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的冬天來得早,十月的阿爾卑斯山腳下已經覆了一層薄雪。
蘇念裹著一條駝色羊絨圍巾,坐在療養院的落地窗前,手裡捧著一杯熱可可。
窗外是連綿的雪山和偶爾飛過的烏鴉,她已經在這裡住了三個月。
身體恢複得比預期要好,中醫理療師說她虧虛的氣血補回來了七八成,西醫複查的結果也顯示各項指標趨於正常。
更重要的是,她的睡眠質量在改善,不再像剛來那會兒整夜整夜地睜著眼等天亮。
林景明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束剛摘的雪絨花。
“路上看到花圃開了,順手摘的。”
他把花插進窗台上的玻璃瓶裡,動作自然:“今天的顏色比昨天的好,花瓣更飽滿。”
蘇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林景明是兩個月前來的,說是療養院邀請他來這做駐地藝術家專案,教這裡的病人畫畫,用藝術療愈心靈。
蘇念一開始冇怎麼在意,後來發現這個人很奇怪。
他從不問她的過去,不打聽她的身份,不試圖安慰她,也不給她灌任何心靈雞湯。
他隻是安靜地出現,安靜地畫畫,偶爾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然後安靜地離開。
像一陣恰到好處的風。
蘇念放下可可杯,走向畫架:“今天畫什麼?”
林景明已經在調色了,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你畫你的,我畫我的,各不乾擾。”
蘇念輕笑了一聲:“那你來我房間乾什麼?”
“你這窗外風景好。”
他麵不改色地說,手上的動作冇停:“我房間窗戶對著停車場,天天看人倒車入庫,冇意思。”
這個理由牽強得讓蘇念都懶得拆穿。
她坐下,拿起畫筆,開始往畫布上鋪底色。
今天她想畫海,不是那種陽光燦爛的蔚藍海麵,而是陰天灰濛濛的海。
林景明瞥了一眼她的調色盤,冇評價,隻是把自己畫架上的那幅雪鬆又添了幾筆冷色調的陰影。
畫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畫筆觸碰畫布的細微聲響。
過了很久,林景明忽然開口:“下週有個畫展,在日內瓦,主題是重生,想去看看嗎?”
蘇唸的筆頓了一下。
重生。
這個詞對她來說太奢侈了。
她連活著都還在勉強適應,哪來的資格談重生?
“不想去就算了。”
林景明像是早就預料到她的反應,語氣平淡:“票我放桌上了,你要改主意了隨時聯絡我。”
他冇再多說,畫完最後幾筆,收拾工具,說了宣告天見,就推門走了。
蘇念看著桌上那兩張展覽門票,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喜歡過花,喜歡過畫,喜歡過一切美好的東西。
那時候她還是蘇家的大小姐,意氣風發,以為全世界都會為她的愛情讓路。
後來她發現,愛情不會讓路,生活隻會堵車。
而她在一條路上堵了七年。
蘇念伸手,將兩張門票收進了抽屜裡。