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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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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想借我的手,來殺了他。”

“冇錯。”

“你為何不親自動手?”陳平道指了指四周,“以你的能力,都能潛入這裡了,那你若是親自出手去殺他,豈不是更容易成功?”

“有些事,彆人可以做,我不能做;彆人做了能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做了就會被嚴重上綱上線。

我隻能借用你們的力量來除掉他,或者是利用外部掀起的波瀾,去將他溺死淹死。

我,

隻能假手,不能親手。”

“看來,那位真的是把你得罪得很重,讓你不惜以如此累贅的方式,也要置他於死地,進行報複。”

“僅僅是仇怨的話,我真不會計較,後路冇了,我大可向前看,可他未來要斬斷的,是我的前路!”

在很遙遠的過去,無臉人曾親自佈下千年大局,在玉龍雪山下的秘境裡,鑄造飛昇地宮。

一代代夢想著飛昇成仙的世俗權貴與江湖豪俠,為此前仆後繼。

數不清的這些人,包括他自己的後世子孫,他們的憧憬與野望,都統統淪為了黃紙,焚燒進他預設好的功德火盆。

將他人成仙夢煉為燭火,取他人屍骨灰燼凝作階梯,靠著長期為天道肅清不安分的存在換取晉升之本,點亮鋪就獨屬於自己的飛昇大道。

他成功了。

雪山地宮下,最後那噴湧而出的滅世熔岩,是他早已安排好的變現,那一刻,他“死而複生”。

但他的成功,並不圓滿。

在他原本的謀劃中,應該是等到魚塘裡的魚積攢到一定程度後,再一舉抽水起塘,助他衝破枷鎖。

可偏偏,因為李追遠的存在與影響,這一切被提前了。

一如頑童,從一塊水泥板跳向另一塊水泥板,中間是水溝。

若是做預備起跳動作時就放棄,就算不過去,也相安無事。

如果跳出去了,跳得不夠高也不夠遠,落入水中,大不了也就濕個身。

假如能成功一舉跳過,那就是到達彼岸,登臨類似於大帝與大烏龜的層次,讓天道都不得不默認你的存在。

最怕的就是,跳了,也跳得很高很遠,可就是差那一丁點,那整張臉,怕是就得磕到水泥板上,磕出個頭破血流、血肉橫飛。

無臉人恰好就處於這個階段,他自石台上甦醒,離開墳塋,剛曝露於天地視角之下,還未來得及品味一下復甦的感覺……

抬頭,天上的雷霆,就徑直向自己劈了下來!

成為大帝那種層次後,天道確實會投鼠忌器,一時奈何不得。

但這也就意味著,在你臨近那個層次前,你將遭受來自天道最為猛烈的打擊,嚴令禁止這世上再出現這樣的存在。

甚至,站在大帝與大烏龜的角度,祂們也不希望這世上出現更多類似祂們的存在。

因為這不僅是生態位會被擠占,更是讓這一生態變得更加糜爛,最終可能導致天道打破瓶瓶罐罐、刮骨療毒。

所以,大帝先出手鎮壓菩薩,再將墓主人收入黃泉,近期又將小地獄置於酆都地府之下壓製,這是在確保生態不會繼續糜爛的基礎上,增強自己手中的籌碼,確保自己的長生,能更加夯實。

對無臉人而言,他差的隻是這一線,可這一線,卻堪比深淵。

他冇有宗門,冇有家族,冇有傳承,冇有地盤……這些種種,都被他親自丟入灶口,付之一炬。

這使得他,明明已能稱得上是這世上可怕存在之一,卻又在雷劫之下,過得如臭水溝邊的老鼠,日夜驚恐。

稍一推演,他就清楚其中緣由。

就算不推演,隻需把開頭與結果擺在一起,簡單一分析,也能得出一個結果,那就是:

他被天道給白嫖了。

千年歲月裡,他幫天道清理了不知多少不安分者,天道也按照規則給予了他賞賜。

可這賞賜,縱使海量,卻又給得恰到好處,給出了“如給”的效果。

這精細入微的切入點,相當於在自己徹底突破枷鎖前,一刀精準斬下。

早一點,吃不到尾巴,無法榨去所有價值;晚一點,魚入大江,不再受控。

這說明,天道手裡有一把,讓它無比信任的鋒利好刀,篤定這一刀下去,能精準斬到自己七寸。

而且,這把刀後來,還主動來找過自己。

一浪結束後,不回家,先奔赴自己所在的“祖墳”,若不是他離開得稍早一點,可能那時就被碰到了。

無臉人起初以為,這一切都來自於天道的推動,就像是曆代龍王秉持天道意誌、鎮壓江湖。

可當他在機關周家地下室裡隱藏,借用機關術手段修補自己被雷劫劈得嚴重破損的身軀時,那個少年,居然自己找上了周家。

無臉人確認,那時,少年與他身邊的兩位兩個點燈者,並不在浪上。

但這濃鬱的因果浪花,卻又直指周家。

無臉人立刻躲避,同時,他也終於意識到一件事,一件比天道推動這把刀幫自己砍人更為驚悚的事,那就是:

這個少年,很可能知道自己是這把刀。

這把刀,還疑似在發揮著主觀能動性。

自此,無臉人明悟過來,他如果不去折斷這把刀,這把刀未來必然會砍向自己。

但他又不能親自出手,不能與這少年直接打照麵,因為天道未來必然會自己折斷這把刀,但在那之前,至少現在,天道想要絞殺自己的優先級,要遠高於少年。

然而,本該天衣無縫,火中取栗的完美計劃,卻出了紕漏。

藉著大烏龜登岸攪起的風雨,再偽裝天道意誌,下發安排,他甚至都冇敢直取少年的性命,而是取的一條狗命。

可自己,能在雷劫之下倉惶活下來也就罷了,那條狗,為什麼也能在雷劈之下不死?

無臉人:

“你們,這夥廢物,尤其是你!”

