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下去。”
言簡意賅。
“謝乾爹賞!”
趙毅冇猶豫,拿起筷子,可這筷子剛觸碰到沸騰的火鍋裡,就像紙一樣融化。
“嗬嗬。”
趙毅笑了笑,冇再從筷桶裡取筷子,直接將手伸入火鍋中。
“嘶……”
劇痛感襲來,饒是趙毅有著蛟皮作防護,可皮膚也是一下子被燙紅且迅速潰爛。
但他還是堅持將紅鍋裡的那隻狗懶子給撈了出來。
“呼……呼……”
兩隻手來回倒騰的同時,不停對著它吹著氣。
不敢耽擱太久,趙毅一口咬了下去。
入口即化。
至於味道,其噁心感已經超出語言能形容的程度,想要乾嘔卻無法發動,因為將要嘔出來的不是未消化好的食物和酸水兒,而是提到嗓子眼兒的靈魂。
真要是圖個痛快,嘔出來了,那自己也就死了。
趙毅梗著脖子,又對著坐在對麵的翟老擠出笑容。
“好吃!”
隨即,趙毅連續低頭張嘴,像是個餓狠了的人終得食物般,對著這隻狗懶子狼吞虎嚥。
很快,一隻狗懶子就下了肚。
指尖擦了擦嘴角,再吮了一下。
趙毅身體一顫,立刻伸手抓住桌角維繫住身體平衡。
他覺得自己體內,像是有一堆紅炭,正炙烤著五臟六腑。
趙毅深吸半口氣,因為前半口氣吸進去後,彷彿自己的嘴巴像是台鼓風機,整個人的皮膚都開始瘙癢潰膿。
“辣……好辣。”
趙毅眼睛泛紅,再次伸手入清湯鍋。
灼痛感再度襲來,但因為體內更為煎熬,鍋底上的刺痛反而不算什麼了。
第二隻狗懶子被趙毅抓了出來,他已很難維繫身體平衡,乾脆將這隻狗懶子往自己嘴上一拍,像是自己在強迫自己進食。
吞,吞,吞……吞完後再把手掌上和臉上的殘留全部刮入嘴裡,等最後一口嚥下去後,趙毅身上竄起藍色的火苗。
身體千瘡百孔,靈魂呈現灰敗。
要知道,即使是有著死倒體質的潤生,第一次吃距離大帝神像比較近的供品時,都會陷入失控,趙毅可是活人,他本就無法適應這種食物,尤其是這對狗懶子,是距離大帝神像最近的存在。
“啊……”
天旋地轉。
趙毅再也站不住了,身子往後倒去,“砰”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但在落地的過程中,趙毅還開口說了聲:
“吃美了……”
無論是一開始的喊“乾爹”,還是接下來的一係列言語,與其說是諂媚,不如說是堅決不讓這“場麵感”落地。
這情景劇,必須得演下去,隻要對麵那位不主動刺破,那他就有活下來的機會,反之,他必死無疑。
躺地上後,並不是結束。
趙毅聞到了一陣烤肉香,聞了聞,是自己的;他側過頭,發現自己正躺在岩漿上,岩漿流淌,帶動著他的身體移動,像是條傳送帶。
而傳送帶的終點,是一個彷彿可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深淵。
趙毅馬上翻過身,想要站起來,可隨著他的起立,岩漿也跟著一起豎起,他隻得放棄,繼續趴著,然後手腳並用,逆著岩漿爬行。
熔岩的炙烤,蒸乾了他身上的水分,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一隻風乾的鹹魚,又像是被烤得焦脆的雞皮。
可他並未放棄,無論是什麼折磨,隻要不死,隻要還有口氣,就得繼續往前爬。
他,要活著!
棺材鋪裡,潤生和陰萌將棺材上好了漆,一起走出鋪子,來火鍋店與趙毅彙合。
結果,在火鍋店冇有看見趙毅。
認識陰萌的老闆娘主動把打包好的菜提過來,又將盛滿辣椒與牛油的鍋底一併端出。
“萌萌啊,吃完了鍋給我送來,彆費事涮洗。”
“哦,好。”陰萌接過這鍋,問道,“點菜的人呢?”
“走了啊,不是那位麼?他點了菜,說打包,然後把錢給了,順帶給一個老人家也一併結了。”
“哪個老人家?”
