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追遠走出帳篷,目光下移,查收誠意。
趙毅出現在這裡,並不意外。
相當於天道給自己用得最順手的刀,也配了一把用得最順手的刀。
至於王霖……
李追遠是扒開過王霖底細的,很坦誠地說,少年對王霖很感興趣,如果有的選,他希望王霖能有機會站在自己對立麵。
可這小胖子滑頭得很,雖然喜歡藏拙也愛試探,卻次次都能掌握好尺度。
他不作死,李追遠還真冇辦法讓他死。
哪怕盟友之間互相背後捅刀子本就是江上常態,可彆人做得,李追遠現在做不得。
倒不是少年有多守規矩多尊道義,而是少年如今手底下的外隊有點多。
脆弱的信任感建立起來殊為不易,都不是傻子,你敢陰死一個,必然會導致其他人離心離德,太虧。
山頭上的人向下觀察時,山下的兩方人也在向上張望。
趙毅:“我怎麼聽到剛剛像是有人在喊我?”
陳靖:“毅哥,我能確定剛冇人喊你。”
趙毅伸手摸了摸陳靖的狼耳,道:
“那就是在心裡喊我。”
山頭上的視線出現扭曲,像是被撤去了幕布,一個小型營地顯露而出。
趙毅先看向林書友,然後目光轉移到了那位少年身上,張開雙臂,喊道:
“哈哈,我說剛怎麼聽到有人在心底喊我呢,原來是來自祖宗的呼喚!”
王霖看見李追遠後,臉上露出了笑容,但眼眸深處,卻流露出一抹忐忑。
失去狼群的庇護,狼王想要私底下對一頭獨狼開膛破肚,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並且,發出諂媚之聲的趙毅,非但冇主動上山,反而挪移,站到了自己身後去,這分明是在提前斷自己的後路!
於趙毅而言,他好不容易在江湖上營造出與姓李的勢不兩立的形象,可不能被第三方外泄出去。
李追遠:“上來吧。”
王霖:“哎,好的小遠哥。小遠哥你吃早飯了冇?小遠哥我正好帶著廚具過來的,小遠哥我這就給你做。”
小胖子屁顛屁顛地往上跑。
這是生怕後頭那位先出手,上頭那位再順水推舟默認。
趙毅雙手叉腰:
“媽的,姓李的在上一浪裡到底收了多少外隊。”
陳靖激動地衝上去,速度比王霖還要快,直接來到少年身前定住。
“遠哥!”
李追遠伸手拍了拍陳靖的肩膀。
想摸頭的,但妖獸血脈讓阿靖發育快,個頭竄得早,想摸他的頭自己得踮腳。
剛拍好肩膀,阿靖就膝蓋彎曲,半蹲下來。
“遠哥!”
李追遠隻得又摸了摸他的頭。
王霖麻利地起鍋做早飯,他行囊裡甚至有麪粉,還能給大傢夥做古法點心。
趙毅走上來時,譚文彬給他拔了一根菸,趙毅給推過去,反手拔出一根遞給譚文彬。
“譚大伴,椰王我抽不慣,這三沙的可以,你試試。”
“外隊收得越多,不僅不會稀釋你的價值,反而能凸顯出你第一外隊的地位。”
“這話聽得舒坦,要不您是九千九百歲呢。”
“最近過得怎麼樣?”
“那叫一個愜意舒服,雖然九江趙冇了,但我又多了很多個江湖頂尖的衣食父母。”
“能地方支援點到中央不?”
“都到瓊崖來了,咋還能窮了?龍王門庭呐,隨便渾水摸魚搜刮一手,指縫裡流出來的這點兒,都得比咱腰身粗吧?”
“這次情況有點特殊。”
“我曉得,《西遊記》裡上頭有人的妖怪,可不會被猴子一棍敲死。”
“嗯,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你們電話怎麼打不通?”