聽到這句侮辱,陳平道非但冇生氣,嘴角還露出了笑容。

他隻對這件事的對與錯耿耿於懷、思不通、想不開,倒是冇對這件事的失敗、冇能徹底將那位殺死而扼腕歎息。

他和令家那位的出發點不一樣。

令家那位是在把握準天道意圖的基礎上,加上了自己的利益驅動,那位應該早就知道,那件事背後有幕後黑手在推動,但他故意裝作不知道。

自己則是在遵照天道意圖做事,簡而言之,他陳平道……蠢。

無臉人:“你還好意思笑?”

陳平道:“笨的人,就得多笑少說話,要不然大家不就都知道我笨了?”

無臉人:“他死了,你孫女,纔有機會成為這一代的龍王,他在,你孫女就冇有機會,隻會一直被他壓在身下。”

陳平道:“我對讓曦鳶成為龍王,冇有執念,我對這個孫女,太溺愛了,我甚至覺得,她要是成為龍王了,會很辛苦。”

無臉人:“那你現在呢?你把這層窗戶紙捅破後,你打算做什麼?”

陳平道:“這裡是龍王門庭,你潛入到這裡,是犯忌諱了,你覺得身為家主,我應該做什麼?”

無臉人:“嗬嗬嗬……”

陳平道將雙臂緩緩撐開,自己的域,不斷放大。

無臉人坐在那裡,陳平道的域在即將靠近他時,被阻擋到了外頭。

任陳平道如何催動,都冇辦法將其包裹。

無臉人的強大,在此刻顯露無遺。

不過,陳平道並未有絲毫氣餒,他的域開始顫抖,連帶著周圍四座域也開始呼應,當另外四座域產生共鳴後,陳平道的域突破阻隔,將無臉人完全囊括。

無臉人:“你害怕了,你後悔了,當他親自找上門打算與你算賬時,你想要將我交出去,當作向他賠罪的禮物?”

陳平道:“我無法否認,是有這方麵的原因在。

我不希望我瓊崖陳家變成現在的明家,更不希望陳家的未來向未來的明家看齊。

我不希望看到我的寶貝孫女,煎熬於是保護我這個爺爺還是保護整個陳家。

但……我已經看出來和聽出來了。

天道意誌,現在更想除掉的,是你。

所以,我現在這麼做,仍舊是對的,我……冇錯!”

陳平道掌心向下一拍。

“轟!轟!轟!轟!轟!”

總計五聲轟鳴傳出,無臉人的身軀被重重下壓,胸口與臉麵緊貼著地麵,可他的聲音還是繼續傳來:

“我說過,你就算察覺到了,也該繼續裝不知道的,你真當你瓊崖陳家,現在有龍王坐鎮麼?”

陳平道:“我們現在所處的地方,不就有三位……不,是四位。”

“嗬嗬嗬……”

無臉人繼續發出笑聲。

他把下顎,抵在地上,強行讓自己的“臉”,對著前方的陳平道。

“你就不好奇,為什麼我還要繼續留在這裡麼?”

陳平道搖了搖頭:“我隻知道,你現在在這裡。”

“上次的事,之所以失敗,就是敗在你這裡,所以我故意冇走,就是要在這裡等著,等他,上門來找你算賬。

你是剛剛見過他回來的。

那他現在,應該距離你陳家祖宅很近,是吧?”

“哢嚓……哢嚓……哢嚓……”

一道道脆響傳出,無臉人強行慢慢直起身子。

這迫使陳平道,不得不調集更多域的力量,來對他進行鎮壓。

也因此,導致四座“龍王域”對這裡所鎮壓邪祟的壓製,減輕。

一眾邪祟們,宛若久旱逢甘霖,立刻鼓譟起來,發出陣陣嘶吼。

並且,一道道琥珀色的紋路,開始在四周蔓延,進一步瓦解這四座龍王域的鎮壓效果。

不,確切地說,這些紋路並不是現在纔在蔓延,而是早就被浸潤進去了。

這說明,無臉人對這裡的侵蝕,早已展開。

陳平道的眼眸裡,露出了震怒與悔恨。

被彆人潛入祖宅深處,就已經是在狠狠抽他這個家主的臉了;結果彆人早就在偷偷挖掘自家地基,準備破開家裡的牢籠,他竟然到現在才知道!

這已經不是失察失職,而是徹徹底底的一個廢物家主,在他的帶領下,堂堂一座龍王門庭,居然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假如他今日冇下來,主動撕破臉,那麼那場本該隻屬於自己的葬禮,很可能就得變為整個瓊崖陳家的。

無臉人:

“你不用自責,因為我也為此,付出了你難以想象的巨大代價。

這三座……不,是四座龍王域,想將它們解開,真的好難好難。

可恨,我不能對他親自出手。

但你們,又指望不上,再繼續誘導和利用你們的力量,隻會繼續給他喘息和成長的時間。

所以,當你們上次失敗時,我就看清楚了,也決定了。

不能再猶豫遲疑下去,

這次,

我要孤注一擲!”

無臉人的掙紮越來越劇烈,四座域的上方,翡翠色澤麵積不斷擴大,加速著對這牢籠的侵蝕。

陳平道:“你做夢。”

老人身上皮肉不斷開裂,一道道血珠從他身上溢散開去,先擴充至自己的域,再瀰漫向那四座龍王域,這使得龍王域上麵的琥珀色則得到了壓製,乃至開始褪色,逐步恢複到正常。

四座龍王域之下,剛剛還在耀武揚威的邪祟,再次被無情鎮壓下去。

無臉人:“嗬嗬,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血可供這般流。”

“祖宅裡的陳家人,可不止我一個,我就不信,用整個瓊崖陳家的血,還不能把你給耗死在這裡!”

“那陳家人,怕是得死光哦。”

“龍王門庭,死於鎮壓邪祟,死得其所!”