“走了,在前台接了個電話,說是實驗室那邊有什麼成果,他菜都冇下完就走了,看起來,身份不一般哩。”
陰萌和潤生端著鍋提著菜,回到棺材鋪。
趙毅絕不會不辭而彆,肯定是出了意外。
當然,他這會兒敢出現在豐都,不出意外纔是真的意外。
陰萌又走到鬼街上,前後張望,人潮中,見不得趙毅身影。
潤生走到櫃檯後,拿起話筒,撥給了小遠。
電話接通。
“小遠,是我。”
“潤生哥。”
“趙毅來了,趙毅又不見了。”
“不用管他。”
“好。”
掛斷電話,潤生對著外麵的陰萌喊道:
“冇事了,我們吃火鍋。”
南通,思源村。
李追遠將大哥大豎放回書桌,走出房間,站在露台上,正好能看見遠處朝著這裡奔跑而來的阿靖。
阿靖後頭,還跟著梁家姐妹以及徐明。
不過,在下了村道後,梁家姐妹與徐明就停下腳步,隻有阿靖很開心地跑到壩子上,對著樓上喊道:
“遠哥!”
李追遠:“你讓他們先去大鬍子家,你留這裡吃午飯。”
陳靖:“好嘞,遠哥!”
在上一浪裡,李追遠答應過趙毅,要幫他的手下完成一輪提升。
至於趙毅本人,他去豐都,是追求他的提升去了。
他知道大帝心裡對他有怒火,因為他在大帝頭上動土不是一次兩次了,如果說第一次獻祭狗懶子屬無心之失,那接下來的幾次,完全就是主觀能動性的發揮。
他是去領罰的。
知道會受折磨,曉得會遭蹂躪,但他賭的就是:大帝會看在他是站在自己這邊陣營的麵子上,不會殺他。
因為大帝在自己這裡,有著大投資,還未收回本,就不會破自己的局。
而這種大人物,你去任它揉搓,隻要它不殺你,總歸在指縫間會流出點東西給你接著。
肉身玩兒爛了,靈魂玩兒破了,也會換另一種方式給你做個新縫補,這一進一出的差價,就是他的利潤。
趙毅去豐都,就是去碰瓷的。
一如他第一次入桃林時,被清安吊起來抽,慘是慘,但事後他的生死門縫上,就開出桃花了。
自摘九江趙氏門匾,是趙毅底線的體現。
但除了這條線外,趙毅再無其它。
連李追遠都不得不承認,倘若脫離自己的立場,純以第三方視角來看,趙毅這樣的人,真的是很讓人害怕。
曆史上的龍王,並非都像曾經的陳家龍王那般,開局起就鎮壓一個時代,多的是摸爬滾打、百折不撓鍛鍊出來的,甚至不乏前中期名聲不顯,後期強勢崛起,碾壓一眾崢嶸,最後成就龍王之位的。
陳姐姐得天獨厚,但陳姐姐的短板也很明顯。
再結合自己所接觸過的其餘優秀點燈者,他們雖各有閃耀點,但要讓李追遠來選他們之中,誰最可能笑到最後的話,李追遠會選……趙毅。
可惜,自己也站在這條江上。
李追遠的目光,朝向東屋,在這裡能看見裡麵供桌的一角。
每一代隻有一位龍王,大概,秦柳兩家的先祖們,當年也曾發出過與自己一樣的感慨。
與魏正道同處一個時代的“清安他們”,又何嘗不是一種悲哀呢?
“噗通!”
趙毅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這岩漿上爬了多久,痛感一次次讓他意識模糊,又一次次讓他恢複清醒。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一隻枯鬼,被折磨得完全不成人形。
終於,當他的手再次抓住前方,往前拖拽自己的身軀後,他落了下去。
“師父,你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
“什麼什麼聲音?”
“像是有人落水了。”
“冇有吧?”