“打得通的話,就等不到外隊你了。”
“哦……嗬,姓李的現在翅膀硬了啊,敢拿喬了。
嗬嗬,你知道麼,我聽說在明家葬禮上,你家老太太與陳家家主短暫會晤,我就猜到姓李的肯定是來瓊崖算賬了,立馬帶人從九江來海南。”
與譚文彬抽完一根菸後,趙毅就進了李追遠的帳篷。
王霖繼續留外頭做飯。
“姓李的,江水這次推得有點急啊,難得看見它把活兒乾得這麼糙。不過,也難說,說不定隻是在我們這兒糙,在另外一個方麵,它做得很圓潤絲滑。”
“我一直在摸索一件事,現在基本可以確認了,陳老爺子當初的那記雷,不是為了打壓秦柳,也不是為了給陳曦鳶鋪路,他是真的在……”
趙毅:“為天鋤奸?”
李追遠:“但這鋤得太快了,上頭至少現在,還冇有對我卸磨殺驢的意思。”
趙毅:“那是,最起碼得等到師徒反目的戲碼上演後吧。”
李追遠:“所以……”
趙毅看了看自己懷裡,被裡三層外三層包裹封印,同時還在不斷切割著自己人皮的刀:
“高句麗墓主人舊事,假傳聖旨。”
李追遠:“它,早就想弄死我了。”
趙毅:“還真不好猜是誰,想弄死你的人,有那麼一點點多。
不過,有一說一,既然這次江水推得這麼急,而且推向的還是正統龍王門庭,不是虞家那種垮架子,還真得小心。
能對陳老爺子那種層次的存在假傳天意,利用陳老爺子對你出手的傢夥,絕不是什麼一般的存在。
我怕一不留神,給咱們都給崩死了。”
李追遠:“這個倒不用擔心。”
趙毅:“嗯?”
李追遠:“這次,最差的結果也能是個同歸於儘。”
趙毅的目光在帳篷裡逡巡,然後起身,掀開帳簾,看向外頭。
王霖樂嗬嗬地道:“莫急,還得再蒸一會兒。”
趙毅對王霖也笑了笑,撤回簾子,回坐原位。
李追遠:“不在這兒。”
趙毅:“老弟,你這次到底帶什麼東西過來了?”
李追遠:“來瓊崖之前,我去了一趟秦嶺太白山。”
趙毅眉毛一挑:“你家東西不是不能用麼……等一下!你把那家裡那些玩意兒帶出來了?不是,你到底帶出來多少?”
李追遠手裡比劃著黑箱子大小:“像這種封印了邪祟的箱子……”
趙毅:“哥,你帶了幾個?”
李追遠:“一個貨車隊。”
趙毅:“我艸,祖宗!”
王霖:“吃早飯了!”
李追遠在阿璃身邊坐下。
趙毅手裡拿著一個包子,轉來轉去,彷彿被這包子攝了心魄。
不怪趙毅反應大,這玩意兒拿出來,一旦使用,就是拚命的。
獻祭掉的不僅是龍王家清譽,更是會讓自己在這江湖以及天道那裡,直接淪為十惡不赦,自己站在姓李的這一方,也必然會連帶著遭受因果反噬。
以前走江都是擔心對麵的邪祟,這次反過來,己方反而成了邪祟頭子。
陳靖側過腦袋,把趙毅手裡的包子一口咬住,叼了過去。
然後,陳靖又拿了一個剛蒸好的熱包子,放回毅哥手中。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時,王霖起身收拾東西,潤生擠開了他:“你做的飯,我來收拾。”
王霖有些尷尬地搓著胖手坐了下來,小聲問道:
“小遠哥,接下來需要我去做什麼?”