陳平道閉上眼,聲音自胸腔內發出。

外麵的聽海觀潮碑出現了震顫,即將發出陳平道的家主令。

無臉人麵容忽然扭曲,下一刻,陳平道的五官也開始模糊。

陳平道與外界的感應,被無臉人斬斷。

聽海觀潮碑震顫停止。

無臉人:“陳平道,你總是想著一人做事一人當,卻忽略了自己的身份。

在下來與我撕破臉之前,就冇想過,提前做好準備麼?

還是說,你有自信,就算殺不了我,就算被我殺死,隻要我在這裡,你依舊有自信可以豁出命,來將我永封鎮壓於此?

結果,我的強大,超乎了你的想象?

在你壞了我一次事後,我就把你琢磨透了,我甚至預判了你接下來的所有動作,包括,你會下到這裡來找我。

你不是一個合格的家主,你更適合去做一個園丁,去修剪伺候你的柳樹。”

在無臉人說這些話時,陳平道閉上的眼眸裡,有不可查覺的火苗在晃動。

有些東西,可以被隔絕,可有些東西,是無法被隔絕的,就比如身為陳家人,在祖宅內,對先祖龍王之靈的感應。

聽海觀潮碑的傳聲,隻是虛晃一槍。

接下來,祖宗祠堂裡的龍王之靈,將得到自己的呼喚,從而產生躁動,向整個陳家示警傳訊。

然而,就在這時,陳家祠堂裡那三盞乳白色的燈火,卻集體晃動起來。

祂們不僅驅散了來自陳平道的呼喚,更是像上次一樣,對他造成了反噬。

“噗!”

陳平道吐出一口鮮血。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臉不敢置信。

無臉人隻覺得是自己成功隔絕內外後,讓陳平道產生絕望,心神受損。

實則,陳平道震驚的是,為何先祖龍王之靈竟會對自己的呼喚置之不理。

上次,他得到這裡“提前的正確資訊”準備去動手時,家裡龍王之靈是這般對待自己的,這次自己想要向整個陳家示警,號召整個陳家來一起鎮壓這尊巨邪,家裡龍王之靈竟還是這般對待自己?

陳平道艱難地抬起頭,他的鮮血還在繼續向外揮發,維繫著這裡的四座牢籠。

身為龍王門庭家主,他對先祖龍王之靈的尊崇與敬仰,毋庸置疑,因此,他絕不會認為自家龍王之靈是出於保全陳家的私心,才如此對自己。

現在,他更是又確定了一件事,祖宅裡的龍王之靈,並非是冇有察覺到無臉人的潛入,但祂們卻故意對此進行了放任與無視。

看著眼前囂張跋扈的無臉人,陳平道心裡不禁升騰起一縷疑惑與猜測:

其實,真正的天意,早已下達了?

有人將正確的資訊提前做了傳遞,那有冇有可能,這個來傳遞資訊的人,他本身,就是最正確的資訊?

再聯想到自己的孫女與那位,此刻都回到了瓊崖,來到陳家祖宅附近。

原來,這一浪,自我陳家始?

無臉人:“我不急,你大可繼續撐著,慢慢流血,我甚至還會主動幫你調節減緩一下壓力,讓你能多撐一會兒。

現在引爆,能讓他九死一生,但這對我而言,還是不夠保險。

你的壽辰,不是兩日後麼?

我等,我等兩日後,他親自登門來給你賀壽,我要確保他這次,十死無生。

我要讓他親眼見識見識,

什麼叫……邪祟如潮!”

……

“嗯,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掛斷電話,何申指了指商店貨架,要了條椰王硬綠。

正掏錢時,譚文彬出現在他身側,搶先把賬給付了。

何申:“我說老弟,你這也太客氣了。”

譚文彬:“這不是事先說好的麼?應該的。”

何申拆開包裝,從裡頭拿出兩包遞給譚文彬:“嚐嚐,看抽不抽得慣。”

譚文彬把煙放進口袋:“申哥,剛是在和嫂子打電話?”

“嗯。”

“怎麼不用大哥大?”

“我那台好像壞了,信號一直不穩定,等回去後拿去修。”

“我這裡多一台,申哥你先拿著用。”

何申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放心吧,老弟,隻要你一個通知下來,告訴我把貨卸去哪裡,我立馬帶人開車去,絕不耽擱你的事。”

“申哥辦事,我當然放心。好了,我先走了,師傅們的賬我都結了。”

譚文彬與何申所站位置,是開滿髮廊與按摩店的小街。

何申:“這幫傢夥真不像話,這麼久了還不出來。”

譚文彬:“基本都出來了,故意在裡頭等著,不想第一個從店裡出來。”

與何申告彆後,譚文彬喊了一輛摩的,將自己送到鎮外。

小山頭,四周視野開闊,小遠哥在這裡佈置了陣法,作為大家的露營點。

帳篷前的篝火旁,潤生正在烤乳豬。

鎮上有家東方烤乳豬店,豬和料都是在那兒買過來的,自己來烤。

譚文彬抽出一根菸咬在嘴裡,點燃的同時,目光看向遠處正朝這裡走來的陳曦鳶。

陳姑娘對譚文彬點了點頭,在篝火邊的石頭上坐下。

罕見的,麵對被潤生烤得色澤誘人的乳豬,她無動於衷。

帳篷內,坐在睡袋上的李追遠,周身被無形的血線環繞。

這些隻有李追遠能看到的血線,似編織起的血繭,將少年逐步包裹。

少年麵前,阿璃正在擺弄著紫金羅盤。

惡蛟盤旋在羅盤上,本該凶焰滔滔的它,乖乖地聽從阿璃指尖提示運轉。

新的架構雛形已經出現。

就像是秦柳兩家祖宅裡的邪祟,都會給柳玉梅麵子一樣。

李追遠身上的這些邪物凶獸,也會給阿璃麵子。

少年正在推演因果,阿璃則在進行輔助。

江上人,對江水的理解,普遍還停留在祖輩經驗的汲取和自身實踐觀察的總結。

曾經,李追遠是其中的集大成者。

像是一張百分卷子,及格分以下是常態,表現為渾渾噩噩、遭受擺佈;能及格的,都算得上江上弄潮兒,江上精英們普遍都處於這個層次。

再往上的,七**十分的,也有。比如龍王門庭傳承者,享底蘊加持,或草莽崛起者,靈覺敏銳。

也有像趙毅那種的,靠看他人筆記,獲得成績躍遷的;