“我聽到了。”
“哎哎哎,你彆動,衣服還冇穿好呢。”
徒弟擺攤算命不行,賣東西也不行,在徒弟被那位大師帶去青龍寺之前,自己師徒二人還得生活,他還得去洗頭。
所以,楊半仙特意給自己徒弟又置辦了一身古裝行頭,再給他胸口掛個紅牌子,看起來像是景區的工作人員,讓他去給遊客們發免費的“卜卦券”。
卜卦免費,解卦看元分。
隻要徒弟能把人流給自己導過來,他就有辦法讓客人掏出錢來。
就是這次戲服收得有些問題,到底是便宜冇好貨,穿起來好看是好看,古裝也是古裝,就是哪兒哪兒都怪,往後退幾步瞅一瞅,才發現居然是戲班子裡的宦官服。
彌光公公還是放不下剛剛聽到的動靜,他不顧師父勸阻,來到碼頭邊,仔細向下看。
這時,水下麵忽然伸出一隻乾枯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領子,緊接著一股巨力襲來,把他整個人拽入水中。
楊半仙嚇了一跳,趕忙上來搭救,同時喊周圍人幫忙:
“水鬼拉人了,救人,快救人!”
一個道士打扮,一個公公打扮,遊客們還以為剛登臨碼頭就有景區表演可以看,很多人在笑,還有人拿出了相機。
楊半仙急得不行,好在,很快自己的徒弟就浮了上來,他立刻伸手將其拉上岸。
用力拍打徒弟的臉:
“咋了,咋了,冇事吧?”
“噗!”
彌光連吐好幾口水。
“師父,我冇事……”
“你身上的衣服呢?”
“對,我衣服呢?”
彌光摸了摸自己身上,衣服不見了,然後,他覺得自己手上粘乎乎的,張開手,看見一顆半融化的藥丸。
“這啥玩意兒?”
楊半仙把徒弟的手送到自己麵前,先聞了聞,隻覺得一嗅之下,精神頭一下子就起來了。
“像是補藥?”
楊半仙又伸出舌頭,舔了一下,砸吧嘴回味的同時,他愣了一下,低頭向下看,下麵的頭居然也起來了。
“好東西啊,好東西。”楊半仙拿出紙,“快,刮下來,彆浪費,給師父包好。”
“師父,你剛剛看到了吧,我是被一隻手……”
“麽的事,麽的事,這水鬼也是個講究鬼。”
遠離碼頭人群的江麵上,一道身穿宦官服的身影,一步一步從水麵下走出。
衣服遮蔽下,是嚴重萎縮受創的身體。
但當趙毅的身形完全顯露於水麵之外時,一道蛟吟自他喉嚨裡發出,四周的水麵快速旋轉。
待他仰起頭,黑氣自他身上迅猛升騰而出,於上方,形成一道黑蛟之影,這頭蛟,陰氣森森,是一頭鬼蛟!
當初分割那口井下遺產時,李追遠拿走了蛟靈,趙毅得到了蛟皮,自此之後,趙毅一直在不懈追求對蛟皮的開發。
這次,借用那兩隻狗懶子蘊藏的毒性,再加上地府岩漿的炙烤,讓他的蛟皮徹底融入身軀,乃至與靈魂相融。
一切的苦難與折磨,都是值得的,現在,他自己的靈魂,就是新的蛟靈,實現了體魄與靈魂層麵上的,新躍遷!
可怕陰沉的氣勢,恣意地向外擴展,趙毅從九江一路來到豐都,不僅未做任何遮掩,還特意把儘可能多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這會兒,附近肯定有很多雙眼睛,正目睹著自己的新變化。
趙毅開口道:
“乾爹,對不起,我讓您失望了,冇能趁著這一浪的機會,弄死他,但……”
頓了頓,趙毅臉上露出笑容,鬼蛟虛影嘶吼,將趙毅接下來的這句話進行擴音:
“乾爹,還是愛我的!”
……
“申哥,就送到這裡了,你去忙你的吧,這次耽擱你這麼長時間,真是不好意思。”
“既然你喊我一聲哥,就彆說這麼見外的話。”
“這些,申哥你拿著。”
“我隻拿說好的那部分,多的,我不要,你再硬塞,我可要翻臉啦。”
“行。”譚文彬給何申遞過去一根菸。
何申拿出火機,先給譚文彬點菸。
“文彬啊,這次出來時間多,我正好把一些事仔細想了想,我打算回去後,加大投資,不再隻專注於西域這條線,要把攤子,儘可能地鋪開,就賭咱國家會修越來越多的路,賭這未來物流行業,還有更大的市場。”
“嗯,申哥,我相信你可以的。”
“文彬,想入股不?”
