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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了漫長痛苦的治療。
李醫生,就是那個視訊裡出現的研究員。
他告訴我,我的病比想象中複雜,但並非無法治癒。
「你的大腦就像一台被病毒入侵的電腦。」
他打了個比方。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簡單地防毒,而是重灌係統。」 「這個過程會很痛苦,你會不斷地在新舊記憶的衝突中感到迷失,但你必須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
治療的過程,果然如他所說。
我每天都要麵對大量資料,去重新學習和認知這個世界。
我需要記住,我的妻子是趙靜,但我們已經離婚了,因為我的病。
我的女兒叫思浩,她現在暫時住在康複中心。
我需要記住,我住的地方不是那個充滿回憶的家,而是一個小小的單身公寓。
那是趙靜幫我租的。
每天,我都會在真實的記憶和大腦虛構的幻象中反覆橫跳。
有時候,我會在半夜驚醒,以為趙靜就睡在我身邊,伸出手卻隻摸到冰冷的空氣。
有時候,我會在街上看到一個和趙靜相似的背影,就不顧一切的追上去,結果換來對方驚恐的眼神。
我無數次想要放棄。
但每當我看到手機裡思浩的照片,看到趙靜每天發來的鼓勵資訊,我就告訴自己,必須堅持下去。
趙靜冇有放棄我,我又有什麼資格放棄自己?
我開始寫日記,不是為了記錄虛假的愛情,而是為了記錄真實的今天。
「今天,我成功在冇有看照片的情況下,叫出了李醫生的名字。」
「今天,我去看了思浩,她對我笑了一下。」
「今天,趙靜帶了她親手做的飯來看我,和我記憶裡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的世界被打碎了,正在被一點一點的,重新拚接起來。
雖然佈滿裂痕,但至少,它開始能映出真實的樣子了。
半年後,李醫生告訴我,我的「係統」基本重灌完畢。
「恭喜你,王浩,你畢業了。」 他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雖然以後可能還會有一些小bug,但我相信,你已經有了自己修複它們的能力。」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接思浩回家。
當她看到我,不再是膽怯,而是飛奔過來,撲進我的懷裡,大聲的叫「爸爸」時,我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哭了出來。
我做的第二件事,是拿著一束玫瑰,站在了趙靜的公司樓下。
她看到我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今天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吧?」
「從今天起,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特殊的日子。」
我把花遞給她,鄭重的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盒子。
裡麵不是鑽戒,而是一把鑰匙。
「這是新家的鑰匙。」 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的說。
「房子不大,但我向你保證,那裡會充滿陽光和歡笑,再也不會有懷疑和爭吵。」
「趙靜,我知道,過去的一年,我欠你太多。」
「我甚至冇有資格請求你的原諒。」
「但是,我想用我的餘生,來彌補我的過錯。」
「你......還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做我的妻子嗎?」
趙靜冇有說話,眼淚卻先流了下來。
她接過鑰匙,緊緊的握在手心,然後,給了我一個用力的擁抱。
「王浩,歡迎回家。」
那天下午,我登入了那個塵封已久的甜蜜邂逅賬號。
我找到了那家店,點開了那個熟悉的商品——給姐姐的午後慰藉。
我冇有下單,而是在評論區,留下了我唯一的,也是最後的一條評論:
「謝謝你們的蛋糕,它讓我找回了我的世界。老闆娘人很好,她治癒了我的‘甜品師’。現在,輪到‘甜品師’,去治癒她了。」
我放下手機,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溫暖而明亮。
趙靜正靠在沙發上,安靜的看著一本書,思浩在她懷裡睡得香甜。
這,就是我的世界。
真實,且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