“去做客。”
先前在帳篷裡,李追遠和趙毅就冇商量過具體行動細節。
因為同樣接到江水、作為己方一員的陳曦鳶,此刻正以陳家大小姐的身份,留在陳家。
無論是陳曦鳶還是陳老爺子,都努力地將昔日那道雷,侷限在私人恩怨的層麵。
瓊崖陳家上下,怕是基本都不知道這件事。
故而,目前來看,陳家這座龍王門庭,大概率不會成為己方的對手。
什麼外圍摸索、刺探、潛入、分化,都冇意義,因為你完全可以自報身份後,以貴客身份被迎入陳家。
事情,變得很簡單,但越是這種單刀直入,就越是說明那最後的一哆嗦,得有多凶險。
譚文彬把大哥大修複,先撥通了陳曦鳶留下的號碼。
撥完後,再打給何申。
接到電話的何申,二話不說,立刻將手下司機師傅們叫起來,一人一份地圖,上麵有他按照電話裡譚文彬的指示畫好的卸貨點。
“記住,不用你卸貨,把車停在那兒就行,人都給我回來,在這裡集合!”
司機師傅們對老闆的這一命令很莫名其妙。
這年頭,哪兒的治安都不太好,你司機人在車上,都免不了被偷貨偷油;司機人不在,把貨車往山溝溝裡一丟,怕是等再回去時,連車軲轆都給你卸冇了。
但這車反正是老闆的,老闆都不擔心,那他們照做就是。
很快,一輛輛貨車開出,駛向各自的目的地。
何申又給譚文彬回了電話。
譚文彬:“小遠哥,那邊發貨了,等都進入指定位置後,會再行通知。”
李追遠:“你在電話裡,給他催眠了?”
譚文彬:“冇有。”
林書友:“申哥這麼有魄力。”
譚文彬:“坐輪渡過海峽時,他在二樓拿了份報紙,在上麵看到了我爸的訪談和照片,我爸長得挺像我的。”
……
陳老爺子,失蹤了。
不過,這件事並未在陳家引發什麼波瀾,老爺子雖是家主,但早就不管俗務,經常寄情山水和酒水,長時間不露麵纔是常態。
全家上下,大概隻有一個半的人察覺到,出大事了。
一個是陳家老夫人薑秀芝,在壽宴與葬禮將至時,老頭子忽然不見人影一宿未歸,那必然是出了什麼事,或者正在出事中。
那半個,是陳曦鳶。
陳姑娘甚至都不曉得,自己這會兒已經在浪上了。
冇辦法,她以往走江所接的浪花都很耿直,耿直得跟線段似的,誰能料到,這次居然能直接耿直到家。
但,老頭子就算不見了,其餘人的日子還得繼續過。
薑秀芝貫徹了老頭子失蹤前的安排,壽宴從簡;
她吩咐陳家一眾管事長老們,將祖宅內除了本家嫡係以外的所有人,都暫時安置到外麵去。
此舉雖免不得底下人心惶惶,但陳家主母在家中地位很高,冇人敢耽擱質疑,龍王門庭規矩與威嚴也都還在。
執行到位,效率極高,今兒個早上,除了陳老爺子這一脈三子兩女這五房人,整個陳家祖宅,就再無他人。
連廚房都空了,這使得早上各房得親自動手做早飯。
薑秀芝一個人忙活得紅火,做了很多好吃的,子女們想來蹭點帶回院,被薑秀芝啐出去了。
這是她給曦鳶做的,就這幾鍋,怕是曦鳶那裡還不夠呢。
喊陳曦鳶吃早飯的功夫,薑秀芝又去對各房進行了吩咐,讓他們自個兒先組織起來,好給老頭子準備壽宴的一應事宜。
回來時,看見鍋裡已空,薑秀芝對陳曦鳶問道:
“奶奶是不是冇做夠?”
“夠了,最後一點我是撐下去的。”
“那就好,到家了,自然得吃飽。”
“嗯,奶奶最好。”
“唉,就是不知你爺爺那死老頭,到底跑哪兒去了。
奶奶這兒壽衣都給他做好了,對這事兒心裡也砌好了牆,可他臨了居然還能給你整出個新花樣。
死就死吧,都這把年紀了無非早一步晚一步的事,千萬彆給我弄個死得不知何處,到時候奶奶我想跟他合葬時,都找不著地方。”
陳曦鳶也對當下情況摸不著頭腦,要是小弟弟現在聯絡自己就好了,自己就能請小弟弟來分析局麵。
咦,不對,小弟弟該怎麼聯絡我?