亦有如陳曦鳶這般,考試時能被監考老師手指正確選項的。

李追遠很早就已經做到了,與出題人鬥智鬥勇的層次,拿一百分隻是因為卷麵分隻有一百。

如今,伴隨著李追遠自己開始私下裡搞課外輔導班、出題出卷,他對江水的理解,進入了一個新階段,視角不再僅僅侷限於卷麵,而是開始思考如何通過考試改革來實現更好的人才選拔效果。

紅線褪去,少年睜開眼。

即使是現在的少年,做這種因果推演,也是消耗極大。

換彆人想做這種事,怕是得集齊很多人手、周密佈置,再開壇做法,求神問佛。

“噗哧!”

阿璃打開一罐健力寶,插入吸管,遞了過去。

李追遠接過來,喝了幾口。

“風平浪靜,但太靜了,像是被提前做了清場,預備好接下來的表演,非常的刻意。”

在陳曦鳶洞府處,見到陳老爺子後,李追遠就心有兆感。

少年一直在刻意避免,把自己前往瓊崖陳家的這一行程,被浪捲入。

可現在,事情的性質,已經在預備著發生微妙變化。

陳老爺子,是真的因為想念孫女了,才湊巧出現在那裡的,他不是神機妙算,刻意在那裡等待自己。

但陳家人的特性,從陳曦鳶身上就能觀察出來,有些所謂的湊巧,它並非真的是巧合。

吃人嘴軟,被天道追著餵飯著實令人豔羨,可反過來,天道想要將自己的意誌下達時,也會更為容易。

李追遠懷疑,與陳老爺子相見時,陳老爺子本身,就承擔了某種浪花的角色。

可若是以龍王門庭之主的身份來散播浪花,這一浪,到底得大到什麼程度?

還真是現世報啊。

上一浪,自己在玉溪,做公活兒時,夾帶做了私活兒。

這一次,很可能會變成,自己在做私活兒時,被強行攤派上公活兒。

李追遠不喜歡這種感覺,他不是不走江,也不是不當刀,等瓊崖的事結束,回去後,他可以靜候天道吩咐。

再怎麼工作,自己也得需要私人休息時間,哪裡能你需要時就一個電話安排下來,隨叫隨到?

最關鍵的是,你還不發工資。

李追遠指了指外麵。

阿璃會意,收拾起羅盤這些東西。

李追遠起身走出帳篷。

陳曦鳶側過頭看向他,問道:

“小弟弟,你怎麼先回來了?”

李追遠:“這次手裡帶的東西夠用,等要走時,再去你洞府好好挑選,我不會客氣。”

陳曦鳶點了點頭:“我爺爺對我說了些話,他說……”

冇有絲毫保留,陳曦鳶將自己被爺爺留下來後所進行的對話,一五一十地對少年複述了一遍。

李追遠:“在你爺爺和我之間,你選擇站在我這邊;在你爺爺和其他人之間,你可以站在你爺爺那邊。”

陳曦鳶低下頭,她被點破了內心的想法,她想去幫自己的爺爺。

不過,陳姑娘還是重新抬起頭,看向少年:“小弟弟,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李追遠:“你現在,可以一個人先回陳家。”

陳曦鳶:“我……”

她不想拋下這裡的人,她覺得自己留在這兒,不僅可以充當一份力量,更是一種人質。

陳曦鳶:“小弟弟,不要用‘可以’,你直接給我下命令吧,我願意承擔選擇的後果,但我不擅長做選擇。”

李追遠:“我現在,需要你離開我們的團隊,接下來,在我們主動聯絡你之前,你不要再來尋我們。

至於你要去哪裡,要做什麼,你自己先看著辦,我隻能給出我的建議,不管遇到什麼情況,優先保全自己,不要急著走極端。”

“好!”

陳曦鳶站起身,提起登山包,準備離開。

潤生:“等一下,乳豬烤好了,你拿點路上吃。”

“嗯!謝謝潤生。”

陳曦鳶舉著一整隻烤乳豬離開了。

譚文彬湊過來,問道:“不是,潤生,你全都給她了,我們晚上吃什麼?”

潤生撓撓頭:“我本來隻想給她一條豬腿的。”

好在,考慮到團隊裡的人胃口普遍好,所以在鎮上買食材時,乳豬不止買了一頭。

潤生重新架起一頭乳豬,再次燒烤塗料。

李追遠端著一罐健力寶,走到山頭邊,一個人發起了呆。

過了一會兒,譚文彬跟了過來,小聲問道:“小遠哥,是發生什……是要發生什麼事了麼?”

李追遠揚起手中的飲料罐,示意譚文彬噤聲。

譚文彬順著小遠哥目光看向下方,二人現在站在高處,斜下方是一條比較寬敞的土路。

有一個老人,騎著三輪車,載著自己剛放學的孫子駛過。

老人將車停了下來,下車走到路旁,解開褲繩,準備小解。

譚文彬蛇眸開啟。

三輪車上小學生因吃零食而殘留在嘴角的痕跡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連帶著老人小解時那軟弱無力且分叉的聲響,也是無比清晰。

“嘶嘶……”

譚文彬看見了草叢裡,有一條蛇正在爬行。

這條蛇爬到了老人腳旁。

老人叫了一聲,低頭看見是蛇後,趕忙抬腿想要甩動,結果失去平衡,向後倒去,後腦撞到了三輪車邊緣。

“砰”的一聲,老人躺了下去,冇完全昏厥,卻也暈暈乎乎地站不起來。

車上的孫子嚇得大哭大喊,從三輪車上下來,想要攙扶自己爺爺,可力氣不夠。

譚文彬看向李追遠:“小遠哥……”

他有種感覺,好像小遠哥就知道這件事要發生,先前就故意在這裡等著。

這時,篝火那邊傳來林書友的聲音:

“彬哥,什麼聲音?”

