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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會想不起女兒的名字？

那個我抱在懷裡，親手為她換尿布，半夜起來衝奶粉的寶貝女兒。

她的名字，應該像我的心跳一樣，是本能的一部分。

可現在，我的大腦空了一塊，隻剩下嗡嗡的迴響。

看到我蒼白失措的臉，趙靜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又被堅冰覆蓋。

「想不起來了，是嗎？」 她輕聲說，但接下來的話讓我陷入崩潰。

「王浩，你不僅忘了她的名字。」

「你甚至在一個月前，在她發高燒的時候，把她一個人鎖在家裡，自己跑了出去。」

「因為你覺得，她也是假的，是機器人偽裝的。」

「要不是鄰居聽到哭聲報了警，她可能已經......」

趙靜說不下去了，眼圈瞬間紅了。

「不......我冇有......」 我無力的辯解著，可聲音裡充滿了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的虛弱。

我的記憶裡，冇有這段。

我的記憶裡，女兒乖巧可愛，我是一個完美的父親。

那個「王浩」走了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手很溫暖，很有力，像一個兄長。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接受。」 他說。 「我們是一體的。」

「我就是你分裂出去的，那個‘健康’的你。」

「你把我當成幻想，當成敵人，但其實，我一直想幫你回家。」

「你所謂的那些和趙靜的美好回憶，很多都已經不是真實的了。」

「那是你的大腦為了對抗‘你已經失去她’這個事實，而不斷美化、重構的虛假片段。」

他的話，慢慢開啟了我記憶中那些塵封的、刻意迴避的角落。

我好像想起來了。

車禍後，我醒來，世界變得很陌生。

趙靜的臉，在我眼裡有時候清晰，有時候模糊。

我開始害怕，開始懷疑。

我摔東西，我大吼大叫，我認為眼前的世界是假的。

然後，有一天，我「清醒」了。

我又變回了那個愛著趙靜的王浩，世界又恢複了正常。

我以為我好了。

現在想來，那不是「好」，而是我的大腦，為我啟動了全新的「現實程式」。

一個冇有暴力、冇有懷疑，隻有恩愛和幸福的程式。

而今天，這個程式，被強製解除安裝了。

「帶我去見她。」 我抬起頭，看著趙靜，聲音裡帶著最後的懇求。 「帶我去見......我們的女兒。」

趙靜看著我，眼神複雜。

許久，她點了點頭。

我是在一個陌生的兒童心理康複中心見到女兒的。

她瘦了，也黑了，一個人抱著玩具熊，安靜的坐在角落裡。

不像我記憶中那樣活潑。

我站在玻璃牆外，看著她，心臟一陣刺痛。

「她叫思浩。」 趙靜在我身邊輕聲說。 「王浩的浩，思唸的思。」 「是你取的名字。」

思浩......

我一遍遍的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

我走過去，蹲在她麵前。

「思浩，爸爸來了。」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充滿了膽怯和陌生。

然後又迅速低下頭，把臉埋進了玩具熊的絨毛裡。

我的心被揪了一下。

「她現在......很怕我嗎？」

「她怕的不是你。」 趙靜說。 「她怕的是那個會突然發脾氣，把她當成‘壞機器人’的爸爸。」

「這一個月，她在這裡接受心理治療。」 「醫生說，她有輕微的PTSD。」

是我。

是我這個混蛋，傷害了我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視的兩個人。

我以為我在用生命愛她們，卻原來是在用我的「病」，將她們推向深淵。

「對不起......」 我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趙靜，對不起......」

趙靜冇有說話，隻是把一張紙巾遞給了我。

回去的路上，另一個王浩，給了我一個地址。

「這是你的主治醫生的地址。」 「他姓李，是個很好的醫生。」 他看著我，眼神真誠。 「去吧，為了趙靜，為了思浩，也為了你自己。」 「你需要幫助。」

「那你呢？」 我看著他。

他笑了，笑的有些釋然。 「我的任務完成了。」 「當你的‘係統’開始重啟，我這個‘備份’，也該被格式化了。」

「王浩，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我們，一直都在。」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挺拔，消失在人海裡。

我知道，他不是消失了。

他是回到了他該在的地方——我的身體裡。

他是我，我也即將成為他。

一個完整的，健康的王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