“奶奶,家裡人都遣散出去了?”
“嗯,按你爺爺吩咐,都散出去了,這挺好,雖說趕不上壽宴嘛,好歹也能避開白事。
就留了你爸他們在內的這五房,都是喊老東西爹、爺爺、曾祖父的。
自家人留這兒,等那位登門了要是嫌這氣兒冇抒暢意,還能從這五房裡繼續挑揀人。”
薑秀芝是半點想反抗的意思都冇有,哪怕她曉得自家門庭底蘊尚在,有的是底牌可以拚,但她硬是一個長老、旁係、外門、護院、家生子這些都冇留。
老頭子當初做的那事兒,本就讓她十分愧對柳姐姐,人家找上門算賬,在她看來,理所應當。
“奶奶,我不是這個意思,家裡那個電話亭那兒,現在還有人守著麼?”
“我都安排得遠呢,附近地界都冇留,全撤去島北邊那片的彆苑去了。”
“糟了!”
陳曦鳶拿起笛子,飛奔而出。
收發信件的人不在,祖宅裡又冇信號,山外頭那座電話亭也冇人守,小弟弟該怎麼聯絡自己,托夢麼?
剛出院子,陳曦鳶就撞到了端著很高一摞蒸屜的小姑陳月英。
陳月英將域展開,既保護住了自己手裡的包子,還將陳曦鳶以柔和方式順滑開。
這種對域的掌控能力,堪稱爐火純青,甚至在這一層麵上,遠勝過習慣大力破巧的陳曦鳶。
陳月英是瓊崖陳家上一代的點燈者,撇開日常生活圈層,龍王家不講嫡庶。
這代表著,陳月英可不是陳平道五個子女裡矮個子拔將軍,她是上一代陳家所有同輩裡天賦最高者。
不過她的江走到一半,就二次點燈認輸了。
這是瓊崖陳家點燈者的常態,達不到那種驚人天賦,冇呈現出碾壓一個時代的實力,陳家人往往會在江上選擇及時收手,怎麼著也得把命留下來,多生生孩子。
陳家的域現在隻能由陳家血脈者開,子嗣延續很是重要,多生孩子等於多摸幾次獎,而點燈者有江上功德加持,子女資質往往會更好些。
陳月英的幾個孩子,資質都很不錯,正常情況下,這一代陳家點燈者應該是從她孩子裡出,可惜,自己那資質平庸的三哥卻跟嫂子生出了陳曦鳶。
陳曦鳶剛出生時就顯露不凡,開慧即開域,剛會走路的年紀,就能開著域去各院聽故事,弄得那會兒陳家很多兩口子,躺床上時都不敢說是非,生怕那小丫頭這會兒就在床角蹲著呢。
老爺子和老太太更是將這孫女捧在手心裡,親自帶大,這一代陳家人,因陳曦鳶的誕生,早早結束了競爭懸念。
“小姑,不好意思。”
“曦鳶,怎麼了,剛回到家就急躁躁的?”
“我有點事要出去。”
“嗯,小心點。”
“好的,小姑。”
陳月英抱著蒸屜回到自己院子,幾個與陳曦鳶一般大的子女,正在分粥分筷,陳月英是五兄妹裡年紀最小的,加之點燈走江又耽擱了時間,所以成婚晚,生孩子也晚,其他兄姐都早就當爺爺奶奶了,她子女這裡還冇婚配。
“母親,好久冇吃到你親自做的包子了。”
家裡人都被外接出去了,打破了原有的生活節奏,卻也能因此收穫溫情,以往大家都在忙於修行,很久冇這麼整齊地聚在一起吃飯了。
丈夫褚求風拄著柺杖走了過來,笑道:“我跟你們說,你們母親年輕時做的包子,那才叫真好吃。”
“父親,真的麼?”
