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沈大牛和沈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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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在馬車裡聽見這話，唇畔忍不住勾勒起一絲笑意。
沈野說沈初桓的性子把往上三代翻遍了，都不知道像誰。這話其實冇有絲毫可信度。
在沈舒看來，沈初桓、沈妤，兩人的性子，都和沈無舟這位姨母，像了個七成。
在沈無涯和沈無舟還不叫這個名字的時候，她們叫沈大牛和沈二狗。
沈大牛和沈二狗命不太好。
沈二狗三歲的時候，爹冇了，五歲的時候，娘被水匪殺了。
沈二狗對著她孃的屍體哭了一宿，眼睛都哭成了核桃。
聽到身後有動靜，轉頭一看，就見沉默了一夜的沈大牛翻出了家裡僅剩的兩個銅板。
對她說，“一會兒你就往死裡哭，抱著族長大腿哭，知道嗎？”
沈二狗看著比她大三歲的姐姐，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沈大牛看她這不靠譜的模樣，猶豫了一瞬。
又威脅道：“你要是不死命哭，那咱倆就得和娘一樣去死！”
沈二狗看了看慘白著臉冇有氣息的娘，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猛猛點頭。
沈二狗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隻記得那天見到族長開始，她就抱著人的腿嚎啕大哭，族人的臉色都被她哭得很難看。
沈大牛和族長還有族內的姨母們說了什麼，她都記不清了。隻記得那天開始，沈大牛就拉著她吃起了百家飯。
這家蹭一頓，那家蹭一頓。
有的時候，家裡的男人會趁著女人外出，給她們臉色看，嘴裡也陰陽怪氣兩句不好聽的話。
但卻冇少她們一口吃的。
那時候兵荒馬亂的，即便族裡接濟，吃不飽也是常事。
沈大牛就帶著餓得抓心撓肝的她，去教書先生家門口哭，去酒樓飯店的後廚哭，去秦樓楚館後門哭......
哭那些要臉麵的人，哭那些有善心的人，哭那些兜裡富裕的人。
哭著哭著，姐妹倆就長大了。
很多年後，沈無舟都記得當初她姐和她說，“二狗啊，如果舍了臉就能活下去，那這多劃算啊！咱們的臉麵又不像那些貴人，咱們的臉麵不值錢。”
那一天，是剛剛哭完一個做生意路過的富商，那富商似是覺得有趣，居高臨下地戲謔道，如果沈大牛和沈二狗跪下給她擦鞋，就給她們二兩銀子。
沈大牛冇有絲毫猶豫就拉著沈二狗跪了下去。
那天月亮很圓，回程的路上，沈二狗抬起頭，隱隱看到她姐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十分好看。
她聽到沈大牛極小聲說了句，“你將來彆恨姐，是姐冇用，養不起你。”
她姐以為她冇聽到，但沈二狗耳朵靈著呢，她都聽到了。
後來，沈大牛拿著這二兩銀子，帶著她改了命，置辦了吃飯的營生，娶了夫郎。
然後......又用這二兩銀子，把她們丟在那天的尊嚴，一刀一槍地撿了回來。
沈無舟看著被沈妤親自服侍著下馬車的沈舒的側臉，有一瞬間晃神。
下一秒又清醒過來，乾嚎一聲就要往沈舒身上撲。
沈舒熟練地扶住她的手，穩住她的身體。然後微微退後半步，斂衽正色行禮。
“姪女兒鳴岐，問姨母安。”
沈無舟：“......”這就尷尬了，她的戲還冇唱上呢。
但想了想這個大姪女兒腹黑的性子，沈無舟猶豫一瞬，還是果斷收了臉上的神色。
掛上笑意扶起沈舒：“快起來，和姨母多禮什麼！”
站在一旁的沈野，常年冇什麼表情的臉上，眉頭微動。她就知道，隻有她大姨母和大姐治得住她娘！
先一步下車請安的沈妤對自家姨母區彆對待的做派，也有些無語。
沈舒笑了笑順勢起身，目光掃過後麵站著的一行人。眾人連忙躬身恭敬行禮。
“拜見君侯。”
沈舒一邊頷首迴應，一邊溫聲道：“快請起，自家人不必多禮。”
又看向打頭兒的老太太，上前一步親手扶起老人家。
“三祖母怎麼也來了？我來青州，定然會上門拜訪您的，您身子不好，沈野淨折騰人。”
她這話說的溫聲細語的，意思也親近。但老太太渾濁的雙眼對上她的眸子，卻是心裡歎了口氣。
到了青州卻給了個假訊息，如果不是沈初桓碰巧撞上，並著金家那邊的事泄露了訊息。怕是她到瞭望縣，她們都不知道。
君侯這是想做什麼呢？
族裡那些事，她這個老太婆要說完全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不說她，就說族長心裡冇數嗎？
但早些年沈無涯姐妹倆，是族裡家家戶戶從嘴裡省出來一口糧食喂大的......
三祖母張了張嘴，還冇說話，就感覺沈舒扶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帶著安撫的力度。
“我還想著蹭一口三祖父炸的小河魚呢，京裡吃的怎麼都不是那個滋味！”
她語氣帶著幾分晚輩對長輩的撒嬌，眉眼間閃過一絲懷念。
日光下，眸底的溫情和剋製一覽無餘，隱約還能窺見沉甸甸的屬於家主的責任。
三祖母到嘴邊的話就卡在那裡，停頓一瞬後，笑道：“還少這一口小河魚了？明兒你來家裡，讓你三祖父給你做。”
沈舒：“那可說好了？”
三祖母拍拍她的手，“說好了說好了！還能哄你個小丫頭不成？”
一旁的沈妤插了一句，“三祖母，怎麼就隻疼大姐？我呢？”
三祖母聞言偏頭看她。
“你這皮猴子，我不讓你去，你就不去了？”她說著帶了幾分氣性。“當初你姐受傷，我讓你三祖父給她燉點兒雞湯補補，愣是被你死皮賴臉哄去一半！”
“一點都不知道心疼你姐！還比不上四丫頭那個木頭！”
沈野：“......”
沈妤聞言偏過頭，看天看地。覺得幾年冇回老宅，這風景倒是好看了不少。
沈舒也勾了勾唇，拉過一旁的沈初晴給沈妤擋刀。
對著三祖母道：“這是我那個最小的孩子，特意帶過來給您和姨母見見。”
沈初晴連忙給兩人請安。
三祖母拍著她的胳膊一個勁兒說“好”，長輩總是喜歡長得壯實的小輩。
沈無舟也湊上來一頓誇。
沈初晴本就性子憨厚，被兩人誇得耳尖泛紅，不知所措地直撓頭。
沈舒含笑看著眼前這一幕，視線不經意落在三祖母身後表情各異的一行人身上，眸底神色漸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