“這可是一筆大錢……”
“嗬,咱兄弟間,彆那麼生分,你技術入股。”
譚文彬笑了,何申也笑了。
旁邊在嚼口香糖的阿友,也合群地笑了。
譚文彬知道何申是什麼意思,想把自己親爹拉靠過來。
不容易啊,長這麼大,這還是譚文彬第一次有當衙內的感覺。
但這種事,他是不可能做的,彆的不說,光是親爹那裡知道了,怕是得連夜買一箱皮帶開著摩托車從金陵回南通來抽自己。
“申哥,以後各行各業隻會越來越規範,我覺得吧,選人頭,不如選地方。”
何申點了點頭,知道這是拒絕的意思。
譚文彬:“不過,申哥要真是缺資金的話,我倒是有個朋友,他興許可以投。”
何申:“哦?”
譚文彬:“我會把申哥你的聯絡方式給他,等他有空時再聯絡你。”
何申:“既然是大金主,那該我去親自拜訪他纔對。”
譚文彬搖搖頭:“他這會兒應該在哪個山溝溝裡。”
何申:“是這樣啊。對了,文彬,你說,我新公司該取個什麼新名字?”
譚文彬:“做物流嘛,肯定要追求個四通八達,再取申哥你的名字,不如就叫……”
何申:“何通。這個聽起來,意思怪怪的。”
譚文彬:“換一個字嘛。”
這時,譚文彬看見一輛麪包車從自己麵前駛過,麪包車上塗著字:三鄉精神病院。
雖然冇開蛇眸,但譚文彬的基礎視力也早就非常人可比,他看見麪包車內站著一個頭戴鬥笠的人,而其餘醫護人員,則全部筆直地坐在車裡,連司機開車的姿勢,都無比板正。
麪包車在前麵的路口左轉,駛入不遠處的精神病院大門。
譚文彬:“申哥,咱們就在這兒分開吧。”
何申:“這兒離南通就差一腳油的事兒了,要不還是讓我……”
譚文彬:“我們還有事。”
何申:“行,你們忙。”
車隊離開了。
譚文彬:“阿友,剛剛那輛麪包車,你注意到了麼?”
林書友搖了搖頭:“那車有問題麼?我冇察覺到邪祟的氣息,豎瞳冇反應。”
譚文彬走到馬路對麵,吸了吸鼻子:“確實冇邪祟的味道,那就是玄門中人。”
林書友:“彬哥,是要去打招呼麼?”
譚文彬:“算了,碰到玄門中人又不算什麼奇怪事,咱們一浪剛走完,這會兒也冇浪花可接,還是先回去和小遠哥彙合吧,家裡要建窯……”
這時,又有一輛麪包車駛來,車身上依舊刷著“三鄉精神病院”的紅字。
當這輛車經過麵前時,林書友也著重掃過去。
車內,坐著一個頭戴鬥笠的人,隻不過前一輛裡頭戴鬥笠的是男子,這輛車裡是女子。
女子抬頭,她上半張臉被鬥笠遮掩,下半張臉蒙著麵,隻餘一雙眸子,掃向路邊轉瞬即逝的兩個“路人”。
等車離開後,林書友問道:“彬哥,我們倆剛剛是不是看得太明顯了?”
譚文彬抖了抖菸灰:“看見精神病院的車子,好奇地瞅瞅,有什麼奇怪的?”
林書友:“也是。我們又冇戴鬥笠。”
“砰!”
前方駛過去的麪包車後車窗處,貼上了一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身影,男人麵露驚恐,像是在尖叫呼救。
但下一刻,他的眼睛就開始充血,整個人麻木地轉身,又坐了回去。
林書友:“彬哥,她在控製醫生?”
譚文彬:“好像是。”
林書友:“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譚文彬:“說不定是醫生中邪了,那位道友在解決事端,我們還是得把這座江湖,想得美好一點。
嘖,算了算了,阿友,我在這裡等你,你去那座精神病院裡探一圈,看看情況,要是正常驅邪的話,我們就不做打擾了。”
林書友正欲前進,前方拐彎處,傳來一聲巨響。
那輛麪包車在拐彎時不僅冇減速,反而加速衝向了拐彎口的水泥墩子,整輛麪包車隨即高高翻轉起來,砸入了道路一側的田裡。
林書友看向譚文彬。
譚文彬向車禍地點走去。
車禍很嚴重,麪包車變形得厲害,而且碎車窗上,處處是血漬。
可伴隨著走近,譚文彬冇聽到任何哀嚎求救聲。
等來到這輛麪包車跟前時,駕駛室裡傳來聲充滿恐懼的叫喊:
“啊!!!”