譚文彬抬起手,甩了甩:“冇事。”

“哦,好。”

林書友繼續觀看起潤生烤乳豬。

其實,就算不是熱心善良的阿友,團隊裡不管是誰,看到這一幕,第一反應都是下去幫助人。

老人腦袋被磕了這一下,可重可輕,尤其是那條咬了老人的蛇,腹部帶紋,有毒。

如果繼續站在原地不動,老人可能有生命危險,並且那條蛇還在附近遊蕩,冇走遠,可能會對那個小學生也發動攻擊。

不過,小遠哥冇指示,這會兒譚文彬也不會輕動。

李追遠:“彬哥,你想去救人麼?”

譚文彬:“如果合適的話,我想。”

李追遠:“但我在這裡佈置陣法時,提前做了驅逐蛇蟲鼠蟻的處理,按理說,這座山頭附近,是不會有蛇往這裡湊的。”

譚文彬再次用蛇眸去觀察,可怎麼看,那位老人和小孩,都是普通人。

伴隨著時間的流逝,老人的呼吸頻率發生了問題,那條蛇,也漸漸向老人身旁的小孩逼近。

再不下去施以援手,很可能真要出人命。

李追遠低頭,喝了口飲料,開罐太久了,氣走光了,不好喝。

少年端著它,轉身走向露營地,留下譚文彬站在原地繼續看著。

但還是那句話,冇有李追遠的明確指令,譚文彬不會擅自下去。

心情有些焦悶的譚文彬,點起一根菸。

剛用力抽了一大口,他就看見遠處跑過來一個揹著簍子的人,那人左手提著裝著膏藥的袋子,右胳膊下夾著捲起來的塑料廣告紙。

這是一個賣膏藥的,全國各地遊走,在市集上擺個攤子,把蛇擺出來表演吸引目光,再推銷自己的膏藥或者藥酒。

那人原先似是在草叢裡尋找著什麼,聽到孩子的哭喊聲後,加快速度跑來,中途把手裡東西丟地上,然後猛地一竄,先將那條距離孩子很近的蛇抓住,丟入簍子裡,然後檢視了一下老人傷勢,找到被蛇咬的傷口後,先拿刀切開口子放血,再拿出蛇藥給老人進行救治。

老人和孩子的境遇,轉危為安。

隨即,那人將老人安頓到三輪車上,自己推著三輪車,載著老人帶著孩子,往鎮子方向而去。

譚文彬吐出嘴裡的菸圈時,若有所思,轉身走回帳篷邊,把剛剛的情況跟小遠哥彙報了一下。

李追遠淡淡道:“嗯,因為我不在看了。”

林書友不明所以,他都不知道先前下麵是有人被蛇咬了。

譚文彬:“小遠哥,所以,這是浪花?”

李追遠:“應該是吧,如果你剛剛下去把人救了,無論是把他送鎮上衛生院還是將他送回家,大概率,會牽扯出後續的事情。

不過,這浪花本就來得很牽強,忽略了當下的客觀現實,所以,哪怕我見死不救,這因果也不會落在我身上,自然會有辦法去被消解。

比如,那老頭可能不是那孩子的親爺爺,是爺爺輩的親戚,想偷摸做主把孩子賣了;亦或者是老人不知從哪裡得知,這孩子不是自己的親孫子,因愛生恨,想做出什麼極端的事,結果被蛇咬了出了事,反而成了某種合適的化解方式。

當然,這種被賣蛇膏的救下來,確實更為妥帖。”

林書友眨了眨眼,怎麼感覺小遠哥像是在編故事?

但阿友還是聽懂了意圖,疑惑道:“小遠哥,這浪花,我們不接?”

李追遠:“先不急。現在,你們把大哥大的通訊中斷,自此刻起,不允許外麵的電話打進來,禁止祭祀燒紙,收回壓製自己的感知,不要對外部進行過多關注。”

大傢夥兒馬上開始拆卸大哥大,潤生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今晚不會和陰萌交流。

等都處理好後,新的烤乳豬也烤好了,大家圍坐在篝火旁,一邊吃著晚飯一邊開會。

李追遠把自己的探查結果與猜測分析,跟大傢夥做了個彙報。

如果說一開始在帳篷裡,還隻是理論推演的話,那麼先前蛇咬人的事,就是現實例證。

李追遠:“這次江水不僅比正常情況下來得早了些,而且一來就很急,不出意外的話,這一浪會把我們引向龍王陳。”

譚文彬:“所以,小遠哥你才讓陳曦鳶離隊回家了?”

李追遠:

“嗯,她也是點燈者,繼續和我們待在一起,她也會成為江水觸發點。

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座山頭,被我佈置了陣法,外麵的普通人上不來,我們又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絡渠道,那一般的浪花目前就很難濺落到我們身上。

可陳曦鳶那種的,如果她家裡人出了事,她可能會出現胸悶心慌,甚至待會兒躺那裡睡覺時,做了個什麼噩夢,硬生生把浪花替我們接過來。”

林書友拿著一片烤乳豬,蘸了蘸白糖,往嘴裡送。

以往小遠哥都是主動讓大傢夥散出去,多在外麵跑跑多接觸人,以方便接到浪花,這次是反其道而行。

李追遠:“我不是故意放逐陳曦鳶,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站在我們的立場上,我們不將整個瓊崖陳家當作報複對象,就已經是做了讓步,讓我們主動去為陳家可能發生的事去赴湯蹈火,這不現實。

按照正常邏輯,如若陳家著了火,我們應該是渾水摸魚,幫它把火勢故意搞大搞旺纔對。”

譚文彬:“這一浪若真引去陳家的話,應該是和虞家不同吧?”

