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大夫躺平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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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精心養護?可是要服用些人蔘之類?”
陸涅雲不願將沈非徊的事假手於人,正放輕了動作替青年上藥,頭也不抬地問。
府醫猶豫:“這……現下還是以補氣血為主,待公子甦醒,再用他先前服過的方子即可。”
“……也罷,你下去準備吧。”陸涅雲清楚這老大夫的斤兩,必然不比杏林穀為弟子精心調配,淡淡趕人。
他放下青年的袖子,握住那隻纖長骨感的手。
大夫的指尖與橈側也有常年練習鍼灸留下的薄繭,但與陸涅雲疤痕老繭密佈的手掌相比,還是太過單薄。
與他這個人一樣,雖然堅韌內秀,但也格外易碎。
教陸涅雲立刻壓回了某些蠢蠢欲動的心思。
攝政王在本朝的名聲並不如何高尚,據說他查私田時遇人抗命,屠了一門百口,人血將土地都漚成烏色。
手底下養的人更是擅長屈打成招,進攝政王府的地牢滾一圈,再如何清白的人也能挖出幾個罪名來。
這些傳言確有幾分真實性,陸涅雲不否認。
他要真是個菩薩似的好人,小皇帝早就被世家吞吃殆儘,怕是皇位都要易主了。
對於這個第一麵便令他貪念頻生的年輕大夫,他一開始隻想牢牢控製在手裡。
尋常男子被權貴看上,大都尋死覓活,但隻要破了身,再砸些錢財下去,也就屈服了。
陸涅雲自認能給的比那些人更多,名分、錢權,什麼都好,並不打算徐徐圖之。
可若是沈非徊根本承受不住那樣的刺激……
陸涅雲揉捏著玉色掌心輕淺的紋路,目光落在大夫微抿的唇瓣,心頭驀地塌陷下去一塊。
留人勢在必行,但其他……或許可以放慢一些。
老府醫很快端來補血的湯藥,陸涅雲用竹板撬開沈非徊口腔,將藥汁慢慢地喂進去。
一旁肅立的言柏欲言又止,看主子終於滿意地把人放平了,才喏喏開口:“王爺,要將沈大夫移去抱風堂嗎?”
“不必。”
青年的眉心方纔舒展下去,陸涅雲不忍打擾,替他抽出束髮的木簪,讓出床榻,自己站了起來。
侍從立刻上前為其穿衣束帶,陸涅雲套上外袍,大步向外走去:“召人到書房議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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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昏迷的時間並不長,沈非徊醒來時天色還未全暗,他正躺在床幔籠罩的拔步床,口中隱隱殘留著藥物的苦澀。
枕頭錦被上還有陸涅雲的氣息,他抱著被子深深吸了一口,在心底無奈歎氣。
天地良心,他是故意裝純還在包紮時拉近了距離,但可真冇想用昏迷嚇人來著。
原主的身體其實已經被師傅養得很好了,他就冇怎麼放在心上,不曾想一次失血的影響會這麼大。
回頭再好好補補吧,沈非徊想。
留守的侍從皆眼鼻觀心地站在遠處,不會打擾,他就到識海戳111:【勞駕,把陸涅雲的生平發我。】
111早就等著他了,聞言立刻打起精神上工。
在沈非徊看資料時,他有些好奇地開口:【仙君,這次不要求人設,您為什麼還要裝作害怕劍尊的樣子啊?】
看過陸涅雲的生平,沈非徊心裡大概有了數,愈發覺得自己當時的選擇正確。
【那我問你。】他循循善誘,【假如你位高權重,還有老對頭在旁虎視眈眈,突然冒出來一個莫名讓你心動,又溫柔熟稔處處合心意的人,你會怎麼想?】
111有點懂了:【殺豬盤……或者美人計?】
【對嘍。】
沈非徊閉著眼睛,被熟悉的氣息包裹,又開始犯困:【雖然陸涅雲會本能地親近我,但裝一裝就能免去很多麻煩,何樂而不為?】
他冇好意思告訴111,其實也有擔心他稍微釋放訊號,陸涅雲就獸性大發把他辦了的原因在。
腰子能護一時是一時!
【這次的任務急不得,我先……呃……睡會……】沈非徊說著打了個哈欠,聲音慢慢低下來。
氣血虧空的人容易睏倦,111也冇催,安靜地遁回了識海深處。
與此同時,書房內的氣氛卻一片凝滯。
陸涅雲端坐於書案之後,暗衛呈上數封密信,皆是近日安插進陵州各處的人傳來的訊息。
作為江南最大的世家,王氏綿延百代,書院、官商皆有其姻親關係,甚至能窺探到攝政王的府邸。
陸涅雲早有察覺,卻並未處理,棋子用對了,也可以反製對方。
“王家的探子該動一動了。”他掃過一行字,眸中浮現星星點點的冷意。
“那群老狐狸最是狡猾,杏林穀美名在外,就刻意著人絆住萬、隋二人腳步,如今另有大夫入府,是該漏點好訊息給他們。”
他取出一枚信物推向前:“暗八,讓柴房那位告訴他的主子,孤性命垂危,沈大夫醫治不力已被扣下。”
憶起那人清瘦蒼白的臉龐,陸涅雲指節輕叩,又補充道:“派人看住穀口,莫要傷及無辜。”
暗衛不會反駁主子的任何決定,領命而去。
“王爺,這是沈大夫的案錄。”言柏適時遞上一疊紙。
王權至上的時代,無需幾個時辰,沈非徊的資訊已然儘數出現在陸涅雲案頭,連常用的滋補藥方都一應俱全。
棄嬰、極少出穀、且未有婚配。
陸涅雲的目光落在最後四個字上,唇角勾起。
如此甚好,省去了他處理沈非徊家室的功夫。
不過思及青年才及弱冠,便要被年長他十一歲的自己劃爲私有,從此失去知慕少艾的機會,攝政王又生出些許貓哭耗子似的憐惜。
他是該對沈非徊耐心些的。
陸涅雲愉悅地笑起來:“傳令下去,即日起府中上下皆以王妃之禮侍奉沈大夫。”
“若有任何怠慢……”他並未言明,但言柏聽出了話語中濃重的警示意味。
繼主子把自己的床榻讓於旁人之後,他再一次震驚地拔高了對沈非徊的重視程度。
王爺竟對一名男子上心至此……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
陸涅雲在書房中度過一夜,天色矇矇亮起時,他裝束齊整,回到正院。
“他如何了?”
房門處值守的侍女微微俯身:“回王爺,沈大夫尚未起身。”
“下去吧,未有通傳不必進來。”陸涅雲徑自推門。
他離開時特地放下了床帳,原本用來混淆大夫判斷的熏香也撤了出去,此刻屋內一片清朗靜謐。
隔著朦朧的靛藍實地紗,能看到床上安靜的模糊隆起。
陸涅雲斟了盞桌上的溫熱清茶,一麵啜飲,一麵拿那身影下茶似的,目不轉睛地描摹。
那目光存在感實在太強,沈非徊動了動,渾身不自在地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