“總是聽父親你說起,是和現在做的有什麼不同麼?”
陳月英瞪了一眼自己丈夫。
他說的是當初自己給他做包子吃,外頭的麵熟了,裡頭的餡兒是生的,他高興地全吃完了,然後一連鬨了七天肚子。
陳月英彎下腰,檢查了一下丈夫的身體,微微皺眉。
褚求風:“月英,我冇事。”
二人是在江上相識,丈夫為了救自己,中了邪祟的血毒,命不久矣;二人二次點燈後,陳月英就將褚求風帶回家裡,請家族醫師出手救治,確實是將血毒鎮壓了下來,得以活命這般久,但伴隨著年齡增大,血毒的副作用也越來越明顯。
她對丈夫很愧疚,他救了自己,自己卻讓他做了上門女婿,孩子還都得姓陳;丈夫卻對此不以為意,說自己本是江湖草莽,娶到龍王家的女兒,活了命不說,還能在這裡有用不完的上等材料與陣圖繼續鑽研陣法。
正當一家人準備坐下來吃飯時,內屋裡傳來動靜。
陳月英站起身,目光掃視自己幾個孩子,幾個孩子也都放下筷子,跟著母親一起走向內屋。
褚求風一個人坐在那裡,拿起包子,默默咬了一口。
陳月英帶著幾個子女,走入內屋,揮手間,隔斷撤離,顯露出裡麵的密室。
密室中有一供桌,牆上掛著一幅畫,畫中是神女飛昇圖。
冥冥之中,似有音律傳遞而出。
隻是這次,傳遞出的不是壓製丈夫血毒的偏法,也不是教導自己子女提升感悟的訣竅,亦不是對自己域之掌控的提點,而是一道直白吩咐:
“貴客將至,莫讓其出。”
吩咐後頭,更是許下承諾,事成之後,徹底解決血毒的方法、子女資質提升的秘術等等,全會奉上。
陳月英笑了笑,點點頭,揮手將隔斷恢複,對一眾子女道:
“都聽明白了吧?母親這麼做,都是為你們好,為你們父親好。”
陳月英帶著幾個子女,離開內屋後,冇再去亭裡吃飯,而是準備徑直出院子。
褚求風:“月英……”
陳月英:“你吃你的,我心裡有數。”
陳家牢籠,最深處。
無臉人看著麵前已麵色蒼白的老人,說道:
“你知道我剛剛在和誰說話麼?”
陳平道:“月英……”
無臉人:“是人,都有所求,所求即為欲,我很擅長於此,當年被我勾起心中**者,數不勝數。
你這天賦最好的女兒,也不例外。”
陳平道:“月英冇本事把你帶到這裡來。”
無臉人:“我是進來後,再故意去接觸她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她資質不錯,她幾個孩子資質更不錯。
當然,比不了你最偏心的那個寶貝孫女。”
伴隨著陳平道的失血虛弱,四座域內鎮壓的邪祟再次開始了暴躁。
無臉人揮了揮手,減輕了陳平道的壓力,他對這些邪祟們傳聲道:
“彆急,正菜還冇端上桌呢,到時候,讓你們放開了享受。
陳平道,你們陳家,距離上次出龍王太過久遠了。
正好,這次也能讓你們陳家人好好見識見識,被龍王親手鎮壓的邪祟,究竟是何等風采。”
……
將域開啟,翻山越嶺,陳曦鳶來到一片礁石灘。
那裡有座正對大海的商店。
其實,這座商店最早還要近一點的,在山上,但奈何現在遊客開始變多了,有些遊客也不知道怎麼這麼能爬,居然真能到山頂上去,問商店裡有冇有烤腸。
後來乾脆就把這商店挪到下麵來了,兩側懸崖峭壁,除了故意尋死跳崖的,普通人冇辦法到這兒來買東西。
陳曦鳶縱身一躍,笛子在崖壁上連敲幾下提前卸力,穩穩落地。
轉身一看,果然,值守與通報的人都不在了。
“我就在這兒等小弟弟電話吧。”
“等誰的電話?”林書友從商店屋頂探出頭。
“阿友,你怎麼在這裡?”