虞家那一浪,是昔日的龍王門庭變天,積攢下來的妖獸膿瘤需要清理。

李追遠:“嗯,天道冇有對陳家出手清理的必要與理由,應該是出了什麼事,需要我們去幫忙處理。

既然點了燈,當浪來了時,躲是不可能完全躲過去的,故意去躲,不去主動接迎,就會將下一浪的來勢,蓄得越來越凶猛。

如果當初那道雷,冇劈向小黑,冇發生那檔子事,以我們和陳曦鳶之間的關係,主動幫忙是應該的。”

譚文彬:“可現在,我們和陳老爺子之間的恩怨,還冇得到處理,所以冇理由上杆子地去幫忙。”

“胳膊擰不過大腿,該走的浪還是要走的,隻是這種忽然提前且催得急的浪,想讓我們按照它心意接下,去完成出一個它想要的結果,不是不可以,但……”

李追遠抬起頭,望向頭頂璀璨星空:

“你得拿出更多誠意。”

……

越靠近家,陳曦鳶的胸口就越發悶,心也開始變得慌亂,彷彿什麼不好的事,正在發生。

為了安撫內心的不安,陳曦鳶更大口地吃著烤乳豬,等真的到祖宅門口時,一整頭烤乳豬就被陳曦鳶吃完了。

她伸手推開門,步入陳家祖宅結界。

“大小姐回來了。”

“大小姐回來了!”

“大小姐好!”

祖宅裡,一切照舊,無事發生的樣子。

陳曦鳶徑直來到爺爺奶奶所住的院子,聽到外麪人的通稟,薑秀芝這會兒也從院子裡走出。

“曦鳶,你回來啦。”

薑秀芝牽起孫女的手,每次隔一段時間不見,她就會擔心孫女在外頭會不會餓瘦。

是又瘦了點,但嘴邊那麼多油光是怎麼回事?

怕自己發現她在外麵過得不好,所以進門前特意找了塊豬皮往嘴上擦了擦?

薑秀芝馬上摒棄這種奇怪念頭,曉得自己這是關心則亂,再怎麼樣,以自家孫女的本事,還不至於弄到連飯都吃不起。

“奶奶,他呢?”

“和你見麵回來後,他就去了祠堂,把祠堂禁製也給關了,不準外人打擾。”

“我去看看。”

“行,你去吧,奶奶給你做夜宵去,祖宗疼你,隻會攔我們,不會攔你。”

陳曦鳶走到祠堂外圍入口處,禁製確實開啟著,陳曦鳶將手前伸。

禁製開解,為她一人單獨開了一條進入的通道。

陳曦鳶走了進去,祠堂院子裡的柳樹,“沙沙”作響;聽海觀潮碑,安靜矗立。

從二者間穿行而過,陳曦鳶步入祠堂,卻冇在裡麵找到爺爺的身影。

但爺爺也不會無聊到,把祠堂的禁製開了後,自己又偷偷跑出家去。

正當陳曦鳶皺眉思索時,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三盞乳白色的燈火。

忽然間,她內心的不安與惶恐,開始沸騰起來。

以往,在祠堂裡麵對自家的龍王之靈,總能獲得內心寧靜,這次居然被火上澆油了。

而且,每一盞燈焰裡,陳曦鳶都看見了小弟弟的身影。

有小弟弟看書、寫字喝飲料等等畫麵,如果要給自己內心的不安找一個最合適的宣泄口,那無疑是小弟弟。

也不知怎麼的,明明才分開冇多久,這一刻,陳曦鳶對李追遠的思念,濃鬱到快要溢位。

她自己都對這種猛地竄起的情緒感到奇怪。

如果是以前的陳曦鳶,這些感覺就是感覺,她也懶得過自己的腦子,可現在的陳曦鳶,好歹也是背誦過《走江行為規範》的。

隻不過,背是背了,但她走江時也冇有利用條件,對江水的理解,她都比不過林書友,隻能和潤生去坐一桌。

然而,背完的東西,偶爾也會在腦海中浮起,形成某種後知後覺。

陳曦鳶湊近供桌,側著頭,認真看著這三座龍王牌位。

被盯著後,三盞燈火一下子變得更加旺盛。

“哦……”

陳曦鳶左手撐著供桌,右手捂著自己胸口,她腦海中快速浮現出與小弟弟認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這會兒,胸前伴隨著呼吸,有股撕裂感,彷彿思念就像是一種會呼吸的痛。

習慣性地開始檢索起所有能聯絡到小弟弟的方法,包括馬上折返回去,再次當麵見到小弟弟。

“不行,小弟弟跟我說過,隻有等他來聯絡我,我接下來不能去聯絡他!”

話音剛落,燈火恢複。

“呼……”

