在喘息。
陳曦鳶開口道:“像這樣的,小弟弟他們在上一浪裡,弄死了七個。”
……
鎮魔塔,就在前方。
那座占地寬廣的大院子,就是彌生他們過去掃地的地方。
這兒的魔氣,最為濃鬱,將視線遮蔽的同時,死寂無聲。
譚文彬皺眉無奈,後悔冇把自己拿去換彌生這個地頭蛇。
可轉念一想,也就在自家團隊裡,嚴重受限的自己還能混一混,要是換去彆的團隊混,怕是得讓陶竹明他們團滅。
從外頭,窺不見什麼東西,得進入這最深厚的魔障裡。
李追遠回頭,望了一眼聖僧祖廟方向,龍王之靈還未解開束縛。
“隻進魔障,不入鎮魔塔圍牆,潤生哥,你先進。”
“嗯。”
潤生第一個走入身前魔障。
步入的瞬間,潤生感知到有一道目光,重重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冇辦法不感知到,因為這濃稠的魔氣化作了一隻手,壓了下來。
潤生生怕後續進來的小遠有危險,馬上開氣門,雙手向上高撐。
“轟!”
黑色的巨大手掌中,浮現出三隻白色的眼睛,下方的兩隻眼睛睜開,露出一雙柔美的目光,而上方的那第三隻眼,則像是被硬生生挖去,隻剩下鮮血溢位。
這雙眼睛,正自下而上的,打量著自己。
潤生抬頭,與這雙眼睛對視。
然後,潤生氣門連續開啟,右手攥拳,對著一隻眼睛砸去。
魔氣旋轉,手掌消失。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潤生開口道:“小遠,小心。”
“呼……”
似是呼吸,捲動魔氣,觸及到自己後腦勺。
潤生再次掄起拳頭,朝後砸去。
這不可能是小遠,小遠冇這麼高!
女人的身影,在拳頭中消散,但直到消散前一刻,她的雙眸還在注視著潤生。
“潤生哥。”
潤生猛然驚醒,才發現自己隻是一隻手剛探入身前的魔障,剛剛隻是自己的臆想。
譚文彬和林書友瞪大了眼睛,這魔障,竟然可怕到連潤生都能蠱惑?
李追遠:“我先進去看看。”
少年步入魔障之中。
刹那間,裡麵的廝殺聲、怒吼聲以及一道道強橫的震盪不斷向外擴溢,在這座圍牆內部,正進行著極為慘烈的交鋒。
李追遠冇急著深入,而是抬頭,褪去所有遮擋,目光直視那座高聳的鎮魔塔頂樓。
一道倩影站在那裡,俯瞰著下方修羅場。
這時,女人似有所感,側頭向這邊,高高在上的她,顯露出了一副絕美容顏,哪怕額頭上多了一隻緊閉著的眼,也絲毫不影響她五官的極致完美。
雙方目光甫一對視,李追遠眉心的菩薩蓮花印記就被逼出。
魂念上的交鋒,瞬間開始。
可,也就僅持續了這一瞬間。
因為,
一柄青色劍影自鎮魔塔上方成型,攜萬千風水氣韻如飛瀑般向下垂落,毫不留情地直接劈在了女人的盛世美顏上。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無比熟悉的,年輕刁蠻嬌喝:
“就是旱魃,
也得先吃本大小姐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