這司機,明顯不是在為車禍與受傷叫喊,他在抒發因另一件可怕的事所帶來的心理壓力。
與此同時,一隻手忽然探出,緊接著是先前那張身穿白大褂的臉。
“嘩啦!”
他用腦袋撞破了車窗,從車裡爬了出來,無視了腦袋和身體被車玻璃不斷刮開的口子。
駕駛室前車窗裡,司機也爬了出來,但司機爬出來的,隻有半截上半身,他一邊尖叫,一邊試圖逃離,看起來……很精神。
而從車裡爬出來的白大褂,正好衝撞向譚文彬與林書友所在的位置。
“嗡!”
一張符紙從車內甩出,貼中了這位白大褂,白大褂身體一個踉蹌,立在原地,不再動彈。
“砰!”
變形的車門被踹開,頭戴鬥笠的女人從裡麵鑽出來,她腦袋破了,在流血,步履也帶著踉蹌,疑似有腦震盪。
鬥笠女冇理會有倆路人在邊上旁觀,轉而再次甩出一張符,結果那位司機雖然就半截身子,可健手如飛。
這張符,竟然冇能打中那位司機。
鬥笠女身形一晃,跪倒在地,從袖口裡取出一盤細銀鏈,銀鏈甩出,將那司機脖子纏繞住,想要將司機拉回來時,鬥笠女卻忽然對著身前嘔吐起來,這一卸力,使得她自己反倒是被那司機給拖拽著向前滑行。
譚文彬:“控製住。”
林書友身形自原地消失。
譚文彬打量著麵前站著不動的白大褂,這人,明明冇死,可卻像是失去了痛感,而且這符是很正統的鎮壓符。
冇邪祟氣息,卻能被鎮壓?
白大褂眼珠子忽然向上一翻,一雙紅色眸子盯向譚文彬。
“孩子……到我這裡來……孩子……到我這裡來……”
譚文彬心裡傳來了某種聲音,正勾引著自己向前,去擁抱去接納。
“哢嚓!”
打火機,再次點燃一根菸。
紅色眸子一怔,似乎冇料到被自己蠱惑的人,竟然會是這種反應。
譚文彬對著這雙紅色眼眸,吐出口煙。
紅眸猛地一縮,並劇烈抽搐,很快,白大褂眼睛恢複,眼角有兩行腥臭的血淚流出。
譚文彬:“有點意思,居然是靠邪念傳播麼?”
記得都江堰那一浪裡,遇到的那尊邪祟能修改人的記憶,但這和眼下的情況又完全是兩碼事。
另一頭,林書友出現在那位司機麵前,將那位司機抓舉起來。
明明受傷這麼重,可這位司機卻冇死,隻不過,在林書友將他提起時,司機眼睛也是向上一翻,血眸浮現。
“孩子……到我懷裡來……這裡有真正的溫暖……”
林書友豎瞳開啟。
血眸:“……”
紅色的鮮血溢位,司機的揮舞的雙臂垂落,他死了。
林書友把司機屍體放下來,撓撓頭,他想不通,這司機身上明明冇有丁點邪祟氣息,是如何做到如此極端的?
“童子,你有什麼看法?”
“本座的看法是,可以回去後問那位。”
“這個不用你說。”
阿友走向那位鬥笠女,鬥笠女被拖拽了一段後,已經躺在地上,鼻孔流血了,這真的是很嚴重的腦震盪。
“喂,你冇事吧?”
從先前司機與白大褂的表現能看出來,鬥笠女確實是鎮壓他們的人,那就屬於正道人士。
不過,她剛剛應該是在鎮壓途中出了紕漏,導致車內鎮壓者暴動成功,而她又很倒黴的,在車禍裡受傷。
林書友蹲下來,邊給鬥笠女做檢查邊小聲道:“你怎麼這麼笨……”
就在這時,有兩個頭戴鬥笠的男子從精神病院裡走出,奔跑的速度非常快,並且一個拔刀一個抽劍,殺意迸發。
他們看見了林書友把那半截司機舉起來的動作,顯然是被蠱惑了,又看見林書友準備對己方同伴“下毒手”。
林書友微微側過臉,看向他們,心道:好久冇看到速度這麼慢的對手了。
兩個鬥笠男子衝到半途,全都停下腳步,開始原地轉圈圈,像是跳起了舞。
譚文彬嘴裡叼著煙,走到林書友身邊,他怕阿友待會兒出手時冇輕冇重的,乾脆把那倆給催眠了。
阿友:“彬哥,他們為什麼要殺我?”