陳曦鳶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思念如潮水,來得快去得也快。

陳曦鳶走出祠堂,湊到那棵柳樹前,檢查了一下,爺爺今天冇給柳樹修剪和澆水。

緊接著,她又走到聽海觀潮碑前,將手,放了上去。

陳家祖宅內,有一些特定的房屋,打開門,裡頭彆有域天,各有用途,也有關押邪祟的牢房。

但真正關押著,由三位先祖龍王親自押解回來邪祟的牢房,隻能通過這座聽海觀潮碑進入。

隻有家族高層,才知道這件事,尋常陳家人,莫說進去了,都不曉得有這個地方,隻以為那些普通牢房裡的邪祟,就是先祖龍王當年的手筆。

陳曦鳶開慧時即能開域,小時候調皮,爬在全族珍貴的聽海觀潮碑上玩兒,結果一不小心把域一開,進去了。

等爺爺把她從裡頭接出來時,小陳姑娘被裡頭的邪祟嚇得哇哇大哭。

陳曦鳶閉上眼,展開域,步入石碑中。

裡麵,冇什麼變化,所有邪祟都被鎮壓在其中,乖乖等待歲月的消磨。

陳曦鳶自陳雲海的域裡,逛到另外三座龍王域。

冇找到爺爺,倒是把家裡的“存貨”給瀏覽了一遍。

長大後再看到這些東西,自然是冇小時候那般可怕驚悚了,但因為自己成熟長大了,所以更清楚這些邪祟當年巔峰期時的難纏與可怕。

但,她畢竟是剛從龍王秦家祖宅回來的。

有一說一,同一層級的邪祟,整體數量上,如果將秦家祖宅比作城區裡需要靠走關係才能塞入的小學,那麼自家這裡,就有點像是偏遠鄉鎮的學校。

這是冇辦法的事,縱使陳家每一代龍王,都在江湖上傳頌出碾壓一個時代的威名,可家裡,就隻出了三位龍王。

她曾親曆過龍王虞家爆發的邪祟浪潮,龍王虞家的龍王數目,是自家翻倍了,那規模那場景,也是自家無法複刻的。

就是小弟弟這次從秦家搬運出來的邪祟數目,都比自家現在的存貨多。

不過,硬要這樣比的話,也冇有什麼意義。

不管哪家邪祟失控出逃,都將引發可怕的災禍,無非是後續波及範圍和處理難度的區彆,反正,在特定區域裡,都必然是生靈寂滅。

陳曦鳶舉起笛子,敲了敲自己額頭。

受小弟弟從家裡搬貨的影響,她現在居然也開始把家裡鎮壓的邪祟當土特產了。

但,等這次的事情解決好後,除了自己洞府裡的資源可以讓小弟弟去挑取,自家祖宅裡的邪祟,如果小弟弟有看得上眼的,也可以挑著帶走呀。

反正,這玩意兒,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而且,自家的邪祟和秦家的邪祟不一樣,秦家的邪祟還能打掃院子。

“奇怪,爺爺到底去哪兒了呢?”

由於牢籠中,四位先祖遺體所在區域,隻有手持家主令牌才能進入,所以陳曦鳶未能找到自己爺爺的存在。

她很快就離開了,打算去其它地方找找,比如爺爺平日裡最喜歡去喝酒的亭子,那裡有蘇東坡的題詞;再比如,爺爺往日習慣釣鯊魚的釣點。

“你發現了冇有,你孫女的域,和陳雲海的域,很像。”

陳平道冇有接話。

“正常時代下,你孫女,當有龍王之姿,你上次但凡再多狠一點,這一代的龍王,說不定就是你孫女的了。”

陳平道不屑地笑了一聲:

“我是對那位出手了,但出手的目的,絕不是為了給我自己孫女鋪路。

數千年來,這座江湖,隻有殺出來的龍王,未曾聽聞有扶出來的龍王。”

“論跡不論心。

你陳平道自詡遵從秉持天道意誌,維護正道,可你所行的,卻是打壓剪除他家龍王種子之醃臢事。

可你發現冇有,那個你我都知道的,被天道所不喜的禍害,他的一舉一動,都恪守著龍王章程。

嗬嗬,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破廟,破到連一個僧人都冇有,加之位於山野深處,不通路,普通人想要過來,得經過漫長地披荊斬棘,故而也冇有香客。

這裡,是王霖的家。

王霖自“睜眼”起,就在這個地方。

至於自己出生在哪裡,父母是誰,一概不知。

冇家人,冇親戚,冇朋友,冇長輩……

他彷彿“生”來就成年,開口就會說話,除了練武打磨體魄需要額外多花費些時間外,大部分的術與陣,他都可以“照本宣科”,需要練的,隻是個肌肉記憶。

有時候,他也會迷茫,迷茫於自己究竟來自哪裡,又將去向何方。

但很快,這種迷茫就會被擦除。

像是把珍貴的篇幅,用在記錄這種無病呻吟,是莫大的鋪張浪費。

他不知前後,卻懂得當下該怎麼做,比如點燈。

好似,他的出現,就是為了來完成這一任務使命。

王霖坐在火堆邊,他剛吃了晚飯,打了幾隻野味,按照記憶裡的方法進行烹飪,吃起來的味道也如記憶裡的記載一模一樣。

飯後,他就開始練功。

記憶裡現成就記載的東西,也不是什麼都能學,更不是什麼都能使出來。

他經常會因為做這種嘗試,導致自己身體出現問題,好多次差點把自己給玩兒死。

而且,有時候為了複刻一個門類,複刻掌握成功後,原本已掌握的門類,會被忘記。

不過,他也漸漸摸索出規律來了,他就像是一支火把,而自己的記憶則像是一張攤開後望不到邊際的紙。

他的光亮,隻能照射到一隅,想看這裡時,就無法兼顧到其它區域,這裡亮了那裡自然就暗了。

而且,受限於火把條件,他也無法湊太近去仔細觀摩更高深的細節。

這種狀況,在每次走完一浪回來後,就會有所改善。

火把變得更亮了,照射範圍也更大了,看東西時也能更清晰些了。

或許,等有一日,自己能將火把變成天上的太陽,那整張紙上的所有內容,就能被他完全掌握,不用做取捨遺忘。

上一浪,因為阻止了小地獄暴動,化解一場災禍,收穫的功德磅礴,他已將功德全部轉化為火光。

比起彆人得靠功德去換取機緣,功德在他這兒,就是實打實肉眼可見的增幅。

他還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就是以往隔一段時間,就會被抹去的閒雜無意義記憶,在一個人身上,失了效。

無論他在心裡,對那位少年進行何種角度的反芻,這些記憶都會被保留,這在以往是難以想象的事。

似乎,隻要以那位為圓點,做任何的發散,都是有意義的,也是值得被記錄的。

練完功,王霖去山溪裡洗澡洗衣,剛出破廟門,抬頭望向星空。

他停住了腳步。

頭頂這複雜變化萬千的星象,在他腦海中,直接形成了某種特定答案。

因為他不是在掐算推演,而是在紙上找對應的記錄。

“要出大災禍了,還離我很近?”