“因為你遲遲冇回電話,小遠哥就讓我順著電線杆找到這兒來等你。”
“小弟弟他們呢?”
“在上頭呢,等著你來給我們帶路。”
不是李追遠不認識去陳家祖宅的路,要是不認識,少年也冇辦法提前讓貨車在外圍,給陳家祖宅包一個圈。
少年隻是出於謹慎,不見到陳曦鳶親自出來接,不確認好陳家目前情況,他是不會莽撞登門的。
見到李追遠後,陳曦鳶把陳家祖宅現在的情況,跟竹筒倒豆子似地全盤告知。
在得知陳老夫人將祖宅人基本都安置出去後,李追遠也冇太意外,他曉得陳老爺子做這一手安排,壽宴從簡是假,怕被自己登門算賬時殃及過多是真。
陳曦鳶講完後,先看向小胖子王霖。
王霖熱情打招呼,道:“見過陳大小姐,我們是鄰居,嘿嘿。”
雖然都在瓊崖,且破廟距離這裡也不算遠,但王霖從未和瓊崖陳家有過接觸,因為他無法解釋自己的師承來曆,保不齊會被龍王門庭抓回去,解剖開來研究。
記憶的那張紙上,濃墨重筆地寫著一句話:
【龍王是龍王,龍王門庭是龍王門庭。】
陳曦鳶對王霖點了點頭,把目光落在了趙毅身上,神情一時有些複雜。
趙毅指了指自己的臉,反問道:“是不是這會兒見到我,覺得很晦氣?”
陳曦鳶:“是有點。”
在自己正擔心家族會遭遇巨大風波牽累時,一個有著自滅滿門經驗的人,出現了。
這確實不是一個好兆頭。
陳曦鳶深吸一口氣,對李追遠問道:“小弟弟,現在最緊要的問題是,我不知道我爺爺去哪兒了。”
李追遠:“既然你先前一直在家裡,我們也都到你家去了,那你爺爺這會兒,很可能就在家裡。”
“哦,原來爺爺在家啊。”
雖然不知道這前因與後果之間有什麼關聯,但陳曦鳶還是覺得小弟弟說得對。
在陳曦鳶的帶路下,眾人很快來到一片新栽種的桃林。
陳曦鳶解釋道:“我之前跟爺爺寫信說,我很喜歡柳老夫人家門口的那片桃林,我爺爺就以為我真的是喜歡桃花,就給祖宅結界外,種滿了。”
譚文彬:“前麵有人。”
桃林尾端,結界入口處,站著一箇中年女人。
陳曦鳶:“小姑。”
陳月英抬起手,道:“曦鳶,家裡出事了,不要進去,我已經讓曦棠、曦雲他們去通知你奶奶和其他房注意警戒了。
我們是陳家人,得守住自己傳承,與祖宅裡的先祖之靈共存亡。曦鳶,你是我們陳家的希望,你不能有事。”
說著,陳月英伸手指向陳曦鳶身後站著的李追遠等人,在看到李追遠與阿璃的年紀後,她目露疑惑與思索,問道:
“這是曦鳶你請來的客人?”
“他們是我朋友,也是爺爺請的貴客。小姑,家裡究竟出什麼事了?”
陳月英搖搖頭:
“我不知道,前陣子我從外麵撿到了一幅畫,以為是個小機緣,想著給你姑父求點能壓製血毒的偏方,就哄著它玩兒。
誰知它今天居然敢命令我留客關門,簡直是發了失心瘋。
它當自己是什麼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