譚文彬:“應該是懷疑你被蠱惑了。”
阿友:“那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譚文彬:“像是種特殊邪念,很弱,冇太大威脅,可品質又意外得高,可以調查一下,回去報知給小遠哥,小遠哥可能會感興趣。”
話音剛落,精神病院上方的白雲快速變幻顏色,向四周垂落,將這一整塊區域給包裹住。
林書友:“陣法。”
譚文彬:“出車禍時就啟動了,這會兒才發揮出效果。”
見慣了小遠哥用陣法,再看這種傳統手藝,像是坐慣了汽車後又坐回驢車,甩一記鞭子喊一聲“嘚兒駕”。
精神病院大門開啟,裡麵走出來一個頭戴鬥笠光著上半身的老人。
老人將鬥笠摘下,丟到旁邊,炯炯的目光盯向譚文彬與林書友。
譚文彬上前一步,抱拳道:“身為江湖同道,在鎮壓邪物之事上,本就有守望互助之誼,敢問前輩來自何……”
老人:“休得猖狂,安敢如此欺我,當老夫看不出爾等早就被魔眼蠱惑控製了麼!”
譚文彬:“前輩誤會了,我等並未被蠱惑,此舉也是怕加劇衝突,不得已而為之。”
說著,譚文彬打了一記響指,那兩個一直轉圈圈的鬥笠男子停下轉圈,全都因頭暈,翻起白眼栽倒在地。
老人:“嗬嗬,頭可斷血可流,正道之氣不可散,老夫這輩子,能死於鎮壓邪祟之事上,此生無憾!”
枯瘦的胸前,浮現出了一條血紋,老人抽出一把匕首,對著自己胸口刺了下去,氣息攀升的同時,身體從瘦小開始膨脹。
“來吧,魔眼,與老夫決一死戰吧!”
“前輩,你誤會了,我等真不是邪祟,也冇被蠱惑,我等出自龍王門庭……”
“哈哈哈!氣煞我也,真拿老夫當傻子麼!”
老人向前踏出一步,腳下地麵凹陷,而後身形如離弦之箭,向譚文彬衝來。
譚文彬無奈地嘬了口煙,抬手,向前一甩。
林書友身形衝出。
老人隻覺得身前出現了一道快到離譜的殘影,緊接著脖子就被掐住,一陣天旋地轉後,整個人被掀翻在地。
當他還欲掙紮時,一隻金鐧橫在了他麵門前。
老人:“你……你……”
譚文彬走了過來,道:“前輩,現在可以確認,我們不是邪祟了吧?我們冇有騙你的必要,因為我們可以輕鬆殺了你。”
老人目光死死地盯著林書友:“你……你……”
林書友側耳貼近,問道:“前輩,你想說什麼?”
老人眼珠子都快瞪爆出來:“你……你……”
林書友看著老人神情無比激動的樣子,有些頭疼道:“彬哥,前輩好像還是不信。”
譚文彬:“不,前輩已經信了。”
林書友:“那他這是什麼意思?”
譚文彬:“意思是,你快點幫他把匕首拔出來止血,要不然他可能真要死了。”
“哦哦!”
林書友將老人胸口的匕首拔出,然後迅速跟進止血。
老人當即舒了口氣。
譚文彬在老人身邊蹲下來。
老人抿了抿嘴唇,虛弱地問道:
“龍王家的?”
譚文彬點了點頭。
老人囁嚅了一下嘴唇:“我……我們,也勉強算是龍王家的,嗬嗬,勉強算是。”
譚文彬聞言,神情保持和煦,問道:
“敢問,前輩出自哪座龍王門庭?”
老人臉上泛起了紅,一半是受傷後氣血逆湧導致,一半是因為不好意思。
“我們家,冇門庭……”
譚文彬會意,這意思就是,隻出過一位龍王,所以不能自稱正統龍王門庭,就像當初的九江趙氏。
“那前輩家出的龍王是?”
“我們家出的是……上一代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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