王霖調頭回去,收拾行囊,把鍋碗瓢盆這些家當全部背起,向星象指引的位置進發。

他趕路飛快,不惜體力,時不時再抬頭看向天空,發現指引的角度也會發生變化,這種動態感,紙上亦有記錄。

這說明自己……下一浪提前到了。

天矇矇亮時,他停下了腳步。

星象所指引位置,就在前方不遠處,而自己所處區域,距離紙中所記載的瓊崖陳家祖宅很近。

緩緩潛行,小心摸索,他將腦袋慢慢探出,看向那最後的具體位置,是一座寧靜的小山頭。

山上有人佈置了陣法,正在運轉。

簡單的隔絕陣法,還兼顧驅逐蛇蟲鼠蟻的效果,卻被布出了一種近似陣中藝術品的質感,像是繪畫大師隨手畫出的簡單一物,清練中透著滿滿細節功底。

王霖開始思索,自己該以何種方式去往那座山頭,是強上還是去山下打招呼亦或者悄悄潛入?

思索間,臉轉眸動,他看見了在自己斜對麵,有一個少年郎,與自己一樣,也是將腦袋探出來,小心觀察。

雙方,目光對視。

王霖:“狼?”

“吼!”

少年郎像是應了激,身上白色毛髮長出,妖氣迸發,縱身一躍後,以極快的速度向他撲來。

王霖覺得,少年做得冇錯,這種雙方都鬼鬼祟祟時的最優解,就是把對方給拿下,再將對方當做禮物,拿去那座小山頭,請求見麵。

王霖身形一閃,讓白狼撲了個空。

可白狼後腿一蹬,再次向他撲來不說,速度還得到進一步加速。

“好高的妖族血統。”

王霖繼續躲避,冇有應戰。

在連續第四次躲避後,一把劍和一把匕首,交錯而出,封殺了他的前後路。

王霖左手抽出平底鍋,右手握著鍋鏟,與這劍鋒和匕首接連碰撞交鋒。

等那白狼再度撲來時,他還猶有餘力地再次進行後撤。

如果是上一浪前的自己,麵對這種圍攻,大概會顯得有些狼狽,因為近戰一直是他的弱項,但上一浪得到的大量功德裡,被他拿出很大一部分,對紙上相關內容做了照亮,使得他現在能顯得從容。

隻是,這種自我感覺良好並未持續太久,一道黑色的陰影悄無聲息間浮現於自己身後。

“蛟影化形?”

王霖當即避閃,同時連續施展出多個術法。

可對方不僅跟上了自己的身法,也同樣施展出各種術法進行化解對消。

不行,這傢夥不簡單,有東西!

如果隻是先前那幾個,王霖有信心繼續遊刃有餘,可再加上這位,他冇信心了,如若讓他們整個團隊進入狀態,將自己包圍住,他就存在一定的殞命風險。

得先破局。

王霖準備正式發力,他選好了一個方向,地下先前就有枝蔓移動,打算給自己施困,操控者在那個位置。

先身形前探,故意入籠,一根根枝蔓快速升騰而出,想要將小胖子囚禁。

王霖又立刻改變身形,手中鍋鏟蓄力,他快速來到了那人跟前,那人麵露驚愕,顯然是冇料到自己會這麼快被髮現。

王霖知道,這一剷下去,這人必死!

可自己後方,先是傳出拔刀聲,隨即是一股淩烈的罡風,讓王霖都感到頭皮發麻。

對方這一刀下來,自己必殘!

王霖收起必殺招,繞至徐明身後,將鍋鏟抵在徐明脖頸上,看向前方。

前方那人,手持一把古刀,身上的皮肉外翻飛揚,明明是人皮,可卻被他穿出黑色披風的感覺。

持劍和持匕首的兩個女人,各自站到他身側,那頭狼,身形下壓,做好下一輪衝鋒的準備。

王霖看向眼前這位持刀者,開口道:

“一個換一個,算平手?”

趙毅:“如果是真的生死相向的廝殺,你已經死了,我家徐明對我忠心耿耿,一定願意以他一人之命,換一個與強大對手同歸於儘的機會。”

徐明:“……”

感知到對方無殺意,王霖放下心,收鏟。

趙毅收刀。

飛揚開去的人皮,慢慢複位,貼合得很緊湊,絲毫看不出疤痕。

王霖將徐明推開,自我介紹道:

“草莽王霖。”

趙毅:“嗬,你剛露出的那些手段,還能叫草莽?怎麼,你家地下室裡,也放著各種上品功法秘籍呀?”

王霖:“宗門覆滅了,現在就剩我一人。”

趙毅:“這還差不多,但還是不夠實誠,你彆跟我說,你丫的也是打小兒看書自學出的本事。”

王霖:“我……”

趙毅:“大丈夫行走江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怎麼扭扭捏捏的。”

王霖:“抱歉,敢問兄台大名?”

趙毅:“在下,南通撈屍李!”

王霖:“南通有蛟?”

趙毅:“怎麼,不行啊,還有龍呢。”

坦誠地互相介紹後,王霖與趙毅一齊,將目光投向那座小山頭。

王霖:“李兄你……”

趙毅:“彆這麼客氣,我喜歡人家喊我姓李的,顯得親切。”

王霖:“姓李的……”

趙毅:“哎!!!”

王霖:“姓李的,你的浪花,也是指引你到這裡?”

趙毅:“我救了一個落水的精神病,精神病為了感謝我,送給我一張藏寶圖,說這上麵記載了高句麗寶藏位置,喏,就是這裡。”

高句麗寶藏能出現在海南,簡直是曆史奇蹟,可自己手裡,又確實拿著高句麗墓裡取出來的墓主人佩刀,多少又透著一股子玄意。

王霖:“姓李的,你說這山頭隱匿著的,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何我等的浪花,這次會將我們一起引到這裡?”

小山頭上。

陣法是單向透明,外麵的人除非出手破局侵入,要不然無法窺探到裡麵的情況。

先前,趙毅他們與王霖動手時,譚文彬與林書友正好在刷牙。

林書友激動地把嘴裡的泡沫都嚥了下去,喊道:“三隻眼!”

譚文彬回頭看向帳篷內:

“小遠哥,誠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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